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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一章 善後之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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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一章  善後之策

諸事已定,司馬熙開始著手盤算宿松三縣的治理之事,得想辦法讓老百姓信服縣令,信服朝廷,換句話來說,其實就是讓縣令真正成為衣食父母,掌握財政大權。

他帶著小五兒等人四處查看當地的風土人情及出產資源,見皖縣多山,盛產松竹,民間作坊裏編織的竹簟十分精美,便留了心,琢磨著開官坊,將閑餘百姓統一安置起來。

小五兒看見山間荒野叢生著許多竹子,想起這時候還沒有折扇,心裏便有了個小小的計較,回去自己想了許久,理清思路列出清單。

見司馬熙忙著寫奏章,小五兒拿著畫好的扇骨和扇面的圖樣,跑去竹器坊、書畫店裏找人加工。匠人見是個小孩子胡鬧,做些不值錢的瑣碎小玩意兒,便不肯接她的活兒。

小五兒大怒,只怕你們後悔,還不讓你們學了我的手藝去呢!

她讓蘇小方跟著——請不動田大志,租了個獨門小院,找了兩個生意不大好的竹匠和裱畫匠。現在到處都是禁軍接手管著,兩個匠人看見蘇小方,便都有些畏縮,好在手裏也沒活兒,不耽誤正經生意,默默地背起工具跟在後面。

小五兒拿出幾張紙,是畫好的折扇和扇骨、扇面圖樣,給兩個人說了一下,便各自給了些錢,讓他們去采購相關的材料,又給了他們大門鑰匙,便和蘇小方回營裏去了。

午睡醒來,小五兒想著折扇大概已經做出來了,興沖沖地跑去看。

只見裱畫匠正在屋裏試制扇面,竹匠卻在廚房裏滿頭大汗的燒火,不覺大為驚奇:“做什麽好吃的?”

那竹匠聽了,忍不住笑出來:“在蒸煮竹子。”

小五兒不由“啊”了一聲:“為什麽?”

竹匠說:“這是老輩子傳下來的,竹子煮過就會變得有韌勁兒,還不變形。”

小五兒聽了心道,想起來容易做起來難啊,忽然想起要寫個加工工藝,便決定安下心來,跟著竹匠一起做扇骨。

兩人不斷試驗和調整,終於做出了一把扇骨,好在那個裱畫匠也沒閑著,一直在試著折疊,裱糊,第二天傍晚時候終於做出了個像扇子的東西,扇骨組合到一起時沒有合適的鐵絲,只好繩子穿好綁起來的,因而放不平,打開也不順暢,看上去很笨拙,小五兒還被扇骨上的毛刺紮了手。

三個人重新琢磨了一下扇面的弧度和寬度,扇骨又重新打磨光滑,這才找了個小鐵匠來讓他把扇骨鉚到一起。

小鐵匠聽說自己的活兒就是裝一根不到一寸的小鐵棍,頓時呆住了,想到耗時不掙錢,不知不覺撅起了嘴。

小五兒看了他的神色,便學著蘇小方的樣子豎起眉毛眼睛說:“這是替禁軍做的,別不當回事啊!這要是做好了,你一輩子的生意都有了!”

竹匠和裱畫匠在一旁也連說“就是”,那小鐵匠便打起十二分的精神,試了幾次,終於將扇骨鉚得不松不緊,裱上雪白的扇面,成了!

小五兒囑咐他們繼續做,自己拿了兩把成品扇子,一溜兒煙地跑到最近的書畫店裏,買了個裝畫軸的雅致小盒子裝起來,捧著回了大營。

小五兒進了中軍大帳,卻見司馬熙和淩峰二人正陪著祝縣令喝茶說話,她只好侍立到一旁。

淩峰瞧見小五兒手上有東西,便問道:“小五兒你拿的是什麽?”

小五兒頓時忍不住一臉的笑,向前走來。

祝縣令見小五兒一身短打,便斜著眼掃了他一眼,司馬熙看見,便說:“這是內弟,不好讀書,專好這些雜務,杜兄見笑了。”祝縣令也覺失禮,忙說話遮掩過去了。

小五兒將盒子放到桌上,取出一把折扇,“唰”地一下抖開,搖了兩下,又“唰”地合攏了,說“折扇,你們看怎麽樣?”三人將扇子接過去細看,見這扇子風也不小,折疊起來還好攜帶,都誇巧妙。

小五兒又玩笑道:“司馬大人,請題字!”

團扇也是有畫扇面的,眾人並不陌生,司馬熙說“寫個什麽呢?”

小五兒順口謅道:“寫個‘英雄本色’‘壯麗山河’什麽的吧,橫著四個大字,後面順著折痕也寫首唐詩。”

司馬熙思索了一下,果然寫了四個行書大字“英雄本色”,字跡遒勁有力,又不失圓潤。墨跡稍幹,又在後面寫了幾行字,“亭亭山上松,瑟瑟谷中風。風聲一何盛,松枝一何勁!冰霜正慘淒,終歲常端正。豈不罹凝寒,松柏有本性!”

祝縣令看了司馬熙一眼,說:“司馬先生高風亮節,不言自明。”

司馬熙說:“呵呵,隨手一寫。”

淩峰學著小五兒的樣子抖了下扇子,帥氣十足:“這東西不錯。”

小五兒看了笑道:“淩大哥,明天我專門替你做把與眾不同的扇子。”淩峰笑道:“真的麽,那我等著了。”

司馬熙說:“想必這上面畫畫兒也使得。”

小五兒說:“是啊,要是畫個工筆花鳥,或是寫意蘭花,再寫一兩句詩,也很出彩的。”

祝縣令聽了便搓了搓手,司馬熙說:“祝縣令可會畫畫兒?”

祝縣令說:“我年輕時候會畫兩筆寫意,今天見了這新鮮玩意兒不覺手心發癢。”

司馬熙便將另一把折扇捧過去:“祝兄請。”

祝縣令調了濃淡墨色,畫了一叢墨竹,後面也寫了兩句詩“露滌鉛粉節,風搖青玉枝。依依似君子,無地不相宜”。小五兒看了,心中暗讚一聲,覺得此人更在司馬熙之上。

淩峰也誇道:“竹子畫的極是清雅。”

司馬熙便讚道:“杜兄果然是君子之風,心胸坦蕩。”兩個人互相吹捧完還互換作品留念。

小五兒說:“就在竹林旁開個扇坊如何?可以插在領後,掛在腰間,裝在囊中……以後讀書人人手一把,這扇子還可以送人,表達心意、贈品留念均可,不比筆墨硯臺雅致有趣麽?”

司馬熙與淩峰說:“好主意!”

祝縣令聽了大為驚喜,站起身來向小五兒施禮道:“我替皖縣百姓謝謝你。”

當晚,司馬熙重新寫了奏章,稟明剿匪事畢,提出善後三策,一是招安的黑巾軍遠戍邊疆;二是同安軍入駐各險要山寨,既免去後患,又擴大了軍事防禦;三是建議開設官辦竹器坊和扇坊,積聚民心,統一管理閑散人員。附帶了幾件小型精致竹器,幾把折扇。

小五兒沒事整日泡在小院裏做扇子,幾個人聽說以後他們有可能是官辦扇坊的頭號制扇大師,都是幹勁大增,不斷改進,扇子做的越來越精致,又加了上漆或刷油的工序,還做了絹面的折扇,在小五兒的要求下正在試制專用工具……不知不覺日子如流水般過去了。

小五兒讓小鐵匠打了兩把精鐵扇骨,向祝縣令求了兩副畫。

一副是寫意山水,銀白綾子裱的,遠山如煙,綠柳如霧,一帶湖水,獨舟飄蕩。是給無塵的,後面裱的也是祝縣令寫了詩句,李白的《少年行》:“五陵年少金市東,銀鞍白馬度春風。落花踏盡游何處,笑入胡姬酒肆中。”

另一副是氣勢磅礴的山河圖,用米色綾子裱了,合攏了可做書桌鎮紙,打開了又能做畫屏擺件,還可當作武器,這是給淩峰的。

小五兒拿回大營裏,淩峰十分喜愛,三個人正商量讓司馬熙在後面寫幾個字,忽然數騎飛奔進大營,朝廷的聖旨到了。

司馬熙的奏章得到恩準,黑巾軍改名忠勇軍,赴銀州戍邊;各山寨視情況不同移交同安軍和當地知縣;同意官辦竹器坊和扇坊;軍中將士按上報論功行賞;淩峰三人也各有獎賞,只是司馬熙卻要去代理唐縣縣令,轉成文官了……另外點名要蘭小五兒去京中軍器所報到。

三人一陣愕然,送走京城使者以後,淩峰笑道:“恭喜啊小五兒,你是有官職的人了。”

司馬熙看了小五兒一眼,輕嘆了口氣,說:“聖上十分精明,已經猜到這扇子是你做的了。軍器所……不得不去,聖旨都下了,且走且看吧。”

隨後數日忙亂,禁軍向同安軍和縣衙移交營地財物,協助黑巾軍安置百姓,起兵西行。

小五兒也把扇坊移交給了祝縣令和程縣令指定的人。

兩位縣令專程準備了些禮物,送到大營裏以表謝意,其中也有小五兒一份兒,感謝她想出的新生意。

小五兒遲疑了一下說:“二位縣令客氣了,這倒不必,我還有一事相求。”

眾人都看著她,淩峰和司馬熙均心下暗想,不知又是什麽幺蛾子。

小五兒說:“我想買塊地……”

司馬熙詫異道:“好端端地買地做什麽?西溝那裏剛有個模樣了。”

小五兒說:“城中老宅恐怕早就沒了,這裏山清水秀,買個莊子,日後父親回來,邀請老友們來此一聚,也不失為雅事一件。”

司馬熙聽了便點點頭。

兩天後程縣令派人送來一紙文書,太湖和宿松搭界的地方,有一塊官地,大概有二十多畝,依山傍水,十分合適,離要建的扇坊也不遠,正好小五兒回來了可以隨時去看看,臨近的幾個山頭和兩灣湖水也劃給了她,

小五兒在司馬熙和田大志蘇小方的陪同下去看過了,十分合心,就從謝禮裏面拿出錢來辦清手續,拿了官契。

司馬熙問道:“這邊托誰打理?”

小五兒還沒想這麽多,田大志說:“蘇大郎離這裏不遠,家裏就是娘母子兩個,人又實誠。單只怕他娘人老了不願離家。”

小五兒和司馬熙都覺有理,便在附近找了間小小客舍住下,讓田大志去尋蘇大郎,看看他們願不願去。

他們並不知道,此時蘇大郎的日子並不好過。

蘇大郎從麻竹尖回來,拿回了自己的地,丁家老頭兒被黑巾軍訓斥了一頓,還丟了裏正之職。原來那些被丁家便宜買地、無償拿過東西的人,見他家失了勢,便上門去討,老丁頭兒的稱呼不僅又恢覆了丁老窮,窮點點,還進一步被人叫做臭點點,粑粑點點。丁家將怨恨全轉移到蘇大郎身上,怕黑巾軍來彈壓,男人們不敢出面,女人們日日去門口廝罵尋釁,蘇大郎出門講理,倒被婦人們撓了幾道血痕。蘇大郎反倒是給窩在家裏了,便是去田間幹活都要趁其不備跳墻出去。

因此田大志找到蘇大郎一說,蘇大郎立刻痛快地應了,也不管那二畝地了,收拾了幾個包袱,扶著老娘,在田大志的保護下,當即動身就走。

司馬熙聽蘇大郎講了這些時日的遭遇,想了一想,便先找黑巾軍師,托他介紹退隱在附近的黑巾軍頭目,又引薦蘇大郎認識了縣衙和同安軍的人,托他們凡事多加照料。

黑巾聽說蘭家要在這裏建個莊子,便帶了許多材料和人手來,很快建了幾間房和圍墻,和小五兒說笑道算他入夥了,以後也要來這莊上養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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