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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leanse your sins with min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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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leanse your sins with mine(以我之罪滌汝之罪)

時間到底過去了多久,一夜、一天,還是只有幾分鐘?幾秒?但人們在遇見無法自行終止、使人喪失時間概念的痛苦時,時間沒什麽好較真的。

每當被雅各布強行摟在懷裏,他都覺得自己就像是一個過於狹小的劍鞘被人強行塞進了一把過大的劍。那個人的擁抱,真的一點都不溫暖。

不知是不是雅各布良心發現,給他關切地蓋上了被子。但西裏爾受了涼又受了刺激,半夜還是發起了高燒。另外,被子底下的身體是否穿著得體,那就沒人知道了。

他一聲不吭地縮在床上,那雙左灰右綠的眼睛已然渙散,安靜得像個死人。他受了嚴重的傷,能勉強保持的姿勢也頗為有限,幾乎是怎麽躺都會疼得發出呻.吟,可他不樂意讓米佳聽見自己的聲音。

他趁著雅各布去藥店買燙傷藥的功夫(那為他贏得了與米佳之間短暫的共處時間),掙紮著爬起來,裹著被子慢慢移動過去解開了德米特裏身上纏著的膠帶。昨天那孩子因為忤逆了雅各布,讓那個男人用膠帶綁了起來,還註射了鎮定劑。

米佳會怕我,甚至討厭我,他還在忍不住思考這個問題。但他已經沒有餘裕做出使人心生愉快的選擇。

“跑吧,米佳,你現在一定有力氣逃走了。別管我,快走吧。”

“西裏爾哥哥,你得跟我一起。”

“不。抱歉,我跑不動。”西裏爾不假思索地搖了搖頭。“你現在要是不逃,之後可能就沒機會了。”

憐惜與保護已然成為他的一種本能。他還有許多話想要對米佳說。可他作為監護人,必須做出足夠正確的選擇,而不是自己樂意做的。他欲言又止,最終只是向德米特裏歉意地笑了笑。

你始終是我的弟弟,是我無可取代的重要的家人。我愛你,勝過愛自己的生命。他想要這樣告訴米佳。只可惜,我是個不值得被愛的人。下次,切記不要再這樣愛我。關於我的遭遇,你也一定要引以為戒。不要成為我這樣的人,更不要愛我這樣的人。

“西裏爾哥哥,你不該來找我的——要是你不來就好了。要不是因為我,你壓根不會再次回到這個惡人的身邊!”

德米特裏含著眼淚,左手憤憤不平地指著雅各布消失的方向。

“你說你跑不動,可你為什麽要來救我——我根本就不是你真正的弟弟!我希望你別來找我的……如果你因為回到這裏找我才出事了,我都不知道自己為什麽要獨自活下去……你知道嗎,我得向你懺悔,那時我一定是瘋了……一旦你完全了解我,你就會為我失望,今後我也不能再做你的弟弟了……不,從一開始我就不該做你的兄弟!我是罪人,做了錯事。我曾經為此每天提心吊膽,不是因為害怕自己的罪行會被人拆穿,正相反是害怕沒有人過來拆穿……你愛我,只不過是因為你從來不了解我罷了!”

恨一個人總是需要些理由的,但愛一個人卻太沒道理了。

“不,米佳,我樂意重新認識你……”

西裏爾想要寬慰自己的弟弟,但德米特裏急促地打斷了他:“你對我太好了。你是好人,而我是罪人,你不該為我痛苦的……所以那事我一定要說出口。我必須得向你懺悔,因為除此以外再也沒有人會信我說的話了——我在特維爾殺了自己的外公,用農藥!”

話音剛落,德米特裏就痛哭失聲。他全然沒想過自己為什麽會遭遇厄運,但他沒有餘力去思考——因為他不能原諒哥哥曾遭遇的那些,那些不屬於他的痛苦占用了他全部的感情,以至於他無暇思考其他任何人的痛楚,甚至包括他自己的。他不理解,為此痛苦不堪——不明白壞人為什麽總是得不到報應,好人又為什麽總是不能得到善待。

這個世界太糟、太糟了,人類的苦難也太廉價、太廉價了。遲早有一天,整個世界都得為少部分人類和他們狹隘的仇恨付出慘重的代價。

西裏爾向他寬容地笑了笑:“謝謝你願意把這件事告訴我,米佳,這真讓我不知道說什麽才好……你想要我替誰原諒你,還是什麽?”

“不。判我有罪吧,說我的罪惡是不可饒恕的……哥哥,我請求你懲罰我!”

“那還是隨它去吧。”西裏爾垂著頭,微笑裏多了幾分無奈。“我也殺過人,和你一樣。所以抱歉,我大概只能原諒你,而無權判你有罪。”

西裏爾已然神智不清。倘若他還醒著,聽見德米特裏的懺悔,又該做出什麽樣的反應呢,已經沒人會知道了——西裏爾不會平白無故醒來並收回寬恕,而德米特裏也無法收回已然脫口而出的罪過。但我們唯一可以確信的是,德米特裏·尼古拉耶維奇已經被赦免了。他頭也不回地走了,就像永遠不會再回來一樣。沒辦法,他不能在這裏停留太久。

幸虧他趕在最後一刻離去了,否則他準會跟雅各布·莫納斯特拉撞個滿懷。美國人一回來就發怒了:“你背著我放走了那個小混蛋?!”可他看到那雙憔悴而黯淡的眼睛裏有那麽一絲心滿意足。

“長官,殺了我。”

“你是想激怒我殺掉你,好讓自己死得更輕松一些,是嗎?”

大怒之餘,雅各布不禁感到一陣心悸。他洩憤地、強硬地掐住了西裏爾的脖子。

“西裏爾,只要你發誓愛我,無論何時我都願意原諒你!……我會懲罰那些說你壞話的家夥,讓他們從此以後都不敢欺侮你——我甚至可以幫你搬到沒有歧視與謊言的地方,讓你的俄羅斯弟弟在最好的學校入學……從此以後你都不用再東躲西藏了!這些還不夠嗎,西裏爾?那你的欲望真是無法被填滿的無底洞啊——!”

“掐死我,繼續相信自己願意相信的吧。”

西裏爾諷刺地笑了笑,用那雙左灰右綠的眼睛靜靜地與雅各布對視……這個可憐的人仍舊執迷不悟,但他的確已經無計可施了!話音剛落,他就讓雅各布抓著頭發摁在桌子上。

“可能那些蠢貨真該把你吊起來,比如倉庫之類的地方!”西裏爾知道他說的“蠢貨”是誰,不外乎那幾位軍官朋友。

“再怎麽試著征服我也沒用的……上校,沒用。你自己也明白……殺了我,隨你高興,好好品嘗你的最後一次勝利吧。”

雅各布把他一腳踹到地上,對著腹部狠踢了一腳。這一腳踢得很重,西裏爾吐出了一些咖啡色的嘔吐物。膝蓋挨著地面,他的眼前天旋地轉,連擦拭臟東西的能力都沒有了。但他依舊微笑著,不住地嘲諷自己曾經的長官。

“……即使你放著我不管,我也活不了太久的。我快要死了,不是幾年,而是沒有幾個月可活。現在是秋天,但我甚至可能熬不過今天的冬天,不管你怎麽否認都沒用。呵呵……明年的今天,你沒準已經習慣冰戀者的生活了。所以為了你的心理健康著想,我建議你提前預訂個大小合適的冰箱,我可不太樂意讓自己的屍體整天跟蛆蟲和蒼蠅作伴……我猜,你也不會很樂意的。”

他又挨了一腳,地毯上多了第二灘咖啡色的嘔吐物。這一腳力度較輕,形狀比上一灘稍微規矩了那麽點。西裏爾的腦袋磕到了桌角。他生著柔軟的黑發,一旦頭上多了些小傷口,就很難找到在哪,有時甚至得等洗澡的時候才能感受到。

“你要是死了,我發誓讓你家那只美麗的俄羅斯小貓嘗到跟你一樣的屈辱與痛苦。我會把他送到喜歡他的人手裏,讓他代替你,支付你沒來得及償還的債務。”

聽到這裏,西裏爾發出了精神失常的笑聲,那聲音又像哭又像笑。揚起脖子,兩只可怕的傷手用力絞在胸前,像是在做祈禱。他笑得渾身發抖。披散的黑發之間,露出一只無助的、淒厲的、癲狂的、尖銳的鉛灰色左眼。

有法國血統的瑞士人狂熱而嘶啞地說起了法語,用雅各布最喜歡的語言,最喜歡的發音,可是卻並不動聽。

“哈哈……那我盡量吧,先生……!盡量陪您玩得更久一些,盡量滿足您的願望!不過,也僅此而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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