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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caping 70 Rubles(逃亡的70盧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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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caping 70 Rubles(逃亡的70盧布)

結束晚餐後,德米特裏輕輕擦了擦嘴。他嚴肅地望著西裏爾,同時,也很哀傷。

“先生,我覺得,您並不喜歡我。您知道,我終究不是您的弟弟……就算您要把我當成他,那也只會讓您徒增煩惱。要真是那樣,那我大概也沒法喜歡您。”

西裏爾剛剛開始雀躍的心像是突然被澆了一桶冰水……冷得他打了一個寒戰。他摸了摸胸口,懷疑它隨時都會停跳。他感到難以置信,他覺得很受傷……因為他以為德米特裏至少會有點感激他。

是我那作祟的同情心囑咐我收容他,給他吃和穿,還給他為人堂堂正正的權利,但你的善心不足掛齒——哭吧,哭吧,要痛哭流涕、要以頭搶地,親愛的西裏爾!要知道,你一直都是那種無人問津、走投無路的可憐臭蟲,仿佛被關在一只釘滿鐵釘的木箱裏,被放在馬車上不斷顛簸——西裏爾不斷地挖苦、揶揄自己,感覺到自己那久未觸碰的傷口再度被割開——灰色的、綠色的血流了一地,像是他那雙眼睛的顏色。

他在這近乎自虐的行徑裏品嘗出了快慰和希望的氣息,就像他喝酒、抽煙時品嘗到的一樣——早衰沒準真是某種命運使然的天賦哩。

要是他安然無恙地活到70歲甚至80歲,那就連吸引雅各布的美貌都將蕩然無存。如若他年老體衰,那就只能躺在灰塵和垃圾裏徒勞地哀嚎,看著那幫該死的年輕人搬空他的最後一點財物——到時候誰會把他真正放在心上呢……別啊,西裏爾,那樣未免太丟人了,你是應該死在一個漂漂亮亮的歲數裏。

現在他欣喜地想到,只要能贏下“70盧布”的歡心,那他寧可把自己的全部統統出賣出去——此後就再也沒有西裏爾·席林了,只有被拆散零售的肝臟、趾頭、皮膚。

一想到自己整潔的家、成箱的值錢貨會如何遭人踐踏,年輕的守財奴西裏爾·席林就十分歡快地笑起來(他很少會動他的固定財產,除非出現急病這樣的情況)。他笑了足足一分鐘——他怎麽能不笑呢?他視它們為自己的命根子。要不是因為舍不得一大堆值錢玩意,他肯定早就開槍自殺了。他明白了,自己苦心經營的一切終有一天還是“ashes to ashes,and dust to dust(塵歸塵,土歸土)”,落到他反感的一幫陌生人手裏,這讓他對嗜煙與酗酒的正確性更加深信不疑了……自己拿去揮霍,總比交給別人再拿去揮霍要好得多。

待他平息笑聲時,德米特裏正睜大了眼睛惶恐地看著他,那眼神好似在質問道:“笨蛋,你笑什麽?”

“……叫我西裏爾。”西裏爾好不容易平息下來(他已經很久沒那麽快活過了),接著便十分自豪地拍了拍自己的胸脯。“馬上,我就會在遺囑上寫下你的名字——只有你的,你會是我唯一的指定繼承人。我有大量固定資產,能讓你一輩子吃穿不愁。以後,別說是特維爾,你要去哪裏都行。我一死,你就自由了……放心,我決計不會讓你等太久。”

德米特裏的神情卻顯得十分落寞:“可是先生,您並不重視我。”

真害臊,「70盧布」怎麽好意思跟我大談自尊和人權,他莫非有些莫名其妙的法國佬血統嗎?西裏爾認為他很可笑,眉頭也不由自主地又皺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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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還沒有買來床,晚上西裏爾就讓德米特裏睡在自己身邊。那沒什麽不行的,他們的關系正像是一對僵持不下的兄弟。

西裏爾警覺性很高,睡眠很淺,因此在夜間聽見窸窸窣窣的動靜時猛然睡意全無——西裏爾,你的70盧布要逃跑了!

他一把抓住想要偷溜下床的德米特裏,以近乎粗暴的力量把他摁倒在床上。他掐住了男孩子的脖子,手腕在逐漸發力——比起憤怒,倒不如說他在害怕。他堅信這個6歲的俄羅斯男孩子正在考慮如何謀害他——可是一個赤手空拳的6歲男孩會怎麽加害他呢?他不知道,但他就是害怕,也許是害怕德米特裏記下了槍的位置(雖然那只櫃子上了鎖,而且裏面根本沒有子彈)……他的恐懼實在是沒有道理。然而,這個場景喚起了他的創傷後應激障礙。

過去雅各布格外喜歡在夜裏悄悄溜到他的身邊,再用傳教士體位侵犯他,這是為了方便欣賞他左右顏色各異的眼睛,以及哭得濕漉漉的眼睫毛。

自那以後,西裏爾甚至不敢仰面朝天地睡覺……他承受著難以置信的悲痛,無助地發出低啞的哀鳴,居然拼命祈禱,請求雅各布早點結束……越快越好,千萬別再加深他的疼痛了!

他無數次地發誓,要在自己的上尉下次溜到身邊時,把他眼疾手快摁到下面掐死。現在他必須用克制、理性的右手竭力抓住自己慣用的左手,這樣才能控制自己不去勒死年幼的德米特裏·海因裏希·尼古拉耶維奇。

西裏爾……西裏爾……停手,那不是雅各布·莫納斯特拉……!

德米特裏並沒有害怕,只有一雙金色的眼睛膽怯又好奇地望著西裏爾。他像是只被刀架住脖子、也依舊會安靜地將脖子依偎在刀刃上的小狗兒,甚至還會輕舔加害者的指尖。溫暖柔軟的小手摸上了西裏爾的左手手腕……它正松垮垮地搭在德米特裏那根纖細的脖子上,還沒來得及發力。

德米特裏天真地以為西裏爾是因為失去心愛的表才對自己心懷怨恨。所以,要是能幫西裏爾找回他的表,他就一定會原諒自己。

“先生……不,西裏爾,我只是想跟瓦西裏醫生好好談談。或許,最後我能替您追回您的表。”

西裏爾覺得自己的腦袋快要裂開了。德米特裏為什麽一定要半夜出門呢,而且,還又一次揭開了他的傷疤——那個表,他深愛的、死去的母親。

“很遺憾,你的同胞瓦西裏醫生說到做到,他是個雷厲風行的俄羅斯人……饒了我吧,小祖宗(Gimme a break, my little one)!我求求你快忘了那個表吧,我呀,哪裏——哪裏會真的在乎喲!”

西裏爾大概一輩子都走不出那段陰影。被上尉侵犯,被告上軍事法庭,再被開除……現在他已經離開了軍隊,但依舊無法理直氣壯地挺直腰桿。“雞.奸犯”這個稱呼大概會伴隨他一生,即便他並不是自願的。以後他無論走到哪,它都像一個甩不開的蒼蠅,在他的每一個噩夢裏竊竊私語。

他無法再度提起那段經歷,卻也逃不開。他曾被上尉當成妻子按在身下施虐……他忘不掉那種無處可逃的絕望,但這些年做得最多的噩夢卻無關被雅各布·莫納斯特拉侵犯的經歷,而是他在軍事法庭上一遍遍訴說雅各布的罪惡,而周遭的那些眼神裏卻只有難以置信的戲謔和嘲弄……他們不同情他(老兵侵害新兵在這裏習以為常),雖然相信他的陳詞但選擇視而不見。仿佛西裏爾才是那個壞事做盡的惡棍。他不該跟上尉的愛妻有半分相像……她是有兩只顏色不同的眼睛,但並不是灰綠雙色……不過,他還是不該破壞有婦之夫完美的家庭,否則他活該被奸汙。而雅各布,倒像是家世清白的那個。

除了痛苦的西裏爾自己,所有人都知道他打不贏這場官司。軍事法庭上的慘敗讓他在夜間顫栗。他總會在天亮前醒來,望著黑漆漆的窗戶發抖、啼哭。他甚至不想擁抱自己,更別提擁抱德米特裏。因為無論他的哪塊皮膚被另一塊皮膚觸摸,他都能立刻想起曾經的莫納斯特拉上尉會如何撫摸那裏……西裏爾,切記不要讓你的軟弱被自己以外的人看到,你已經丟不起第二次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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