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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章 小人物的傳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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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章  小人物的傳記

此時,天柱山上,一隊山匪正押著官兵在關口叩門,守關的山匪看見押回了大批官兵輜重,興高采烈地開了門,打量著車上的東西,等他發現官兵正在笑瞇瞇地看著他時,已經晚了,只見刀光一閃便陷入了徹底的黑暗裏

第一個關口的慘叫聲,引起了暗哨的註意,他悄悄地縮回了山林間,一路飛奔,將消息傳了上去。

輜重車拉的是無數的刀槍箭駑,士兵們各取所需,大開關口,大批的禁軍湧了進來,眾人匯合在一起向山上沖去。

後面的雖幾個關口有了防備,然而昨夜傾巢而出,各關口都是兵力空虛,再加上周清已死的消息像瘟疫一樣傳遞著恐惶和絕望,地勢雖險,守關的山匪們也算得上拼死抵抗,還是阻擋不住士氣正盛的士兵們。

看看大勢已去,山匪們開始悄悄向山林中潰散逃去。

官兵們一路破關斬將,很快就攻破了山寨。

魯玉舟是第一拔沖進山寨的。他為人謹慎,做事又機巧靈活,戰前淩峰專門叫他過去,囑付他務必找到被劫的貢銀。只要殺了周清,再把貢銀交回朝廷,此次南下就算成功。

魯玉舟的手下分頭去找,很快就在山寨中找到了大量的存糧和布匹,也發現了成堆的銅錢,被劫的貢銀卻沒找到。

魯玉舟找了幾個被俘的山匪來問,山寨已破,周清已死,各人自顧性命要緊,還有什麽可顧忌的?山匪們你一言我一語,和這事有關的無關的都說了。

其中有一個消息引起的魯玉舟的註意,那就是後山是山寨的禁地,有個山匪說見過有人向後山運送東西。

魯玉舟立刻帶了百十來個人沿著山林間的小路向後山走去,忽然聽見有鐵器相撞的聲響,眾人加快腳步,順著山勢拐了個彎,出了山林,視野頓時變得開闊,眼前是一帶亂石山坡緩緩升高,坡的盡頭一座青白色的山峰拔地而起,幾個人正在半山腰上,不知做些什麽,聲音就是他們發出的。

突然在前面領路的山匪發出一聲慘叫,倒在地上,胸口插著一支箭。

眾人急忙後退,負責警戒的禁軍立刻還擊,伴隨著嗡嗡聲,數支箭向山峰上射去。峰頂上人影一晃而逝,駑箭的射程本來就比弓箭的近,如今再仰射,箭還未到山頂力道已盡,紛紛飄落下來。

半山腰的幾個山匪聽到聲音,回頭看見官兵,立刻沿著山徑魚貫向山後跑去。

官兵急忙向前追去,忽然那幾個人又出現在眾人視野裏,魯玉舟等人不禁一怔,時機稍縱即逝,那幾個人又跑向山後去了。原來那座山峰筆直陡峭,上山的石階都是繞山而鑿,盤旋而上的。

片刻之後,那幾個人又出現了,持弓弩的禁軍紛紛射擊,一陣箭雨,有個倒黴的山匪中箭掉了下來。

眾人沖到山峰下,正要沿著石階上山去,看見階下散落著的鐵鏈,便明白那幾個山匪是在砍斷護欄,頓時個個氣憤地大罵,這時,忽聽警戒的士兵大叫:“退後!散開!有滾石!”眾人一轟而散,一塊重逾百斤的大石挾帶著無數小石從峰頂落了下來,一個山匪動作稍慢正被捂在下面,叫都沒來得及叫一聲。沾著鮮血和碎肉的巨石又順著山勢滾動起來,眾人四散躲避,還是有兩個禁軍被撞飛了,那巨石這才帶著威勢轟隆隆的滾下山谷裏去了。

緊接著又是一拔碎石如雨,眾人連連後退。

正在忙亂時,警戒的禁軍大叫“速退!攢射!”

一陣嗡嗡聲傳來,頭頂上箭如飛蝗,從天而降,頓時慘叫連連。

眾人一直退到弓箭射程之外才停住腳。

魯玉舟回身一看,從身前到山峰之間躺著一片禁軍,或死或傷,身邊的士卒也多有身上插著箭羽,頭上流著鮮血的,同來的百餘人傷亡近半,不禁又痛又怒,擡頭一看,山匪們見官兵已退又出來砍護欄,魯玉舟大叫道:“小豆子,速下山稟報將軍調床駑來!”

“諾!”一個黑胖高大的士兵高聲應諾,轉身向山寨方向跑去。

“李川,速去集合我們營的兵力封鎖後山,一個人也不許逃脫!”

聽到這個消息,淩峰等人也頗為驚訝。當初離開汴梁時候他們以為這只是一夥較為狡猾膽大的小蟊賊,便輕兵上陣,重型武器都沒帶。淩峰說:“制作些簡單器械吧!去同安軍借床駑再搬到幾百丈高的山上去,來來回回要用幾天?!”

司馬熙說:“原先還有江南唐國的時候,這一帶都是兩軍交界地,軍事重地都有重武器,說不準縣城裏就有床弩,你去看看。還有要找幾個木匠帶去山上現造些攻城器械。”說著便趕緊寫了封公文,蓋上大印,讓尤德威帶了一隊禁軍,找皖縣縣尉去借。

兩個人商量了一下,司馬熙守在大營裏,淩峰帶著一隊人馬上了天柱山。

淩峰到後山的時候,魯玉舟正指揮著盾牌手和弓箭手佯攻,逗引山匪射箭。他見淩峰來了,忙過來見禮稟報軍情。

官兵已攻擊過兩次都無功而返,向前走的時候山匪並不射擊,到了山根裏便用滾木礌石,向上攀爬卻是狹窄僅可容一人的山路,護欄還沒山匪砸毀,只有引頸就戮的份兒。官兵撤退一露出破綻,便弓箭射擊,好在官兵弓箭手多,雖然吃力,也勉強掩護突擊的士兵主力撤了回來。

他已問過俘虜的山匪,查明這個守後山的頭領叫周福,原是周清的家奴,跟隨周清多年,前幾年就是照顧周清的生活起居,平日沒辦過什麽大事,人又沈默寡言,在眾山匪眼中並不是個英雄了得的人物。

淩峰聽了點點頭,說山寨都拿下了,不急這一時,便叮囑魯玉舟安排禁軍輪流吃飯休息,積聚體力。

兩個人正在商量破解之策,尤德威帶著一隊官兵扛著大大小小的箱子上來了,皖縣城裏果然有兩臺床駑。

將床駑裝好,又讓木匠和士兵們做了許多巨踏橛箭和巨箭,一切準備好後,尤德威試發了一支踏橛箭,兒臂精細的木橛子一路尖嘯著飛向山峰,隨後一聲悶響,釘入了山峰側壁,隨後兩臺床駑開始不緊不慢的發射,直到崖壁上布滿了錯落的踏橛箭,官兵可以輕易地攀著木橛爬上山去了才停止。

見那山峰之上一直沒有動靜,淩峰不禁也讚嘆一句道:“這人定力不錯。”

官兵們再一次發起了沖鋒。在床駑和弓箭手的掩護下,官兵們開始向上攀爬,忽然順著崖壁流下了滾熱的油來,隨後便是火把和滾木礌石,官兵們猝不及防,被燒得狼狽逃竄,死傷無數,紛紛退了回來。

看著崖壁上的踏橛箭淩峰臉上的笑容消失了:“調些火藥硫磺上來。”

不知不覺天黑下來了,一晚上不停的騷擾。

第二天,火藥硫磺火箭等運上山來了。官兵先發射橛木箭組織佯攻,過了一會兒突然用巨箭攜帶火藥硫磺發射到山上去,緊接著射出大量火箭引燃,傾刻間只見山頂上濃煙滾滾,忽然爆出一團火球來。又經過一輪佯攻見山上並無反應,魯玉舟帶著官兵終於沖上了山頂。

山頂上被戰火熏得烏漆燎黑,一個小小的不規則地平臺上堆滿了被燒毀的器械,夾雜著橫七豎八的屍體和不停呻吟的傷兵。平臺前面山峰上是一個三角形的洞口,門板斜靠在一旁,前面擺放著簡單的防禦工事,上面也倒著許多山匪或傷或死。

官兵們闖進洞裏,洞深處有間石室,砸開門,映著火把的光,室內光彩閃爍,只見木架上擺放著玉石珠寶,金銀器皿,角落裏堆著些精致的小楠木箱子,扭開鎖一開,裏面整齊的碼放著銀元寶,元寶底下有字,正是被劫的貢銀。

魯玉舟笑了,終於完成任務!安排眾人看守寶庫,找藤筐將財物運送下去。

他領著一眾禁軍走到洞口時,忽然渾身汗毛直豎,感到強烈的殺氣襲來,他一向機警,一個前滾翻撲了出去,只覺小腿一陣劇痛,扭頭看時,只見死屍堆裏一支手臂正頹然地落下。

眾禁軍見統領遇刺,頓時一擁而上,將那山匪剁為了肉泥。

魯玉舟就地包紮傷口,只見腿上插著一支匕首,上刻“周福”二字。

天柱山到此算是徹底完了,禁軍和黑巾軍繼續清剿逃入山林的餘匪和其他山寨的人馬。

淩峰對司馬熙講完山上的事,二人便開始商議用運回的財物折算成錢,獎賞有功士兵,撫恤傷亡,只剩下小五兒在那裏呆呆地暗想:這個周福倒是個漢子,倘若換了時間、地點、環境,那他便是文天祥、史可法一類的人,至少留下個墓碑,上寫“力抗勁敵,血盡而亡”什麽的。

第二天一早,淩峰和司馬熙二人便裝輕騎,到舒州城去了一圈。

過了幾天,有消息傳來,說舒州知州林俊山暴病身亡。

淩峰和司馬熙聽到消息相視一笑。

小五兒看見,不覺輕嘆了一聲。

淩峰聽見,扭頭打量了她一眼,說:“怎麽,小五兒,有何指教?”

小五兒說:“我怎麽敢?!只是覺得不符合你們一貫做事方式。”

司馬熙說:“這樣不是最好嗎?倘若事發,黑巾先生和大帥不免要卷進去做人證,幾時能摘得清,我們所作所為不是白費力氣了?那人也是為了保證他的家人不受牽連,大事化小,何必那麽板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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