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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 情無定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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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  情無定式

自從那日挑明心事後,司馬熙和亭亭一下子就進入了一種奇怪的狀態,他們象一起生活了許多年的老夫妻一樣默契而不膠著。亭亭洗衣服的時候,司馬熙會幫她挑好水後就去讀書,而司馬熙讀完書後,亭亭就去整理雜亂的書桌,只是時不時的交換一個溫和而信賴的眼神,盡管再沒有聽到過那種熱烈的情話,小五兒還是感覺被空氣中這種甜蜜的氛圍膩的頭腦發昏,她感覺象進了一家脂粉店,總是有香香的、甜甜的味道偷偷地從角落裏跑出來,與她迎頭撞上。於是她總不自覺地皺著眉頭看著他倆。

司馬熙看在眼裏,心裏納悶,這日飯後,便趁亭亭去洗碗的空檔問道:“小五兒,我怎麽看你似是不替我和你姐姐高興,這卻是為何?”

小五兒聽了勉強笑道:“司馬大哥,你學識淵博,氣質儒雅,從容淡定地在這裏一站,就能吸引女孩子們,亭亭喜歡你我自是能確定的。我只是不知道你為什麽喜歡亭亭?”

司馬熙道:“你這樣說似是疑我並非真心?”

小五兒又道:“你對我們姐弟有救命之恩,我自是知道你現在是真心。我只是感覺象你這樣的人應當喜歡那種有深度、有閱歷的女子,便如水姑娘那樣的,風姿才情出眾,人情又練達,進退有度……總而言之,便不是女中豪傑,也要是閨閣領袖的啊。亭亭只如一張白紙,你們倆不是一類人啊。”

司馬熙啞然笑道:“這個,這天註定的事兒,有什麽道理可講?又不是手談,還有什麽定式不成?你喜歡這個人只要見了她心裏便是歡喜的,她的一言一語、一舉一動看到眼裏,無一不是好的,別人看她如一張白紙,我偏覺得她心思純正,不邪不妄;別人看她不谙世事,我偏喜她赤子之心,毫無做作……你還小,你不懂。”

小五兒道:“那你可肯答應一生一世只愛她一個人,只娶她一個人為妻?你可肯為她放棄你的抱負……”

亭亭掀簾進來,正聽見小五兒的話,便道:“小五兒,你不要亂講……”

司馬熙卻正色道:“小五兒說得也並非全無道理。亭亭,小五兒,我發誓:我今生今世只娶蘭亭亭一個人為妻,再不收一妾一媵,只對她一個人好。”

亭亭喜極而泣,她擦了淚珠兒,語無倫次地說道:“司馬大哥,我,我,小五兒!”忽轉向小五兒厲聲叫她,接著說道:“我只要守在司馬大哥的身旁,心裏就是歡喜的,你不要難為他。”

小五兒覆又問道:“司馬大哥,你可肯為她放棄你的抱負?別拉我亭亭,你哪裏知道,凡是男子若心裏有他們執著的東西,那便是女子一生的情敵,隨時都能搶走你的人……”見亭亭象沒有聽她的話一般,似是還沈浸在司馬熙的誓言裏,不禁生氣地罵道:“蘭亭亭,你這個笨蛋!”

司馬熙在旁忍俊不禁,也笑罵道:“蘭小五兒,把你個乳臭未幹的黃毛小子,知道個屁啊,一早上就胡說八道的,還敢當著我的面欺負你姐姐,還不與我滾了出去,等著我踢你的屁股麽?!”

小五兒賭氣摔簾子出門而去,螞蚱也跟著竄了出來,背後傳來他倆勝利的笑聲。隱隱聽見司馬熙在問何時去拜見母親秦氏。

小五兒在院子裏想了一會兒,向街裏走去。

剛走到門口,亭亭卻追了出來,拉著小五兒去見秦氏。小五兒見狀便知道自己還得去做紅娘。

秦氏聽了小五兒的敘說倒很高興,摟著亭亭的肩膀感嘆道:“亭亭也長大了,雖說受了許多苦,上天終是有眼的,遇到司馬先生這樣一個好人,又難得你情我願。”

亭亭將頭倚在秦氏肩上,享受著母親的愛撫,低聲笑道:“小五兒不願意呢。”

小五兒瞪她一眼道:“我才不管你!”

秦氏正色道:“那司馬熙是個讀書人,既不嫌棄亭亭身在教坊裏,日後還要替她想法子贖身脫籍,若非是個重情重義的人,誰願意找這個麻煩?!便是為了謝他昔日救你之恩,你四姐嫁給他也是當得的,小五兒你切莫再生出是非,我知道你是自小就有些古怪的,當初你大姐剛下聘禮時,你還抱在懷裏呢就成精作怪地流眼淚,出門子後,你還眼淚汪汪了一陣子!你莫要拿著自己的小心思去思量姐姐們,咱們平常人家,養兒育女不就是盼著娶媳嫁女,開枝散葉麽?我只是發愁將來你要嫁個什麽樣的人兒才能哄得你心甘情願!真是我的魔障啊,你雖是最替娘分憂的一個,卻也是最讓娘擔心的一個……”

小五兒和亭亭見惹出母親這麽一堆話來,都不敢再說什麽,只好垂首而立,等著娘盡情數叨完。秦氏不免又囑咐了姐妹倆些日常話語才讓她們回去。

司馬熙聽說秦氏已是同意了這樁婚事,那張一向風清雲淡的臉上不禁也喜笑顏開,嘴巴直咧到耳根上。他思忖一會兒又讓亭亭先回在水一方,說他要約那周公子一談。

小五兒在旁嘟囔道:“我看倒不如讓亭亭自己給他說!”

司馬熙想了一想,點頭稱是,見亭亭有些怯怯的意思,就又說道:“周公子既是這般情意對你,將心比心,也不能傷他。你便當為他送別一般也該見他一面,好好說了自己的心思,對他也有個交待,也算是此事有個了結。”

因小五兒商議給亭亭贖身或脫籍的諸般花銷,司馬熙道:“這個你不用發愁,這全是銀子。”說著舉起一摞紙來,正是前些日子寫下來的那些歌詞曲子,“那日我去給亭亭送曲子,有人打聽著想買這詞曲呢。有識貨的,教坊裏那些老樂師們都是行家。”

第二日吃完早飯,司馬熙自去營裏整他的糊塗帳,小五兒收拾完了,便去找亭亭。進了樓裏,擡頭看見周公子正沿著回廊向“淇水煙霭”走去,不禁有些擔心,又覺得有些尷尬,便回到院子裏,坐在一棵樹下,暗自感嘆沒想到那個愛流呵啦子的丫頭惹出這麽多事兒來,不知道什麽時候才能把她贖出來。

正在出神,一個人直走到眼前來,擡頭看時,一襲白衣,星目劍眉,正是無塵公子。

小五兒高興得跳了起來,叫道:“大俠回來啦?這可太好了!”不等無塵答話,就又問道:“你可有那種吃了便能暫時死去的藥?”見無塵一副摸不著頭腦的樣子,便又道:“沒有也沒關系。那你可會易容術?或是有把人的臉暫時變成黑的法術也行!”

無塵大笑道:“什麽呀?你這腦袋裏整天想些什麽古怪玩意兒?我說你是小妖怪你還不愛聽!”

小五兒穩穩心神,又笑道:“我可沒跟你說著玩兒。真的,我想把蓮生贖出去,可是她是那種叫什麽來著――罰為賤籍永不得脫籍,我想讓她暫時死亡或變醜,等把她弄出去了,再變回來!”

無塵聽了大笑不已:“你這些念頭哪裏來的?為何這等麻煩,收拾收拾走了不就得了?”

小五兒道:“我們這一大幫人!是去當流民麽?誰給開路引?各自的生計,還有狗和房子都一起走麽?什麽餿主意!”

無塵詫異道:“為何這等著急,那蓮生姑娘是你什麽人?”

小五兒告訴他那是自己的姐姐,覆又講了錦緞兒和珠珠的事,只恐身在泥水邊早晚會有是非上身。

無塵也不免感嘆了一番,又講一些在江南的見聞,二人正說著,小五兒忽看到一熟悉的身影向那樓裏走去,細看是果是司馬熙進去了。

小五兒正要站起來追上去,無塵忽問道:“我的布袋畫好了沒?”見小五兒要走,拉住她道:“怎麽這麽長時間沒畫好?先別走,我還想改上一改……”

小五兒見是追不及司馬熙了,心下暗道:三堂會審又如何?隨他去吧!便索性坐下來,聽無塵說那旅行包的事。

過了一會兒,忽見亭亭三人走了出來,周公子與司馬熙客客氣氣道別,小五兒目送那周公子遠去,藍衣飄飄,看不出一點黯然神傷的樣子,不禁低聲感嘆道:“天,原來都是高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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