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六十七章 李繼隆

關燈
第一百六十七章  李繼隆

臨近年關,楊延朗和二皇子想趁遼兵不防,再去偷襲,他們一起到火器坊裏查看有多少存貨了。

小五兒說:“一直小打小鬧,不如趁著遼兵想不到,偷襲一座城池,也算是累績建功。”

二皇子說:“你以為我們不想?哪有那麽多兵力?”眼睛卻瞄向楊延朗,因為楊延朗和何承矩都推崇步步為營,穩紮穩打,又待部下親厚,凡策劃偷襲伏擊行動時,總是力爭把傷亡降到最低。

哪知楊延朗聽了倒說:“出其不意,攻其不備,倘若你這裏火器足夠,咱們再請上雄州和梁門的兵馬,趁著除夕夜,奔襲遼境的容城,倒有七分把握得手。”

因為此話出乎意料之外,二皇子和小五兒便都有些驚訝地看著他,楊延朗說:“容城歸遼國不久,城中百姓還心懷故國,逢此大節,正是祭祖團圓之時,只怕死於戰爭的鄉民們墳土都還沒幹透,百姓心中對遼軍又恨又怕,咱們去偷襲,順應民心,取個人和之意。”

小五兒笑道:“倘若你們要去攻城,我們這裏還有一份大禮!”說著便領二人向庫房走去。

一段時日沒來,庫房裏已經存放了許多新的火器。

“這個是神火飛鴉,蘆葦編成的鳥身裏盛放火藥,火箭將它送到目的地才會引燃,用於火攻最好;這個是霹靂火球、蒺藜火球,爆炸可傷人;這個是毒藥煙球,位於上風頭時,可用於煙攻……這個是手雷,用於巷戰。”

見二皇子和楊延朗目光更長時間停留在那些造型花哨的火器上,小五兒暗自搖頭失笑。

楊延朗停在出水神龍跟前,沈思了一會兒,說:“這個能不能做一個更大的,外形盡量做得像畫中的龍一樣?”

“要外形做什麽?”小五兒納悶道。

“高!”二皇子卻在一旁伸出大拇指笑道:“延朗此招極妙!”

楊延朗兩眼閃光,說道:“遼兵和大宋子民一樣信奉天地神龍,倘若看見空中一只龍飛來襲擊他們,會是何樣心情?”

心理戰!

小五兒嘆服:“楊將軍,你早晚會成為一代戰神的。”

楊延朗看她一眼,自動忽略了她的話,對二皇子說道:“雄州的人馬好借出來,梁門的守軍素無交情,況且李繼隆治軍頗嚴,恐怕沒他允許,無人肯私自援助咱們。”

二皇子沒有說話,小五兒知道他為難,便說道:“你們都有職使在身,私自聯絡恐怕會有監軍禦史多事,如果不嫌棄,我願意去當說客。”

二皇子沈吟道:“你去了恐怕人家未必會見你,先等等,我們和劉老將軍商量一下,他是三朝老將,李繼隆也許會給他個面子。”

劉福將軍對偷襲容城一事並未反對,但他如今身體虛弱,派了他的幕僚鄒淵代表他出行。

於是小五兒和鄒淵騎馬星夜奔赴定州。

遞上劉福將軍的拜貼,李繼隆果然接見了邱淵二人。兩個人向李繼隆行了禮,自報了名號。

小五兒偷偷地打量著李繼隆,

只見李繼隆穿著戎裝,身材高挑,劍眉鳳目,三綹長髯,雖然面帶微笑,但掩不住高冷倜儻氣度,竟然是個中年美男子,舉手投足間頗有儒將的風範。他聽到自己名字時,也只是多瞧了一眼,神色並無異樣。

見他不是自己想象的兇狠霸道冷酷之狀,小五兒覺得有些意外,忽然想起李皇後恬淡婉約的風度,他們是親兄妹,血緣與家教造就的,怎會是鼠頭□□眼之輩?不覺點點頭。

邱淵講了大年夜偷襲容城的計劃,懇請他給以援助。

李繼隆微笑道:“霸圖自問不是貪生怕死之輩,血戰疆場是我等本分。然而,北疆一盤棋,如今是對峙之時,一子動則全局動,你們可曾從大局考慮過?雄州和梁門的兵馬援攻容城,倘若遼軍有伏兵,乘隙襲擊這兩座城,該如何應對?便是僥幸拿下容城,大部遼兵南下反撲,屆時我軍如何調動?糧草可已備好?冬季是否有利於我軍作戰?國力可充足?民心可用否?”

小五兒和邱淵對望一眼,邱淵先行回答道:“大帥果然高瞻遠矚,晚輩佩服得緊!去歲賴大帥之威德,重創遼軍,遼兵深為懾服,以至於今歲不敢覆來。又值遼國北部遭遇旱災,吐骨混部頗有動蕩之相,遼國分身無術,自是無暇顧及容城這麽一座小城,豈非我軍良機?”

小五兒也說:“打仗就是在燒錢,咱們這幾年國力受損,遼國也是一樣,何況遼國雖然地域寬廣,遠沒大宋富饒。冬季的確不利於宋軍作戰,遼軍定然也是這麽認為的,不正好可以出其不意,攻其不備?”

李繼隆笑道:“軍國大事,非同兒戲,多年交戰,北疆軍民已是疲憊不堪,此時豈能再拿他們鋌而走險?今年宋遼休戰,正是休養生息之時,待我大宋國力堪用,整體謀劃,再大舉北攻,亦不為遲。”

小五兒又搬出了游擊戰和麻雀戰的理論,李繼隆說:“騷擾疲兵之計,不是不可用,然而,宋遼國力相當,勝敗還取決於大軍決戰。況且遼有騎兵,縱控自如,來去如風,宋軍偶有伏擊尚可,若遼國騎兵設誘餌,局勢立變。”

邱淵說:“只怕此次不出手,錯失機會……”

兩個人再三勸說,李繼隆總是笑著拒絕,眼見無望說服他,互看一眼,準備告辭回去。

小五兒恨不得把火器推出來,以說服李繼隆。但見他再三推阻,只拿整體局勢來說話,這正與小五兒等人的出發點大相徑庭,但也不是完全沒有道理,又怕他是銜恨報覆,思慮再三,敵友未明,終是忍住。

李繼隆見二人起身告辭,便笑道:“正值年節,定州城比邊關繁華熱鬧許多,豈能不留你們過了年再走?”說著話高聲叫道:“來人啊,準備兩間幹凈臥房,請邱先生和蘭先生住下!”

小五兒二人聽了忙推辭道:“不敢叨擾,改日再來拜訪,就此告辭!”

哪知衛兵進來就挽住二人,架起來就向外走,兩人大驚,邊掙紮邊叫道:“大帥,這是何意?”

李繼隆笑瞇瞇地對衛兵們說道:“這都是國之英才,你們要替本帥好好招待!”

兩個人竟然被關了起來,門窗上鎖。

小五兒在房裏轉了一圈,見室內擺設雖簡單卻不粗陋,看這樣子,不像是要殺了自己替元億報仇,只是暫時囚禁罷了。又回想李繼隆的話,估計是要將自己二人關到年後,以阻止二皇子偷襲容城之舉。至於李繼隆此舉是出於戰略目的,還是私心作祟,這她就想不出來了。

她仔細觀察房間,尋找脫身之處。最後站到窗前,北方冬天多刮西北風,因此大多建築沒有後窗,只有前窗。回字木窗欞,精美繁覆,所用的木條卻極為纖細,用刀劍便能輕易碩斷。但門外有衛兵看守,又是白天,稍有動靜便會引起衛兵註意,不易逃脫,幹脆等到晚上再說。自己身上帶了軟鞭尖刺,記得邱淵也佩了把劍,想必他也不會老實在屋裏關著。

想到這裏,便走到床邊準備打坐調息,心中自我解嘲道,看來以後要配點迷魂藥隨身帶著了。

晚飯有葷有素,雖全是煮制的菜肴,卻也十分美味,並非囚徒之食。小五兒飽食一餐,請送飯的使女向主人轉達謝意。回到床上繼續打坐。

等到夜半時分,小五兒悄悄起身,用尖刺慢慢劃斷了窗欞,取下尺半見方的一塊,慢慢放到地上,心中正竊喜,自以為要逃脫牢籠,哪知窗外突然出現了一個人影,正是守門的士卒,面無表情地看著她,小五兒只好退回了床邊。

外邊的寒氣從那個洞口湧了進來,室內越來越冷,想到明天便是臘月二十六,只怕自己二人逃脫不了,雄州兵馬無人指揮配合,襲擊容城的計劃必然無法實施,二皇子若找上門來要人,矛盾倘若激化,又怕會對二皇子不利。

小五兒心中焦慮,不由惡從膽邊生,悄悄走到窗邊,向外一望,那個士兵正背對窗口而立,頓時右臂伸出去一抖,小鞭子如蛇一般纏住了那士兵的脖子,將他拖到了窗前,那士兵十分機警,雖然口中不能說話,兀自扔出手中的武器,“嗆啷”一聲,長槍落地的聲音,引起了另外一個衛兵的註意,大叫道:“什麽事?”說著沖了過來。

小五兒右腕用力,勁力拿捏到位,見那士兵身體一軟,忙抖開鞭子,同時左臂一按窗臺,整個人跟著竄了出去,兜頭就是一鞭子,那衛兵見小五兒要逃,頓時大喊:“來人啊,抓住她!”長槍回轉不便,合身撲上,硬挨了她一鞭。

很快值夜的一隊士兵沖了過來,刀槍齊出,將小五兒圍在中間,她雖武功比以前大有進步,皮鞭揮舞之間也抽中了幾下,擱不住眾兵士合了軍陣,近攻有刀,遠攻出槍,進退有據,互相彌補,頃刻之間已將她擒住。

忽聽有人哈哈大笑,是李繼隆出來了,他身邊的親兵舉著火把。李繼隆大笑道:“蘭小五兒,你也忒小瞧我定州軍中兒郎!與遼軍交戰數年,哪個不是機警勇猛?若非你是我座上客,早成肉糜矣!”

小五兒也笑道:“果然是強將手下無弱兵,小五兒雖敗猶榮。”

有士兵圍過去看地上躺著的那個士卒,只是一時窒息昏暈,已經還醒過來,見並無大礙,檢查完畢忙回稟了李繼隆。

李繼隆忙令好生照看那士卒,又見兩個士兵臉上有紅腫的鞭痕,頓時怒喝道:“蘭小五兒,敢傷我的士卒,天亮咱們再說話!”又對士兵們說道:“關到地牢中去吧,少壞咱們兩間房。”

小五兒進了地牢裏,借著火光看見邱淵正盤膝坐在一團稻草堆上,額頭紅腫一塊,兩人互相打量兩眼,不禁相視而笑。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