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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turn to Erewhon(重返埃瑞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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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turn to Erewhon(重返埃瑞璜)

西裏爾穿著一件不合身的巨大外套,茫然地踩在勞施旅館入口處那一塊鮮紅的地毯上。不知為何,他恍惚間想起來,上一次他來這裏的時候,好像還不是拄著拐杖呢……

本傑明·卡茨把他送到了這裏,一路上什麽話都沒有說。但西裏爾也不想跟他說話。在下車時,他甚至沒有跟外公說一聲再見,因為他認為他們這輩子都不會再見了。

他也在入口處撞見了雅各布·莫納斯特拉。他視力有些下降,因此沒有在第一時間辨認出這位“老熟人”,任由對方把他攙扶進了房間裏。但當他看到沈默地坐在桌子邊的德米特裏,他知道自己沒有走錯地方。

“西裏爾,”雅各布·莫納斯特拉猝不及防地問他,“我以前送給你的鋼筆,現在在哪?”

西裏爾驚愕地睜大眼睛,還沒來得及說些什麽,就被強壯的美國軍人狠狠推到墻上。他註意到對方的脖子上還留著銳器造成的疤痕。

“我什麽時候拿過你的東西?”西裏爾忍不住反駁。“我才不會做偷雞摸狗的勾當!”

話音剛落,他覺得自己本來已經不疼了的左手突然痛了起來,而且顫抖不止,本能地想要縮到背後或者口袋裏。胃裏也翻江倒海,簡直是不受控制地想要嘔吐。西裏爾無法理解自己激烈的生理反應,他甚至還在按著自己的手努力地否定。

“我根本就……沒有!”

強裝鎮定的身體在外套之下顫抖。

“你不認識我了,西裏爾?”雅各布把手放在了桌面上,距離德米特裏低垂的脖子只有幾英寸遠。“好吧,既然你跟我不熟,那跟他大概不算親密嘍?”

“住手!”西裏爾憤怒起來。“你要對他做什麽?!”

雅各布大概已經聞到了他身上那股病人的味道了。他嫌棄地皺起鼻子,完全不能接受自己香噴噴的妻子變成這副模樣。於是他拉住西裏爾的胳膊把對方推進浴室,不由分說地開始脫對方身上的衣服。

西裏爾害怕地悲鳴著。那可憐的動靜,即使是再富有同情心的人也會想要捂住耳朵的。雅各布等得有些不耐煩了,索性放棄脫衣,直接打開了淋浴頭。

可憐的西裏爾大病初愈,豈能承受得住這樣的折磨。連同那件大得不合身的外套,他全身上下都被打濕了,大概之後也要穿著濕衣服哆哆嗦嗦地回去了。他不理解眼前的男人為什麽要這麽做,驚恐萬狀地掙紮著,一瘸一拐地想要逃出淋浴間,卻被雅各布抓著胳膊提了回來。不一會,頭發上就被抹上了某種香型的洗發水。那是讓雅各布·莫納斯特拉執迷不悟的味道。

“你要幹什麽……不……!”

雅各布不顧一切地搓洗他的黑發,幾乎要把他的頭發扯下來,直到那裏重又散發著熟悉的香氣。他感受得到,西裏爾溫熱的氣息慌張地噴在自己的掌心。一個不留神,他就讓西裏爾的鼻子撞到了堅硬的墻壁,幾滴鼻血滴在水裏。小狗兒嗚嗚哀鳴起來,按著自己的鼻子,顏色各異的眼睛滿含恥辱地瞪著自己曾經的長官。

雅各布剛一停手,他就眼淚汪汪地抱住渾身濕透的自己,拖著行動不便的病體,想盡力縮到更遠的地方去。他忍不住打了兩個噴嚏,或許明天就要感冒了。

“你再也當不了外科醫生了,不是嗎?”雅各布笑著調侃他,把柔軟但打了一些結的黑發梳理順滑。“外科醫生的手向來都很穩,可是你的手卻抖得這樣厲害呀。西裏爾,我可憐的孩子。像你這樣,以後還能再做外科醫生嗎?”

西裏爾的頭發被他扯痛了幾次。他低下頭哆嗦,濕而長的黑色發絲順著額頭滑下,讓人難以看清他的表情。直到雅各布確信他的頭發恢覆了此前柔軟的質感,這才滿意地扯下一條幹毛巾,蓋在他的頭上。

“你活該,西裏爾,你活該。我跟我的妻子布裏吉特離婚了,她帶走了我的女兒,現在我每個月只能見伊芙利特兩天。因為你,我的妻子和女兒拋下我離開了——我把房子與自己一大半的財產給了她們。你看,我現在已經不再戴名牌表了。你感到開心嗎,西裏爾?”

“開心……”西裏爾喃喃自語著。他忽然像是被恐懼壓倒一般,驚恐地抓住自己的頭發。

“你居然覺得我……會開心……?”

“但是沒關系,只要你表現好,我還是允許你做我的妻子。雖然我從來不覺得我的老婆必須得是華盛頓大學畢業的醫學高材生……但的確還沒娶過學歷這麽高的。”

雅各布自言自語著,接著又大笑起來。

“聯邦監獄真應該讓你坐電椅,而不是讓你吃了兩個月的‘監獄面包’就把你給假釋了……聽說你很溫順,不像其他人一樣犯錯不斷,還總在洗衣房很勤奮地幹活。不過,他們特意給你安排的單獨禁閉還算不錯吧,聽說你的鄰居都是些從高處跌落的□□……哎,不過這樣也好。你這軟弱可欺的小東西,如果真的跟那些兇神惡煞、焦躁不安的暴力分子成為室友,天知道會被虐待成什麽樣。”

西裏爾忽然發出一聲嗚咽。雅各布的那些話,大概是勾起了他在監獄裏的心理陰影,那不過是從一個地獄掉進了另一個地獄罷了。他不想坐牢,更不想回憶起那裏的一切!

野獸——特別是豺狼,最喜歡追逐的就是死的、半死不活的,和註定馬上就會死去的溫柔的獵物,更何況這溫馴軟弱的動物還是自己主動跑到它的窩邊來的。

雅各布笑呵呵地拍了拍發抖的年輕人。

他不屑於取悅西裏爾的感情,或者是西裏爾所愛之人的感情。講真,雅各布覺得自己甚至不能算是色令智昏、見異思遷的那種人。他傷害了西裏爾不假,卻從未感到後悔。他恨透了西裏爾,因為對方不願成為一位戰鬥英雄的同謀,也不願包庇戰鬥英雄的缺點。

現在躺在雅各布腳邊的人是誰都行——甚至沒有人躺在他身邊也行,只要能讓西裏爾感受到疼痛就足夠了。

雅各布有些輕蔑地望著顫抖不止的西裏爾。這條可憐的狗還從未在與自己的鬥爭中占到過便宜呢。

“你恨我,可那又能怎麽樣呢——不管我想娶誰,別人都得閉嘴。一條不能從主人身邊逃離的瘋狗,看著就活像是因為忠誠無法拋棄主人一樣——比起你這種角色,我倒是寧可做個變態主人哩!不僅如此,我能夠在你身上做到別人都做不到的事情——要是我哪天把你打死了,我也要將這個消息公之於眾!而你呢,最後只能讓別人把你燒成灰、塞進公墓裏,你就躺在那永遠嗚咽、哀嚎、顫抖吧——可惜啊可惜,這生了病的瘋狗生前還想做個外科醫生……!”

他越說越激動,一直沈默不語的西裏爾忽然向他無力笑了笑。

“……我讓您感到痛苦,給您帶來災難與不快,您覺得那都是我的錯……是嗎。那希望您從今以後都不要再遇到我這樣的人了。看啊,我連跟你爭執下去的力氣都沒有了,更別說贏過您了……我活不久了,您這樣做又有什麽意義呢。輸了就輸了吧,反正我也沒有那麽喜歡贏……”

“別這樣,西裏爾。你要是輸了,死在你跟我的戰爭裏,今後可就要讓這個小朋友代勞嘍……怎麽樣,我的小寒鴉,你滿意這個答案嗎?”

雅各布已經打定了主意,要從西裏爾嘴裏套出這個小男孩的真名——這一次,他一定要徹底地擊垮他,讓他只能瑟瑟發抖地匍匐在自己腳邊。

德米特裏被註射過多鎮定劑的身體癱軟在一邊,聽到這裏,就微微睜開毫無知覺的淺金色眼睛。

“孩子,如果你想真正理解你這個沒有血緣關系的哥哥,就該試著……接近我,承受跟他一樣的痛苦。”雅各布笑著說道。聽聞此話,他手中半死不活的西裏爾忽然又奮力掙紮起來。

“你瘋了嗎,根本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麽……!”

“西裏爾,你撒了太多的謊,這不過是遲來的懲罰。”雅各布笑著撫摸著他的黑發。“你怎麽不試試來呼喚這個小家夥的名字呢?”

西裏爾楞了一下,隨即驚恐又無助地捂住嘴。想必他也為自己剛才說出的話感到迷惑。

“糊塗的西裏爾——那你倒是仔細想想,你的手是怎麽傷成這樣的?是誰讓你墜樓……?即使那個警察弗雷德·卡亞拉格承認自己害了你,可你又能怎麽辦呢,指責他?他會在與你視線交匯之時感到心虛嗎,沒人知道。反正等你養好了傷,恐怕還是得去他那裏做思想匯報……因為你是一個一錯再錯、甚至因為拒捕跳樓登上報紙的假釋犯,沒有人會同情你!”

雅各布愉快地笑著,一把抓住他的右手手腕。西裏爾當然知道自己的傷勢絕無可能是自己跳樓導致的,不是嗎?但恐怕也不敢細想。一旦他試圖想明白,周身就會被強烈的恐懼與無力感擊中然後動彈不得。

“西裏爾,我經常讓你感到不幸吧。畢竟你當時只差一點就能……殺死我,然後覆仇?親愛的西裏爾,你看到那邊的開水壺了嗎,那裏裝著剛接的自來水。”

他邊說著,邊往那邊努了努嘴。

“等到水燒開了,我就會用沸水清洗你有罪的右手。當然,你還有另一個選擇——如果你拒絕,我就會用它給你家的斯拉夫小朋友洗手。不僅如此,之後的所有活動,你都可以選擇讓他來承受。你不是這麽不懂取舍的傻子吧?”

“……”

回應他的只有死一般的沈默。

“怎麽了。”

“……。”

“你怎麽不說話,西裏爾?”

“……!!!”

不料,西裏爾·席林忽然爆發出一陣淒厲的大笑,像是被雅各布的話狠狠地逗樂了似的。他捂著自己的傷腿,靠著墻踉蹌地坐起了身子。

“長官,你聽我……聽我好好說句話,也許你會改變主意也說不定呢。”

“是嗎,說說看?”

“的確,你愛把我當成什麽我就必須成為什麽,可我不是個貞潔烈婦,沒有為你守住自己的清白。”他緩緩地說道。“誰軍銜比我更高,願意陪伴我,我就答應……畢竟服務誰不是服務呢。反正都一樣……其實,都一樣。我沒有對你守身如玉的義務。你想想看,兩周就能自學學會開直升機的年輕醫學高材生,被戰鬥英雄所迷戀的情婦……這是怎樣的一個免費卻身價貴重的玩物。”

話音未落,雅各布就撕下了溫情的偽裝,窮兇極惡地捏住了西裏爾的下巴。

“那只是他們給你羅織的罪名。你只是太害怕了,不是嗎?”

“不……那是真的。”

左灰右綠的眼睛嘆息著,聽天由命地合上了。五分鐘以後,雅各布就把冒著泡的開水澆到了西裏爾的右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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