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一滴水與一顆太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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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滴水與一顆太陽

雅各布的某位好友,利亞姆·佩雷斯可是個惡毒的家夥,就是他殺死了希爾維婭。他是一個上士,雖說對男人沒有什麽特別的興趣,但卻知道如何折磨一個同性,也並不介意身體力行地羞辱西裏爾——他嫉妒這個瑞士人,因為希爾維婭·阿斯特利的確是親口承認過自己愛西裏爾,承認那不只是朋友之愛,卻拒絕了利亞姆的求愛。

他很樂意奸汙西裏爾,因為沒有什麽會比折磨一個相貌英俊又才華橫溢的情敵更讓一個自卑的雄性動物熱血沸騰的了(也沒有什麽會比這種羞辱更能摧毀情敵的意志了),尤其是對於一個總被同伴嘲笑身高的矮子上士來說。他要讓西裏爾從身到心地好好記住,雅各布以外的男人可不會縱容他一星半點。

看啊,這就是正義感過剩的下場。利亞姆·佩雷斯上士就像拽緊馬的韁繩一般狠狠拽住了西裏爾的頭發,迫使他揚起頭顱。西裏爾看到了一只包裹著軍靴的腳,還沒來得及過多反應,它便毫不猶豫地往他的肚子上猛踢了兩腳。他捂著肚子痛得滿地打滾,喉嚨喊不出任何求救的聲音。性情溫和單純的西裏爾對利亞姆的嫉妒一無所知,他只把希爾維婭當做自己的一個愛念詩、需要被保護的好朋友而已!

“那就對了,你越是不可一世,我就更想看你氣急敗壞崩潰大哭的樣子,你這自命不凡、恃寵而驕的寵物狗……西裏爾,你說,我剛剛的兩腳,會不會把雅各布未出世的狗崽子踹掉了?”

等到西裏爾被他的話刺激得哭泣起來,利亞姆就爆發出一陣大笑:“不過,現在誰還知道這是誰家的狗崽呢?”

西裏爾·席林不過是個膽小如鼠的懦夫,到底有什麽好的,天知道希爾維婭為什麽要愛他。利亞姆心想道。男人……哼,那說明她根本不懂男人,也不知道什麽樣的男人才算是好男人!

不僅如此,利亞姆還在希爾維婭死後的第六天洋洋得意地告訴西裏爾:“你高興嗎,西裏爾?你跟希爾維婭可是分享了同一個男人啦!”

於是第七天西裏爾就開槍射擊了雅各布·莫納斯特拉。其實,他本想把利亞姆一並槍殺的,但那天利亞姆非常好運地沒有待在軍隊裏,西裏爾轉了一圈沒有找到他,就只射擊了雅各布。這個幸運兒利亞姆回來的時候,西裏爾已經讓軍方眼疾手快地羈押了。

那事已經過去很久。

西裏爾的精神已經崩潰,體能也快要透支了。他的臉色很蒼白。每當他想要說話,就會忍不住想要嘔出一些東西,嘴唇邊也會繼續淌下一些淒慘的血,但他沒有去擦。

他迷迷糊糊聽見自己正在說著些什麽,但聽不太清楚。舌頭好像不是自己的,嘴唇也好像不是自己的。

但願他不要說出什麽讓自己追悔莫及的話。他不怕因此被雅各布殺死,只是不願向這個畜生屈服……更不願為了取悅畜生的心靈,說出什麽茍且偷生、厚顏無恥的話!

“殺了我,雅各布·莫納斯特拉,否則我就會殺了你——你我之間必須得分出勝負。你看,你也清楚這一點,所以毀掉了我可以用來握槍的左手……不僅如此,你連右手也沒放過!”

西裏爾那雙左灰右綠的眼睛裏正閃爍著可怕的兇光。他狂熱、不由分說地把自己的左手塞進了雅各布的胸前,非要讓對方瞧個仔細。

“你還打算欺騙自己到什麽時候,你這個瘋子!我不過是軍功章上的裝飾物罷了!你居然會覺得我會愛你,幻想我能跟你建立平等的關系?我恨你,恨你傷害我,恨你奪去了我的一切——來吧,你是軍人,應當明白只有武器才能終止敵人的仇恨。用那東西來對付我,征服、侮辱、打敗我,而不是你偽善的愛欲和惡心的老男人魅力!”

西裏爾從來就不理解事情為什麽會變成這樣,他不明白。很難受……他大概是發燒了,總是忍不住想哭,但一直哭下去會有脫水的風險,所以還是算了吧,他連一滴水都不想向雅各布乞討。他的情緒變化無常,上一秒火冒三丈,下一秒又在嚎啕大哭,仿佛他的怒火是被淚水給澆滅了。

想想他那次申請退役時的情況吧,申請書被別人當成廢紙丟進了慣會裝聾作啞的碎紙機裏,仿佛它和它的主人從未試圖表達過自己的意見。雅各布和他的朋友們,這些理智的先生們多麽擅長以理服人,總是以最聰明的態度平息最兇猛的怒火。當他們肆無忌憚玩弄他人弱小的心靈,文明程度比鄉下人操作母牛也好不了多少。

別說看不到明年春天了,也許我甚至活不到今年的冬天,甚至活不到明天。西裏爾茫然地想著,仿佛看見自己那不堪的一生正從自己眼前流淌而過。

去年的聖誕節,他給米佳送了一只叫“櫻桃花”的玩具狗。只可惜那時他並不知道那就是他能陪德米特裏度過的最後一次聖誕節。否則,他真不應該這麽吝嗇的,應該買些更好的。

他又看到了更早的自己。那時他既抽煙又酗酒,就像一個沒有靈魂的空殼一樣渾渾噩噩地糟蹋著自己的健康。他知道那樣不對。但如果不用那些東西麻痹自己的絕望,他幾乎要每時每刻都被沈重的心靈拖垮在地,無法集中註意力去做其他任何事了。

但現在呢。西裏爾把手伸進不存在的口袋裏,茫然地摸了摸。那裏既沒有香煙,也沒有打火機。

他會被埋葬在那裏嗎?

不知道。但那裏一定沒有救贖,只有無窮無盡的寂寞與孤獨。

“能給我一根煙抽嗎。”

他恍惚地說起了胡話,固執地做出討要香煙的手勢,但語氣卻出奇地平靜溫和。雅各布滿腹狐疑地看著西裏爾,不知道這個剛才還在發瘋的家夥現在葫蘆裏賣的什麽藥。

他還在不依不饒地伸著手。

“我只是想抽根煙啊……幫幫我吧,長官。”

最終雅各布·莫納斯特拉沈默地照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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