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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家長見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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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家長見面

一個風華正茂的翩翩少年五十年之後會變成什麽樣子?這種問題抽風的時候想想也就罷了,糾結到底無非是浪費腦細胞。不過,若是說到二十年以後呢?花淺淺很快就找到了可以作為參照的對象,那就是正值不惑之年的跡部崇光先生。

說實話,盡管之前跡部不止一次對她說過自己父母的性格都很好,但直到親眼所見花淺淺才真正確信那不只是大少爺為打消她顧慮的善意安撫。

跡部夫人是個美艷而又溫婉的貴婦,給人的感覺是仿佛永遠都不可能從那張柔軟的嘴裏聽到哪怕一句重話;而她身為財團帝國掌權者的丈夫大概同樣是走親民路線的——他性格開朗,語言詼諧,臉上始終一派春風和煦,溫柔可親得簡直令花淺淺受寵若驚。

她不敢確定這兩位有沒有在暗地裏挑剔她的不妥和壞毛病,或者是不是礙於寶貝兒子的面子才不得不表現出平易近人。然而不管怎麽樣,既然他們展現給她看的這一面如此美好,為什麽不高高興興地接受呢?沒準人家真的很滿意自己呢。

花淺淺心裏頭暗想,也許偶爾自戀一點也不錯?當然這不是跟某大爺學的……

好吧,再來說說她眼中的跡部崇光。

同樣是紫眸紫發的父子倆,跡部顯然還繼承了來自玟子夫人的漂亮容貌,他父親的輪廓線條則相對要粗獷硬氣一些。但是這並不意味著這位中年美叔的魅力打了折扣——從五官上看他和景吾屬於兩種不同類型的英俊,此外他們還有相近的身高,並且同樣肩寬腿長、體格健碩,而跡部崇光的皮膚曬得微黑,因此更有力量感。

花淺淺看到後者的第一眼是他傍晚剛從外面回到家裏時,穿著件合身的白色有黑邊的運動T恤,外套拿在手裏,步伐有力,絲毫不見疲態,飽滿的精神狀態使得他整個人看上去比實際年齡年輕不少。

這個男人無疑成熟、內斂,氣場強大,舉止談吐間流露出一股成功人士才有的自信風雅,相貌已經成了其次,景吾在他面前就像是那還未夠年頭的窖酒……花淺淺不禁聯想到自家兄長和父親。她的哥哥們個個俊美瀟灑,銳氣逼人,可是每每和花大boss一比較,立馬便現出原形——青澀有餘,醇厚不足。

她有一瞬間神游天外,心裏不自覺地把花大boss和跡部崇光放在了同一水平面上。

這倆人的外表上其實沒有多少相似之處——花大boss是傳統的東方式美男子,深黑色的眼眸裏含蓄的鋒芒和寬容的和藹交融;而跡部崇光的神情不管怎麽看都帶著一種舊式貴族的倨傲和矜持,這是花淺淺早在剛認識他兒子的時候就已經領略過的態度——雅致而得體的冷淡。可不知道為什麽,她也說不上來原因,只是直覺跡部崇光和花大boss的段數似乎在伯仲之間。

於是在一種本能驅使下,某人堅毅地挺直了脊梁,小學生似的兩手規規矩矩地疊放在一起,聚精會神狀就像她正身處某綜藝節目的搶答環節。如果她家三個哥哥此時在場,一定會不客氣地翻個白眼——這根本就是丫頭片子在她老子跟前聆聽教誨時那副“最高規格”的乖乖樣嘛。

在另一邊,跡部崇光同樣在仔細打量眼前這個黑發的女孩。

他知道她有一個與眾不同的來歷,然而至少在眼下的場合,奇妙的異世界身份對於他來說除了讓彼此多一些談資外無足輕重。

但她不僅是景吾頭一回往家帶的異性朋友,也是這一次玟子以男方母親的名義特別邀請來的、他們兒子的戀人,正因為如此,跡部家既無法像招待普通客人對她一般應酬一番即可,又不能像面對商業對手時那樣盡所能刺探對方心思、盤算可利用的價值——這是別人家嬌養的女兒,幼嫩得像朵剛剛開放的香花,也許稍不小心就會被傷到——真是麻煩啊。

跡部崇光懶懶地瞇了瞇眼,不動聲色。算算上一次他跟這種年紀的小女生打交道是什麽時候,那恐怕都要倒退到二十幾年前了,他實在懷疑那點早就過時的經驗能用得上。而看看她,似乎是把他們的閑談當成了一場重要的面試,每一句措辭顯然都經過前思後想,他們每一個細小的反應仿佛都能讓她心驚肉跳,盡管有很好的掩飾,但臉上笑容仍然略顯僵硬。跡部崇光不由感到有些好笑,就算是被景吾看中的,到底也還是個小孩子麽。

看看玟子,她正饒有興致地詢問關於“那邊世界”的種種情況。這倒是個不錯的話題,起碼比打聽對方的家庭成員顯得更加友善,也有助於氣氛的活躍。跡部崇光聽了一會,提出一個問題:“那扇門可以讓所有人都穿到你們那個世界去嗎?”

花淺淺楞了一下,她還真沒想過時空門是不是只能讓她和跡部景吾兩個人通行。到目前為止也沒有第三個人嘗試過從那扇門穿越,有好幾次花惜時心血來潮說要來看看,都被大哥花行雲無情喝止,理由大致如下:“去幹什麽?那邊不是公園是別人家,你是去私闖民宅呢還是偷窺呢?太閑了沒事做了是不是?”然後接下來三哥的命運必然是被大哥分配的工作壓迫得一時再無他念,異世旅行之夢就此胎死腹中,於是也就沒法作為成功案例之一來加以援用了。

花淺淺不太確定地看向在座的另一位穿越體驗者,卻發現跡部沖她使了個眼色:別走神!

她立刻心領神會——對嘛,即使穿不過去也沒有什麽不可逆轉的後果吧,難道那扇門還會把他們帶到別的星球去嗎?當即斬釘截鐵地回答:“我認為是可以的。整點的時候推門過去就是我上學時候住的公寓,叔叔阿姨有空的話隨時都可以過去看看。總不至於冥冥之中還有個把關的門神吧?即使有,我也想不出他會拒絕跡部叔叔和阿姨的理由啊。”

她居然給他拍起馬來了!跡部景吾嘴角才剛往上翹,跡部崇光就目光含笑地掃了他一眼:“如果我沒有記錯景吾跟我說的話,淺淺當時是第一天搬進那間公寓?那你有沒有想過一個問題,到底是你選擇了這間帶時空門的公寓,還是時空門選擇了你呢?”

“想過,”花淺淺搖了搖頭:“可是還沒有找到答案。”說到底,這也是她和跡部一直想找那個占蔔師打聽明白的事:究竟是什麽讓穿越這種千年難遇的大餡餅掉在他們倆身上?是偶然還是別有玄機?

跡部崇光點點頭:“在你們發現規律以前,都是在時間上滿足了整點的巧合才得以偶然打開時空門。但這種巧合果真直到今年、到前幾個月才第一次出現麽?我看不見得。那麽為什麽以前就沒有人發現二樓書房的門通往另一個空間?我跡部家的這所宅子修建至今已經住過三代人,景吾獨自使用那間書房也有好幾年了吧?”他說:“可是,一直等到淺淺穿過來之後的第二天,景吾才突然進到了‘時空門’裏。我想這應該也是有原因的吧?”

跡部玟子笑著接腔:“也許是門神大人知道孩子們都長大了。”

咳!花淺淺險些被自己的口水嗆死。而看跡部景吾,他也一副被囧到的表情。

跡部崇光無奈地回頭看妻子:“我說的是很嚴肅的事。”

“得,那您繼續。”玟子端莊賢淑地微笑,端起幾上的茶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

跡部崇光苦笑:“不說了,反正也是空談。你們兩個心裏有數就好。”

正好話題進行到這裏,花淺淺趁機把一大段早就準備好的熱情洋溢的邀請詞哇啦哇啦說了一遍——代表她的父兄和她自己邀請跡部夫婦到家裏做客。因為來前已練習多次,加上情真意切,所以現場發揮得格外流利,拗口的敬語也沒有一處紕漏。如果換成中文,那肯定會有大批量文縐縐又華麗麗的句式,譬如“期盼大駕光臨敝舍”或者“柴門有幸蓬蓽生輝”之類的,通篇下來,可謂是抑揚頓挫、聲情並茂、音韻兼美、深入人心……(褒義詞X100)

跡部景吾嘴角微微抽搐地註視著突然爆發出演講才能的女孩。他很是別扭地想,這可真是令人驚喜,只知道邀請他的父母,卻忘記這裏還有一個人麽?

被盛情邀請的跡部夫婦倆笑容愉快地向花淺淺回以感謝。玟子夫人甚至誇張地表示自己已經迫不及待地想要嘗試一下到異世界旅游的滋味了。跡部崇光很有閑情逸致地打擊她:“別興奮得太早,萬一淺淺說的‘門神’確實存在,我可不忍心見你到時被它拒之門外。”

跡部玟子對丈夫的調侃嗤之以鼻:“恐怕那說的是你自己罷!你們說是不是?”這個“你們”問的是她兒子和預備役兒媳。

“……”

你看景吾大少爺都沒有接他母親的話,花淺淺就更加只能假裝什麽都沒聽到了,閉緊嘴巴傻笑。跡部玟子微笑著看著這兩個長相均是金相玉質的年輕人,對他們私下的眼神交流視若無睹。

她此前就有留意到,只要一輪到花淺淺開口,景吾就會扭過頭來用肯定的眼神鼓勵她。而其餘時候他一直靠在離她半米遠的座位上不發一言——毋庸置疑,她這個對女生從來不假以辭色的寶貝兒子是在觀察雙親對女友的態度。看到這一幕,跡部玟子幾乎毫不懷疑,一旦自己或者崇光表現出哪怕只一點對這個女孩的不善,他就會立刻走出來以保護者的姿態站到她前面。這是跡部家一直在教他的:如果不想失去什麽,那只能依靠你自己。可是,盡管兒子看上去忠實地遵守了這一訓導,但跡部夫人此刻卻只想酸酸地嘆氣。

也許這就是所有父母的通病,認為自家的寶貝疙瘩誰也配不上。玟子不知道崇光是怎麽想的,她本人就很是驚訝於景吾對交往對象的選擇。曾以為父親的喜好多少會遺傳一點到兒子的身上,但事實證明他們的口味是完全不同的。

在跡部玟子看來,從小就作為家族繼承人來悉心培養的景吾當然擁有卓越的能力和一切美好的品質,花淺淺離他之間的差距不啻於鴻溝二字。並不是指對花淺淺不滿,只是——這個小姑娘會不會太柔弱了些?往遠一點說,如果他們將來結婚,她有足夠的能力給予景吾妻子的體貼和最親密的支持、能夠幫助他嗎?

這時,才記起禮物還沒有送出去的花淺淺坐立不安起來。她想了想,向跡部崇光和玟子夫人簡單解釋了一遍,說自己把東西忘在了樓上,希望可以現在去拿下來。得到首肯後,花淺淺轉頭向跡部求助:“跡部少爺……”

她純粹是平時叫順了嘴,而且無意識,壓根沒考慮到這在跡部的父母面前,那個稱謂是否妥當的問題。直到跡部景吾示意她坐下,一個人上樓去了,她才驀地發現貌似跡部崇光和跡部玟子兩個人都在用一種很古怪的神情看著自己——他們在笑她?

那個、她……沒做出什麽可怕的事情吧?

花淺淺默默地忍住摸腦勺的沖動。

隨後,包裝精美的禮物、父親並三個哥哥的名片、以及花家燙金的正式邀請函,一起由她親自恭恭敬敬地遞交了過去。

跡部崇光和跡部玟子對於收到禮物都顯得頗為意外。

女孩似乎繃緊的神情說明她的忐忑,而那雙黑色濕漉漉的眼睛又掩藏著一絲期望,直看得人心有不忍。在征求她的同意後,夫婦倆開始像比誰速度快似地拆包裝。

玟子夫人收到的是一個雙面繡紫檀宮扇架,崇光先生的則是一個招財進寶鎮宅辟邪的武聖關公手工葫蘆擺件。

真的……還不錯。

花淺淺還不知道,跡部媽媽心下對她的評價又多了幾分。在這對家世顯赫的夫婦眼裏,即便成千上萬塊的工藝品也不過是個玩意兒,那比禮物的價值重要千百倍的,是他們能從中體會到的對方的一片赤誠心意。這個女孩很好懂,她就像塊幹凈透徹的水晶,天然美質,未經雕琢,對景吾與對他們的心意都一望可知,毫無矯飾。

跡部景吾本來不聲不響地坐在一邊,見花淺淺像悄悄地松了一口氣的樣子,突然“居心叵測”地開□□料道:“前段時間她總問我你們倆都喜歡什麽,我告訴她還真有兩樣:珠寶和橋牌。結果她痛苦了一天,晚上打電話說一個把她賣了也買不起,另一個她買得起又送不出手,真是傷腦筋……”

玟子和跡部崇光聞言大笑。目光炯炯地聚集到花淺淺身上,差點沒讓她鉆到沙發下去。

“傻孩子,”玟子忍著笑親切地對她說:“以後你只要人來了阿姨和叔叔就高興了,不用破費準備什麽禮物知道嗎?”

跡部似笑非笑地瞥了正扭捏的女孩一眼,“她說等以後有錢了,就拿金葉子打一副牌送給爸。”

花淺淺羞憤欲死,眼神要能化作片刀,都快把跡部削薄一層。跡部崇光正是因為看見她灰頭土臉還攻擊力十足的小樣而忍俊不禁:“好的!叔叔等著!”

玟子白了丈夫一眼:“都多大人了還沒臉沒皮。”自己卻也笑呵呵地去問:“淺淺,就沒有阿姨的份?”

“阿姨……”一個兩個的都來湊熱鬧!花淺淺就要哭了,扁著嘴哀哀地求饒。同時不忘在腦海裏盡情揮灑想象把跡部一頓胖揍的美好畫面……那頭豬啊!她那點牛皮兩個人的時候吹吹就行了唄,居然給捅到了這裏來!嫌她今天表現得不夠傻氣麽!

跡部景吾摸著下巴回憶:“我記得她說的是世界第十五大鉆石,可以媲美Cullinan的什麽‘萊索托預言’——估計是那邊世界最近發現的巨鉆吧?”

“哇噢!”玟子兩眼放光,雙手捧心做少女狀:“崇光,我們穿越吧!我等不及了!”

跡部崇光靠在沙發背上直笑。鬧了一會,不多時天野管家就來通知飯廳裏已經擺好晚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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