凡煙小說

第一百八十章 啞女

關燈
第一百八十章  啞女

小五兒擡起頭來,只見那啞女手裏正拿著把小小的駑指著自己。

不待小五兒有所反應,啞女上前一步,手起掌落,將小五兒擊昏在地。

醒來時,小五兒先聞到了一股惡臭,似乎多年未洗浴的體臭,又似乎是垃圾堆裏的餿臭,這股味道環繞著她,使她不禁幹嘔了兩下。

聽到聲音,一個男人出現在她的面前,隱約有點面熟,村中農夫打扮,只是格外的邋遢,頭發散亂,臉上汙穢,衣服也不知穿了多少日。看見小五兒臉上浮現出厭惡的神情,微微一笑,眼神裏露出兩分滿意來。

他一把扣住小五兒的脈門,將她拖了起來,又伸手點了她的啞穴和檀中穴,推到門外,順手拎起門口的竹筐,背到肩上,拖著小五兒向外走去。

小五兒被點了穴,頓時身體酸軟,頭腦昏沈,她拼命調動自己的意識,觀察著周圍的情形,見這裏竟然是作坊的後門,周邊都是圍墻,十分僻靜。

見那男人扭頭看她,忙垂下眼皮,發現自己的長衫不知哪裏去了,卻穿了一身舊褐子,到處已開了邊,搭拉著線頭,汙穢不堪,原來難聞的氣味就是這衣服散發出來的。覺得這衣服上的補丁有些眼熟,忽然想起在那啞女身上見過,心念一轉,瞥向自己的影子,果然披頭散發,正是那啞女的模樣,原來自己竟然被裝扮成了啞女!她聯想到劫持自己的人是誰,不覺在心底慘笑一聲。

那人拖著小五兒上了大路,行人多了起來,遇見作坊的兩個婦人走過,沖著小五兒問道:“啞巴,去哪裏?這是誰?”

那男人向她們拱了拱手,並不說話,小五兒使勁盯著她們,亂使眼色,可惜眼睛面目被碎發遮住,那兩個人根本沒看到,邊走邊議論道:“那男人是誰?還攙著她的胳膊呢。”

另一個猜測道:“想必是她丈夫又尋了來,聽人說原來經常打她,是蘭先生見了領出來的。”

“一夜夫妻百日恩,定是聽說這邊不穩當,接了回家去。”

…….

小五兒聽得大恨,閑著的那只手不覺從袖邊扯下一縷線來,心中一動,順手扔在路邊,邊走邊拆線留記號,正所謂求人不如求己。

忽見前面一個小坑,忙踩了進去,腳一軟,向地上跌去,那人硬架住了她,再拖著走時,小五兒便呲牙咧嘴,將全身的重量放在他的胳膊上,拖著一條腿,一腐一拐,十分惹眼。

街上有行人,那人不敢硬來,讓小五兒坐在路邊地上,蹲下身裝作替她揉腳脖子,冷聲威脅道:“老實點,別找死!”竟然是個女音,十分清脆,想必是個少女扮作了啞女的模樣。

小五兒連連點頭,一臉痛苦的表情,裝作用手按摩腳底,指甲早已在鞋底上掐出個阿拉伯數字5來。

片刻之後,那人見小五兒還在拖延,眼睛裏兇光大盛,硬拖著她起身,小五兒只好慢慢站起來,低頭將腳踩到剛才看好的浮土上,過了片刻才拿起腳來,果然鞋底的紋路裏隱隱有個5字,忙扯了線頭扔在旁邊,又腳挨腳地走了兩步,見紋路消失,才一拐一拐地勉強邁步。

那人見狀雙眉皺起,四處望了一望,忽然任由小五兒癱坐在地上,雙指在她腋下三寸一點,就走開了。

小五兒頓感全身酸痛難當,見那人拐進一條胡同,想站起來逃跑,卻一動也不動不了。

過了一會兒,那人竟然牽了一頭驢來,解開小五兒的穴位,將她抱上驢背,再次點了淵腋穴,牽著驢兒大步前行。

兩人離作坊越來越遠,再遇到的都是清理澱水的軍民,各自忙著自己的事情,有走近的,一聞到兩人身上臭氣,也忙不疊躲開了。小五兒心中焦急,那人又盯得緊,一時也無計可施。強自掙紮,慢慢感覺手指尖能微微動彈,便不時地揪下線頭扔在地上。

那人帶著小五兒走到僻靜小路上,見周圍沒人,健步如飛,趕得小驢兒噠噠地跑起來。

玉簟去清點貨物,又被婦人們纏住打聽昨夜的事,她素來好熱鬧,愛逞強,一邊看著眾人向車上裝貨,一邊抽出空兒滔滔不絕地講了起來。

送走了車隊,回到烤鴨坊,發現小五兒他們沒在,她猜測大概是去了別的作坊,便挨著個地去找,每到一處,少不了又和眾人說講一會子。尋了三四處作坊,卻不見小五兒和胡秋福的影子,都說沒見二人來過,玉簟這才有點著急,急忙讓人到各作坊裏去找,她自己劃船回了莊子上。

找到錦書一問,說小莊主沒回來,頓時額頭汗下,兩眼發直,猶自心存僥幸,自己輕聲勸解道:“說不定是去了城裏。”

錦書見她神色倉皇,忙問發生了什麽事,玉簟這才說了經過,錦書拿不定主意,忙派人叫了張珣來。

張珣忙去稟報了二皇子。

此時澱中軍民眾多,只怕忙中出錯,自亂陣腳,引起動蕩。趙元僖額頭青筋直跳,閉目片刻,穩住心神,說小五兒不定耽擱在哪裏,讓錦書不動聲色地傳出話去,以她個人的名義到處去找小五兒,說有事要商量,打聽見過小五兒的人,讓眾人若是見到小五兒便帶個話兒。

玉簟已經哭得雙眼紅腫太過惹眼,二皇子讓她先安生呆在房裏。

又暗中從葛霸手下調了一隊人,分成數組,每組裏加了一個認識小五兒的人,去各關口要道去據守,以防是遼人作亂。

黃二郎在易州得知湖心島莊子被襲,夥同火器坊的人心急火燎地騎馬飛奔回來。一上島又聽說小五兒不見了,急忙讓玉簟帶著他去最後見到小五兒的地方。

眾人在作坊裏四處查看,忽然有人在柴房發現了胡秋福的屍體,小五兒果然被人抓走了。

聽說各處關口要道都已經設了哨卡,黃二郎便將作坊中的人聚集到一起,查看可有誰不見了,查來查去,只有小五兒救的那啞女私自走了,隨後有人在啞女房中翻了小五兒的長衫出來。

黃二郎得知最後見到她是在後街裏,便去沿途查看,他相信,小五兒決不會老老實實任由人抓走,一定會在沿途留下蛛絲馬跡。

很快,他發現了那個帶5字的鞋印,發現了旁邊的線頭,帶著人沿著小五兒的指引一路追蹤下來。

那人帶著小五兒一直走到白溝河邊,從灌木叢裏拉出了一條小船來,把小五兒抱下驢背放到船頭,牽著小驢兒上了船,這才解開系船的繩子,搖著櫓逆流而上。

小五兒知道沿著這條河北上,便可直接進入遼國境內,心中著急,聚集了全部精神調息聚氣,不知過了多久,身上酸痛漸漸消失,她偷偷動了下四肢,果然不再受到禁制。心下暗喜,又暗自忖道這女人功夫了得,不能硬拼,只能智取。可惜自己並沒有帶著什麽取巧的機關器械,尋思良久,只能賭她不會水了!便是死了,也強似被人捉去折磨。

心思一定,看好地勢,冒著傷口被感染的風險,忽然一個倒身,側翻出了船艙,那人驚覺,躍過來伸手抓小五兒時,小五兒已沒入水中。

正在驚怔,小船一晃,小五兒扒著船舷露出頭來,用力一壓,船身歪斜,那人急忙邁步,還想控制住船身平衡,那頭驢兒站在船上,重心高,受此驚嚇,“啊呃”叫著倒向水中,頓時船傾人翻。

小五兒水性不高,不敢戀戰,見目的達到,急忙順著水流向看好的淺灘游去,腳踩到實地,站起身來,走上岸邊,大口喘息著回身查看,只見那人和小船兒、驢子一起翻騰著順流而下,恐怕會一直沖到白洋澱裏。

小五兒想到這可恨的女人最終還是浮屍白洋澱,心中大快,頓時覺得又有勁兒了,將挨著傷口處的濕衣撕掉,在太陽光下讓傷口幹燥,休息了片刻,便起身向回走去。

白溝河曲曲彎彎,小五兒走了一陣兒,忽然看見河拐彎的岸邊似是一個人躺在那裏,仔細看那衣服樣子顏色,竟然是那奸細的屍體被沖上岸來!

小五兒四下一望,撿了根枯木枝沖了過去,她要鞭屍!小五兒一邊沒頭沒腦地抽打一邊罵道:“你這死女人,竟然是個間諜,害得我以後再也不敢相信人了!被那臭男人打的時候怎麽不回手?你害死了我們一莊子上的人,是不是你引來的遼兵?我要把你碎屍萬段!砸成肉泥!”

那人忽然一伸手抓住了棍子,竟然還沒死!

一驚之下,被她奪了武器,小五兒合身撲上,抱住那人,要滾到水裏去。

那人察覺了小五兒的意圖,急忙將棍子豎起,別住去勢。推開小五兒,翻身爬起,小五兒又撲了過去,兩人拳來腳往,打了起來。

那人漸漸回覆了力氣,將小五兒打倒在地,拳打腳踢道:“你害死了我們契丹皮室軍兩千精挑細選的勇士!我要替他們報仇,砍你兩千刀!你們宋人殘忍狠毒,動不動就千刀萬剮,我今天就剮了你!”

“你敢殺我?恐怕你沒那個膽子!”小五兒躺在地上,並不服軟,她心裏明白的很,要想殺她早就殺了,何必等到今天,拖到這裏來?

那人呸了一口,不再理她,到河邊去洗了洗臉,回過身來,竟然是個美貌少女。

小五兒見了,故意惡心她道:“原來生得這麽漂亮,虐待你的那村夫真是艷福不淺啊!”

那遼女頓時大怒,又沖上來一陣拳腳:“都是你這蠢女人,害得我穿那死啞巴的臭衣服,我們最初沒能捉到你,無法接近你了,後來知道你愛管閑事,才想的這個計策,沒想到你果然上當了!你真是又蠢又自大,你當你是天神嗎?管這個人的閑事管那個人的閑事,可笑!純粹是個沽名釣譽的偽君子!步步有破綻,處處有漏洞,成不了氣候!”

小五兒冷笑道:“成不了氣候又怎樣,你們還不是一拔一拔的來送死?”

遼女怒道:“要不是太後的命令,你早死幾百遍了,你的行蹤我們早摸得一清二楚!我們的勇士在這裏潛伏了一個月了!八年前你做的子母連環雷,如今做的新火器,都是把人炸成一塊一塊的,早晚我也把你砍成一塊塊的,讓你受此報應,如今被我抓住,還有何話說?”

“想要火器麽?把我們漢人的土地還給我們!”小五兒嘴上說著心下卻想道:原來是為了火器,契丹也真是下了功夫,要把自己捉到上京去見蕭太後。自己寧可趁機自我了斷也決不能拿出火器配方,心下暗暗拿定了主意。

遼女罵夠了,拎起小五兒,推搡著她向北走去。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