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phémères(生如蜉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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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phémères(生如蜉蝣)

Ephémères,

命如蜉蝣,轉瞬即逝,

Qui, en prières,

禱告中的人們,

Trouvent un sens à leurs destins,

發現他們的命運,

Si incertains,

如此不確定,

On veut croire à des choses éternelles,

我們只寫下永恒之物,

Pour oublier toutes ces choses précaires,

以便遺忘所有易逝之物,

Qui ne font que nous ramener,

易逝之物只會將我們,

Vers notre simple condition de mortel,

帶至唯一的必死之境,

Ephémères,

命如蜉蝣,轉瞬即逝,

Pris au piège sous l'effet de serre,

陷入溫室效應的困境,

me ces fragiles insectes,

就像那些脆弱的昆蟲,

Qui naissent pour s'éteindre,

生來就是為了,

En pleine lumière,

投火自盡,

Ephémères,

命如蜉蝣,轉瞬即逝,

Avoir la sagesse nécessaire,

有必要的智慧,

De prendre un peu tout à la légère,

把一切看輕。

……

“可惜那裏早已不叫加裏寧,改名叫了特維爾……而且,從今往後,恐怕它也一直都是特維爾。你哪裏也去不了,只能待在這裏。”西裏爾冷冷地戳破了小男孩的希望。他心生煩躁,急著到陽臺上抽支煙。但德米特裏·尼古拉耶維奇,這個難纏的俄羅斯小男孩,不知何時眼眶裏居然蓄起一汪淚水……他的眼角甚至已經掛上了一顆將落未落的淚珠。

西裏爾有些不知所措,脾氣頓時也伴著抽煙的願望一齊被丟到了九霄雲外……好吧,其實西裏爾一向都很喜歡孩子,他實在沒料到這種話能刺激到米佳。如果是六歲時的他自己,聽說家鄉要改名字了只會覺得很酷。德米特裏的眼淚讓他羞愧得無地自容。

“其實,人們能改寫的只是一個名號。要知道,能被輕易改變的,其實都不是什麽真正值得珍視的東西。”西裏爾絞盡腦汁地安慰米佳。“真抱歉,孩子。我方才的語氣有些重了。不過,名號真是最不值錢的玩意兒了。你看,有些人呀,光全名裏面就有四五個不同的名字,更別說他擁有的可能還不止一個全名……乖孩子,你還有其他心事?”

德米特裏含著眼淚,輕輕點點頭。

“先生,只要我們長大了,一切就能得償所願嗎?”

他只知道成年人可以名正言順地喝酒、開車……當然,也可以覆仇,但是孩子不行,那太駭人聽聞了。

西裏爾笑了笑,嗓音突然變得很柔軟,仿佛害怕震碎了眼前這條纖細的小生命。

“所以我說你還只是小孩子……”

“您為什麽這麽說?”

“因為小孩子才會急著長大,而大人總會悼念過去。”西裏爾仔細想了想。“很多大人都會主動送死。因為對於他們來說,活著已經是世界上最可怕的事……所以我說呀,你還是個孩子呢。”

“是因為他們已經參透了死亡的意義嗎,知道死亡不是終結?還是說,成年後,我們就都有了直視死亡的勇氣?”

德米特裏不依不饒地問他,眼巴巴地望著沈思的西裏爾,指望著他能說出其他的什麽能說服他的“成年人”哲理。

“不是的,他們只是習慣了。”

事實上,如果他們真的理解了死亡,只會越發愛惜生命。西裏爾想著。他蹲下身子,努力與德米特裏視線平齊,又伸手指了指自己的眼睛。

“就像我,有一雙左右顏色不一樣的眼睛。第一次看,人們總會覺得很不可思議。但在那之後,如果他們每天都要看見我的眼睛——甚至起床第一件事就是看到它們,那自然會覺得很無聊的。”

小米佳瞇起了金燦燦的明亮眼睛,西裏爾的話逗得他咯咯笑。

“那真奇怪。無論如何,我都不相信自己會厭倦你的眼睛。每一次看到,都會讓我眼前一亮……”

“因為你還小。”西裏爾柔聲答道。“如果你是真正的大人,不到三四次就會習以為常,把那認成兩只一樣的灰眼睛。成年人的感情可是很冷淡的。”

米佳陷入了哲人般的沈默。他曾親眼看著生父在眼前被槍殺,還被自己的俄國同胞拐賣到這裏。命運不因他是孩子便施以額外的憐憫。生命是如此易逝的脆弱之物,即便是最親愛的人們,都隨時可能突然死去,父母、弟妹……誰都可以失去的。

德米特裏搖搖頭,拼命想把墳墓從自己的腦海裏趕出去,而不是將它們聯想到西裏爾,結果卻只適得其反。

他嘆息著問西裏爾:“那麽,您也會離開我嗎,先生?”

“我?”西裏爾震驚極了。他是醫生,已經見證了無數的死亡,但的確鮮少想到自己的死期。他的年紀雖然沒有那麽大,但比起米佳當然已經很大了……至少,一定會死在他之前吧。

“您要是離開了,我一定會很孤單的。”

“如果孤單了,你會做些什麽?”

德米特裏欲言又止。他又想到了骯臟擁擠的偷渡船,又臭又熱的大巴車。有的偷渡客體力不支,活活被熱死、渴死在車廂裏……人們悄悄地把他們拖下去,神不知鬼不覺地舉行了簡陋的葬禮……仿佛他們只是打開窗戶,讓風兒帶走了一股嗆人的煙氣。

“如果你不在了,先生,我一定會回去找你。自從我離開俄羅斯,再也沒人像你這樣耐心地聽我說話。”

他們是流亡者,一群生而不幸的廉價的生物。這群螻蟻的身上不存在太多同情心,但卻天經地義……即使是上帝,都不會苛求蟲子必須有同情心。

幼小的男孩子羞怯地笑了笑。

“……先生,我希望你能快活地活到一百歲。”

“你呢,你要活到兩百歲嗎?”

西裏爾有些不好意思地低聲嘟噥。

“我大概曾在我的兄弟嘴裏,聽見過很類似的話……”

因為聽說父母和哥哥會比自己先一步老去,最後只留下他一個,幼小的米切爾哭泣了很久。最後他絞盡腦汁,纏著父母要把自己的生命分給親人們……他就是這樣一個無辜又懵懂的孩子。

當時西裏爾只把弟弟的話當成孩童的玩笑,輕輕從他的懷裏掙脫,之後便一笑了之。但猛然回過神來,他的身邊居然已經只剩下他一個了。當他向生養他的故鄉投去最後一瞥時,想到了弟弟說過的話,終於還是忍不住痛哭失聲。此時,他終於明白了孩子們說出的究竟都是何等的真理,懷疑自己是不是真的應該早早地死在那場不公正的審判裏……

西裏爾怎麽也不會把稚氣的德米特裏當成自己的親弟弟看。可他依舊憐愛他,也絕不會殘忍地告訴德米特裏:“死亡對於我來說正是解脫。”

他發誓永遠不要把自己的心事告訴小德米特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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