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試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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試探

值得慶幸的是,阿納托利沒有調查過西裏爾·費德勒·席林。就算他當年能夠恰巧目擊那樁案件,他也不會絕不會想到調查他,或者相信這個在混亂與無助中不顧一切對著長官開槍的殺人犯就是未來能夠撬動“大公”的人,甚至不會想到他那時行兇的仿造柯爾特M19.11正是後來啟發德米特裏、讓他在成為“大公”以後用的最稱心如意的那一把——不是因為別的,只是因為那個人和他的罪惡、他的兇器都太平淡無奇,淹沒在成堆的卷宗中,缺乏一個讓黑.手.黨首領記住他的理由。

在一個金碧輝煌的會客廳裏,阿納托利頗有耐心、彬彬有禮地接待了德米特裏·尼古拉耶維奇。他帶那名殺手看了自己養的一頭巨大的白獅子。那畜生受過訓練,會兩腳站立,像中國人一樣把兩只前爪合在一起作揖。

期間,阿納托利沒有再次出言不遜,簡直像是個和藹、完美的紳士,恨不得為跟這個可敬的客人見面穿上一身齊整的晚禮服。他總是很滿意“大公”的穿著打扮。喜歡他讓長靴包裹著的腳,喜歡他一本正經的手套。德米特裏非常愛幹凈,這是他有潔癖的西裏爾哥哥給他留下的習慣。但在阿納托利眼裏,愛潔如命,本身就是性感極了的優點。

但“大公”還是不吃斯米爾諾夫給他的東西,也拒絕對方給自己的酒水——不僅如此,他甚至不願意當著對方的面吃自己帶來的軍用壓縮餅幹。因為人在吃東西時幾乎一定會分神,而他清楚地知道自己擔負不起在黑.手.黨首領面前分神的代價。

可惜了,這位首領可是很樂意看到德米特裏小口優雅地吃東西……雖然但凡動動腦子也能知道職業殺手“大公”不可能如他幻想的那般會用舌頭輕輕舔掉手指上的餅幹屑。

阿納托利熱情洋溢,堅持把年輕的殺手叫做“朋友”。德米特裏只微微抵抗了一下,就沈默不語地默認了。但當對方聊起他的願望,聊起他的野心與抱負時,他卻依舊啞口無言,一邊緊緊盯著阿納托利,一邊密切關註著籠子裏那只無聊到走來走去的獅子的動向。好像他根本別無所求,好像他沒有任何東西是別人能夠給他的。……但如果那是真的,他怎麽可能回到阿納托利的身邊呢。

“您不願意說話,對嗎,我的朋友‘大公’閣下?”

但阿納托利是一個有耐心陪他做游戲的人。

“我想,我有信心自己還能再活40年,甚至更長哩——抱歉。您要我等著,我沒什麽意見,可是您等得起嗎?——來告訴我您想要的一切吧。我會給您禮物,應有盡有。”

“那麽,‘白熊’現在在哪裏。”

德米特裏若有所思地註視著阿納托利,配上他那張少女似的臉,看起來真有些天真、拘謹了。首領的笑容忽然凝固在了臉上。

他幾乎是惱羞成怒:“小子,你在耍我嗎?”

“我沒有耍你。‘白熊’對我來說,是比教師甚至父親都更加重要的人。”德米特裏臉色沈了下來,“您說您喜歡我,卻不知道我喜歡什麽?那麽,您恐怕才是那個擅長說笑的人吧。”

他對面的首領忽然陷入了沈默。但他並不敢松懈,依舊默默盯著對方。

阿納托利忽然爆發出一陣大笑,隨即鼓起掌來。

“不錯、不錯……有點兒意思,米佳!你比我想象中要難纏得多!看來想要打動你,的確也絕非易事!”

他那往常親切、狎昵的語氣忽然變得冷若冰霜:“不過,這越發讓我深信,你是一只不同尋常、值得讓別人為你心甘情願挨上幾爪的小貓。”

他對著對講機低聲嘟噥了幾句,一只狹窄的籠子就被拖到了獅子表演所用的籠子旁邊,上面蒙了一塊厚厚的灰色氈布。

阿納托利對著德米特裏友善地眨了眨眼睛,伸手指向後拖進來的那只小籠子。

“為我掀開這塊布,好嗎?過來看看我為你精心準備的禮物。”

“大公”有些疑惑,但依舊起身照做了。但他剛剛掀開一角,就顯然易見地楞住了,不知是因為震驚,還是憤怒,握在手裏的半塊沈重的布應聲掉在了地上。

裏面躺著的赫然是被蒙住眼睛、堵住嘴,嗚咽不止的瓦倫蒂娜·斯捷潘諾娃·赫梅裏尼斯卡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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