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三喜臨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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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 三喜臨門
曲譜賣得很好。
教坊裏因是貪圖司馬熙的曲子，亭亭又不是當紅的姑娘，況且園子裏美女如雲，便不再苛求，亭亭見沒人追問，便整日裏也不回在水一方了。
這日早上，司馬熙說營裏有去京城送器械的，因問小五兒可要給淩峰捎東西。小五兒收拾了兩付好絲線織成的高彈厚實手套，新鉤的兩雙有彈性合腳貯麻襪子，打成一個小包裹，又寫了一封信，告訴淩峰家裏有了喜事，司馬大哥和亭亭已盟訂終身，下了聘禮，只等亭亭脫籍便可完婚。
司馬熙也不客氣，拿起信來先看了一遍，笑呵呵地將信塞到包裹裏走了。
無塵的旅行包圖紙，經過小五兒多次改動後也畫好了。
無塵看了一眼頓時大笑：“偏你諸事和人不一樣，畫畫兒放著毛筆不用卻用木炭，看掉的這一紙渣渣沫沫。”後見諸般事宜無一不妥帖合用，不免又讚嘆一番，聽了小五兒的意見，找了個膽大的皮匠，偷偷留出塊皮子來，縫制了一個那皮匠說的“古怪物事”。
小五兒見他拿著那包看來看去，顯是極為心愛，便趁機又說道：“無塵大哥，我原來給你說的那事兒到底行不行？你忘了？不就是說讓你給弄點兒江湖上的那種神秘的藥兒，吃了可以先裝死的……”
無塵聽了又大笑：“什麽‘江湖上的神秘藥兒’？！你是否打算離開這裏？若是不肯遠走他鄉，你這些法子可能用？紙裏包不住火啊，早晚必露！好了，別瞪我，難得你這麽重情重義，我出些銀兩只當幫蓮生姑娘脫籍便了。”
小五兒一擡手將他的銀包兒打飛了，扭頭就走。
因添了亭亭這個幫手，小五兒便有更多自由的時間了。閑下來了便要教亭亭讀書寫字，私下裏對她道至少要識兩個字，能看信寫信，記記帳什麽的，拉近與司馬大哥的距離，亭亭見說，便也靜下心來去學。
司馬熙知道了笑而不語，也不幹涉。見小五兒的教法與人不同，不教《烈女傳》《女論語》之類的書，卻先教了些簡單常用的字，又讓亭亭逐日裏寫下日常瑣事，什麽柴米油鹽，洗衣做飯，不會寫的字當下就教，看著毫無章法，卻也極有成效，數日過去，亭亭已能自己記錄當天的諸般瑣事。司馬熙不禁暗自詫異，只是素知這個小五兒是有些古怪的，見亭亭並不厭煩，便也不說什麽，逐日裏坐在亭亭身邊，隨時幫她校校字。
小五兒見司馬熙不知不覺中已接替了自己，樂的清閑，索性將書房讓給了二人，除了偶爾去看看母親或看望紫影，或找大俠無塵公子瞎纏之外，整天窩在自己的小東屋裏做些手工，甚至發呆。
不知不覺已到了深秋。
這日蘭家姐妹正坐在書桌邊閑話，司馬熙從營裏回來了，手裏拿著一封信，正是淩峰的字跡，司馬熙一臉的喜氣，呵呵笑道：“三喜臨門，真是三喜臨門啊！”
小五兒笑道：“淩大哥定是在那個什麽秋季比武練兵中又出了風頭！可是得了什麽官職？別的兩喜是什麽？”
司馬熙笑道：“我和你姐姐的事也是一喜啊，再一喜你們肯定猜不到！”不等二人回答又道：“小五兒，你可知咱們那年在邊關遇見的那個人是誰？想不到竟是當今聖上！你淩大哥比武得冠後，蒙聖上召見，才得知一直眷顧他的是皇上，淩峰已擢升為部將了……”
亭亭歡喜道：“淩大哥也是官啦！那還有一喜到底是什麽？”
司馬熙笑道：“淩峰也要成婚了！這小子升職了，加上咱倆的事兒，豈不是三喜臨門麽？！”
亭亭應道：“哦。”
司馬熙接著道：“聖上對淩峰極為厚愛，見淩峰尚未成家，便下旨讓身邊陪同的大臣給他保媒。後來聘了一位蔡姓的女子，聽說蔡姑娘出身大家……嗯？小五兒怎麽走了？”
亭亭笑道：“司馬大哥不必理她，她自小就是這樣子。聽我娘說，我大姐成親時，她還小呢，就愁悶了好一陣子，她確是有些古怪心思的，過一陣子就好了。”
司馬熙終是有些詫異，吃飯時到底問道：“小五兒，你淩大哥要娶妻了，你為何臉有煩憂？聽你姐姐說你一向如此，這卻是怎麽個緣故？你不妨說說，我便不能與你解惑，排遣一二還是能的。”
小五兒定定的看了司馬熙一會兒道，“司馬大哥，你不覺得婚姻往往改變一個人麽？把人從夢想中拉到實地上，將一個有抱負的人變成目光短淺的人，將清高的人變成俗人。況且淩大哥原本與咱們是最相厚的，從今以後，他有了更親密的人，與咱們便遠了。那棵什麽菜菜把他奪走了，難道你心裏是高興的麽？”
司馬熙呵呵笑道：“自古至今，那些聖人哪個沒有家室？更不用說出將入相的，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嘛！你不見“安”字是家裏有個女人麽？做什麽樣的人究竟還是在自己。還說蔡姑娘奪走了你淩大哥，到底是孩子心思！怪不得前一陣子對我也冷冷的，卻是因為這個！難道我和你姐姐從今後便對你不好了麽？你怎麽不想因為你姐姐咱們倆更親近了一層呢？便是你淩大哥，你只想他幼年孤苦，今後有人知冷知熱，同甘苦共進退，難道你不替他歡喜麽？”覆又正色道：“況且一個男子漢，生於天地之間，成家立業平天下，怎可為這種小心思煩憂？便是你不想成就一翻事業，這又與己何益？這根源終究是你有些太過自憐，這豈不是自苦？！你切要聽我所言，再別如此！”
小五兒聽司馬熙話裏有說自己自私的意思，想要分辯，卻又不知該說什麽，不禁呆住了。忽然想到上一世裏眾多煩惱無一不是因為太在乎那些瑣碎小事兒，而那些瑣碎小事兒無一不是因為自己太在乎別人對自己的看法或是對自己的態度，難道自己真是一個太過自憐的人麽？太愛惜自己才想要別人了解自己，懂得自己；怕受誤解，怕受指責，難道這真是一種自私？
亭亭見小五兒被說動了便用敬慕的目光望向司馬熙，二人目光相觸，均是會心一笑，再看小五兒呆呆地發楞，筷子停在半空中動也不動，不禁又憐又笑，司馬熙安慰道：“小五兒，人非聖賢，孰能無錯？你不必自責若此，趕緊吃飯吧。”
小五兒收回筷子，沒精打采地應了一聲，開始悶頭吃飯。
司馬熙又道：“淩峰不願入贅到蔡家，自己在外面租了房舍，他信上說成婚在即，一應物事俱沒人張結照應，要我們去住一陣子。淩峰已是向指揮使大人送了份禮，替我告了兩個月的假。你們倆收拾收拾，都一同去吧，便如小五兒所說，咱們便是淩峰的家人，替他張絡婚禮是份內事，家裏托令堂或是阿混混他們照應罷了，你倆說這樣可好？”
亭亭心裏只要和司馬熙在一起就很歡喜，自是稱好。小五兒也點頭稱是。
深秋的夜晚，繁星滿天。
小五兒仰望著夜空，久久不動，亭亭從堂屋裏出來，便問她在看什麽。小五兒頭也不回地說：“我在觀星相。看看哪顆星和哪顆星有緣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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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坊裏因是貪圖司馬熙的曲子，亭亭又不是當紅的姑娘，況且園子裏美女如雲，便不再苛求，亭亭見沒人追問，便整日裏也不回在水一方了。
這日早上，司馬熙說營裏有去京城送器械的，因問小五兒可要給淩峰捎東西。小五兒收拾了兩付好絲線織成的高彈厚實手套，新鉤的兩雙有彈性合腳貯麻襪子，打成一個小包裹，又寫了一封信，告訴淩峰家裏有了喜事，司馬大哥和亭亭已盟訂終身，下了聘禮，只等亭亭脫籍便可完婚。
司馬熙也不客氣，拿起信來先看了一遍，笑呵呵地將信塞到包裹裏走了。
無塵的旅行包圖紙，經過小五兒多次改動後也畫好了。
無塵看了一眼頓時大笑：“偏你諸事和人不一樣，畫畫兒放著毛筆不用卻用木炭，看掉的這一紙渣渣沫沫。”後見諸般事宜無一不妥帖合用，不免又讚嘆一番，聽了小五兒的意見，找了個膽大的皮匠，偷偷留出塊皮子來，縫制了一個那皮匠說的“古怪物事”。
小五兒見他拿著那包看來看去，顯是極為心愛，便趁機又說道：“無塵大哥，我原來給你說的那事兒到底行不行？你忘了？不就是說讓你給弄點兒江湖上的那種神秘的藥兒，吃了可以先裝死的……”
無塵聽了又大笑：“什麽‘江湖上的神秘藥兒’？！你是否打算離開這裏？若是不肯遠走他鄉，你這些法子可能用？紙裏包不住火啊，早晚必露！好了，別瞪我，難得你這麽重情重義，我出些銀兩只當幫蓮生姑娘脫籍便了。”
小五兒一擡手將他的銀包兒打飛了，扭頭就走。
因添了亭亭這個幫手，小五兒便有更多自由的時間了。閑下來了便要教亭亭讀書寫字，私下裏對她道至少要識兩個字，能看信寫信，記記帳什麽的，拉近與司馬大哥的距離，亭亭見說，便也靜下心來去學。
司馬熙知道了笑而不語，也不幹涉。見小五兒的教法與人不同，不教《烈女傳》《女論語》之類的書，卻先教了些簡單常用的字，又讓亭亭逐日裏寫下日常瑣事，什麽柴米油鹽，洗衣做飯，不會寫的字當下就教，看著毫無章法，卻也極有成效，數日過去，亭亭已能自己記錄當天的諸般瑣事。司馬熙不禁暗自詫異，只是素知這個小五兒是有些古怪的，見亭亭並不厭煩，便也不說什麽，逐日裏坐在亭亭身邊，隨時幫她校校字。
小五兒見司馬熙不知不覺中已接替了自己，樂的清閑，索性將書房讓給了二人，除了偶爾去看看母親或看望紫影，或找大俠無塵公子瞎纏之外，整天窩在自己的小東屋裏做些手工，甚至發呆。
不知不覺已到了深秋。
這日蘭家姐妹正坐在書桌邊閑話，司馬熙從營裏回來了，手裏拿著一封信，正是淩峰的字跡，司馬熙一臉的喜氣，呵呵笑道：“三喜臨門，真是三喜臨門啊！”
小五兒笑道：“淩大哥定是在那個什麽秋季比武練兵中又出了風頭！可是得了什麽官職？別的兩喜是什麽？”
司馬熙笑道：“我和你姐姐的事也是一喜啊，再一喜你們肯定猜不到！”不等二人回答又道：“小五兒，你可知咱們那年在邊關遇見的那個人是誰？想不到竟是當今聖上！你淩大哥比武得冠後，蒙聖上召見，才得知一直眷顧他的是皇上，淩峰已擢升為部將了……”
亭亭歡喜道：“淩大哥也是官啦！那還有一喜到底是什麽？”
司馬熙笑道：“淩峰也要成婚了！這小子升職了，加上咱倆的事兒，豈不是三喜臨門麽？！”
亭亭應道：“哦。”
司馬熙接著道：“聖上對淩峰極為厚愛，見淩峰尚未成家，便下旨讓身邊陪同的大臣給他保媒。後來聘了一位蔡姓的女子，聽說蔡姑娘出身大家……嗯？小五兒怎麽走了？”
亭亭笑道：“司馬大哥不必理她，她自小就是這樣子。聽我娘說，我大姐成親時，她還小呢，就愁悶了好一陣子，她確是有些古怪心思的，過一陣子就好了。”
司馬熙終是有些詫異，吃飯時到底問道：“小五兒，你淩大哥要娶妻了，你為何臉有煩憂？聽你姐姐說你一向如此，這卻是怎麽個緣故？你不妨說說，我便不能與你解惑，排遣一二還是能的。”
小五兒定定的看了司馬熙一會兒道，“司馬大哥，你不覺得婚姻往往改變一個人麽？把人從夢想中拉到實地上，將一個有抱負的人變成目光短淺的人，將清高的人變成俗人。況且淩大哥原本與咱們是最相厚的，從今以後，他有了更親密的人，與咱們便遠了。那棵什麽菜菜把他奪走了，難道你心裏是高興的麽？”
司馬熙呵呵笑道：“自古至今，那些聖人哪個沒有家室？更不用說出將入相的，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嘛！你不見“安”字是家裏有個女人麽？做什麽樣的人究竟還是在自己。還說蔡姑娘奪走了你淩大哥，到底是孩子心思！怪不得前一陣子對我也冷冷的，卻是因為這個！難道我和你姐姐從今後便對你不好了麽？你怎麽不想因為你姐姐咱們倆更親近了一層呢？便是你淩大哥，你只想他幼年孤苦，今後有人知冷知熱，同甘苦共進退，難道你不替他歡喜麽？”覆又正色道：“況且一個男子漢，生於天地之間，成家立業平天下，怎可為這種小心思煩憂？便是你不想成就一翻事業，這又與己何益？這根源終究是你有些太過自憐，這豈不是自苦？！你切要聽我所言，再別如此！”
小五兒聽司馬熙話裏有說自己自私的意思，想要分辯，卻又不知該說什麽，不禁呆住了。忽然想到上一世裏眾多煩惱無一不是因為太在乎那些瑣碎小事兒，而那些瑣碎小事兒無一不是因為自己太在乎別人對自己的看法或是對自己的態度，難道自己真是一個太過自憐的人麽？太愛惜自己才想要別人了解自己，懂得自己；怕受誤解，怕受指責，難道這真是一種自私？
亭亭見小五兒被說動了便用敬慕的目光望向司馬熙，二人目光相觸，均是會心一笑，再看小五兒呆呆地發楞，筷子停在半空中動也不動，不禁又憐又笑，司馬熙安慰道：“小五兒，人非聖賢，孰能無錯？你不必自責若此，趕緊吃飯吧。”
小五兒收回筷子，沒精打采地應了一聲，開始悶頭吃飯。
司馬熙又道：“淩峰不願入贅到蔡家，自己在外面租了房舍，他信上說成婚在即，一應物事俱沒人張結照應，要我們去住一陣子。淩峰已是向指揮使大人送了份禮，替我告了兩個月的假。你們倆收拾收拾，都一同去吧，便如小五兒所說，咱們便是淩峰的家人，替他張絡婚禮是份內事，家裏托令堂或是阿混混他們照應罷了，你倆說這樣可好？”
亭亭心裏只要和司馬熙在一起就很歡喜，自是稱好。小五兒也點頭稱是。
深秋的夜晚，繁星滿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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