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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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你又知道什麽?”

只是須臾之間,父神那光鮮亮麗,高高在上的假面裂開了一條縫,猩紅色的力量像兩團地獄烈火,幾乎撕裂他的眼眶,他腳下的天空城劇烈的震顫著,由宇宙最昂貴的星耀石鋪就的地面裂開了幾條縫隙,整個懸浮在帝都星之上的天空城都向下墜了數百米,引得無數帝都星的居民仰頭向天上看,每個蟲的神色都帶上了揮之不去的茫然。

——“天啟日將至”。蟲皇陛下方才歇斯底裏的話如同魔音一樣響徹在所有觀看了直播的蟲族耳邊。茫然和無措入侵了每個蟲族的精神海,無論他們是雄蟲、雌蟲還是亞雌。

由於直播揭露的事實太過震撼,八卦小報紫紅色的網站雖然被帝國蟲族擠爆,但是卻沒有多少彈幕和評論。而此刻,終於有雄蟲忍不住在星網上大發雷霆:

“說謊!八卦小報的創始者才是徹頭徹尾的騙子,他一手捏造了這一切,貶低皇族和雄蟲!危害整個帝國!你們還看不出來嗎,他才是罪魁禍首,他要顛覆我們蟲族的根基,顛覆履行了幾千年的傳統!雄蟲生來就是神子,雌蟲和亞雌唯一的意義就是趨奉雄蟲,這有什麽錯?一直以來就是如此,破壞這種傳統,就該被帝國審判,管他是雄蟲還是什麽別的東西!”

“他說的話也太扯了,如果母神創造了蟲族,卻把神子當作守護者,雌蟲和亞雌怎麽繁衍?這完全是違背倫理道德的狂言,虧他編的出來!”

“亞雌和雌蟲生來就是服侍雄蟲的存在,這是刻在我們的基因裏的!八卦小報的編輯在腐蝕我們的信仰,他像那些背叛帝國的革命軍一樣邪惡!”

……

不光是雄蟲,很多雌蟲和亞雌都無法接受穆瑞斯的話。但他們內心深處,無不感到不安和畏懼,目光死死盯著鏡頭中初代金翎羽那張宛若神衹的面容。

無論他們的舊思想再怎麽頑固不化,大多數蟲的智商正常——他們能感覺到那光輝的“父神”與他們而言,並不是一個善良的裁決者。父神口中的話語冰冷如鋒,沒有一絲對生命的敬畏和維護。

可無論星網上的蟲族如何頑固不化或是肝膽俱裂,都無法透過網絡幹預天空城中正在發生的對峙。因為少年雄蟲的話,高高在上的父神撕破了不悲不喜的假面,他眼眸邪佞,聲音酷烈地盯著穆瑞斯,仿佛他是十惡不赦的惡魔:

“四兄弟中,只有我明白母親的神箴!只有我看到了螻蟻的可惡!母神是創造了他們,但是他們是不完美的,曉霧,你看不出嗎?他們愚昧、好戰、弱小、殘忍又冷酷,就像被你護在懷裏的螻蟻,他的生命沒有意義,他們中的每一個,都沒有意義,他們和宇宙的塵埃沒有任何不同,朝生暮死,即便種族滅絕,文明毀滅,這片宇宙也會孕育出更為高級的物種,又有什麽區別?”

“母親知道他們殘缺又卑賤,她的力量也因為創造而日漸衰弱,如果她還活著,還能動用她的力量,她早就該親自毀滅這蛆蟲一樣骯臟的物種,我只是代替母親做了她無法做的事,我只是讓這篇宇宙重新擁有秩序,我才是正確的那一個!”

相比於金翎羽的怒火和歇斯底裏,大學生反而更加冷靜——一個被激怒的敵人永遠比冷靜的、毫無破綻的神更好對付,而穆瑞斯也很清醒的明白,自己這具身體無論是戰鬥力還是戰鬥意識,都不會強過一個活了千萬年,甚至更久的金翎羽——鬼知道他是什麽東西。

別看大學生方才言之鑿鑿,對金翎羽和其他初代雄蟲的生態位下了定義,但其實他並不能確定蟲母當初究竟是怎麽想的,畢竟如今的蟲母已經是他的學姐了。

但他明確知道一件事,就是面前的金翎羽滿口都是謊言。他在想方設法竊取母神的力量,也是導致他的學姐雖然穿越但長期沈睡的原因。

謊言的對立面,就是真相。

大學生輕輕撫摸了伊洛特汗濕的長發,心中承諾一定要確保伊洛特活著離開這裏。他斂去所有的情緒,當對手情緒化的時候,更好的自控才能幫助他尋找到反擊的機會。他不知道自己究竟是不是所謂曉霧,也不知道曉霧的力量怎麽會出現在邊境星一個墮落種所生的雄蟲崽身上,也並不在乎,因為他記得自己是誰。

他是一名新聞系大學生,他是人,不是神。

他只為人而戰。

“母神想要的,是這片宇宙繁榮,哪怕代價是燃盡她的神力。蟲母,母神,萬蟲之母,金翎羽,你真的理解這個稱謂的含義了嗎?你知道什麽是母親嗎?”

“一個母神,是將生命和族群視作自己的幼崽,用自己的神力和身體孕育生命和靈魂,她是母親,她是息壤,是萬物之源。她不自稱父神,是因為她不用施舍和殘酷統治淩駕於萬物之上,她是給予者,她孕育出的,不是掠奪和殘酷,而是希望和無限的可能,是冉冉升起的文明。”

“母神愛著她的造物,亞雌和雌蟲是她最滿意的作品。早在蟲族之前,母神已經做了億萬年的神明,對於她而言,時間不過彈指一瞬,她比你更明白宇宙能量守恒,此消彼長的道理。一片宇宙之中只能孕育出一個神明,她會吸光宇宙之中的能量,和這片宇宙一起長存,而只有神的博愛和仁慈,才會孕育高等生物,才會以自身為土壤,允許文明和高等生物存在和生存,所謂一鯨落,萬物生,正是這樣的道理。”

“母神是衰弱不假,但她仍然愛著她的造物,她令深淵、聖光、曉霧和你保護蟲族,陷入沈睡,而你卻忌妒母神的造物,眼紅母神緩緩融入宇宙的神力。你想,為什麽你不是神明呢?你一定不會像母神那般拘泥於博愛,一定不會將仁慈分給弱小的蟲族,你會制定新的秩序,令萬物為你馬首是瞻,令萬物湮滅,唯有你作為神明永垂不朽。”

“所以,你背叛了母神。蟲族最初只有雌蟲和亞雌,母神將生育的能力平等地給予了他們,將力量、勇氣和自由意志賜予他們。四個初代雄蟲是守護者,聖光、深淵和曉霧在母神沈睡後執行了母神的意志,唯有你權欲滔天,不安現狀。”

“四位初代雄蟲的力量直接來源於母神,這給了你靈感。你想要抽取母神的力量,就像菟絲子抽幹大樹的養分,可是你知道,如果你這麽做,其餘的初代雄蟲會發現你的險惡行徑。你將初代雄蟲的基因植入蟲族的孕囊,通過蟲族孕育出了一種新的性別——雄蟲。”

“所謂雄蟲、所謂神子,都是你因一己之私制造出來,用來控制蟲族、抽取母神神力的工具,也是你最忠誠的士兵和血袋。你為了讓這些雄蟲能更好的控制整個蟲族,你篡改了雌蟲和亞雌的基因,讓他們成為離開雄蟲就會死亡的基因殘缺者。而你做的這一切,引來了深淵、聖光和曉霧的怒火。”

“你一不做二不休,更不敢讓母神醒來。你找到了古魔神的符文,將能制約神明的力量融入六芒星陣,憑借著六芒星陣,你殺死了深淵和聖光,控制了所有蟲族。龐大的力量和奸計得逞讓你無比膨脹,直到——”

隨著少年雄蟲的低沈鎮定的話語聲傳遍蟲族的每一個角落,原本謾罵不斷的直播間逐漸沈寂下來,只因少年雄蟲所說的內容越來越駭人聽聞。當一件事荒謬到極點的時候,他們反而興不起挑剔的心思,只一心聆聽接下來的真相。

而通過少年雄蟲的引導觀看八卦小報直播的蟲族也不全是庸材,很多蟲族即便被帝國社會馴化了幾千年,仍然未放棄獨立思考的能力和質疑的本能。一些早就心有所感,不願屈於現狀卻又不敢反抗的雌蟲和亞雌捏緊了雙拳,他們早就聽不到母神的聲音,既然母神不在,為什麽不選擇傾聽一個認可他們存在的聲音,而選擇一個將他們視為塵埃和螻蟻的聲音呢?

他們也想活著!他們也想知道,如果存在即為原罪,為什麽母神要創造他們呢,為什麽要讓他們生來背負罪責,為什麽他們的生命只能依存和趨附雄蟲而存在呢?

少年雄蟲的懷抱裏,伊洛特漸漸停止了顫抖,疲憊像潮水一樣讓他的四肢麻木不堪,但是比麻木更為彰顯的,是他胸中由微弱變得劇烈的火焰。

他仰起頭,一雙金色的眸子迸發出怒火,直直盯著金翎羽的面容:

“是你編輯了蟲族的基因?是了,一切都能解釋通了,被帝國驅逐、絞殺的灰皮膚的墮落種,才是真正的蟲族!他們只有亞雌和雌蟲,不被信息素匱乏癥這樣的基因病所困擾,他們的等級有限,但他們是完整的,獨立的靈魂,他們不需要依附於任何雄蟲,也無法被雄蟲標記!你將他們驅逐出帝國,只留下被你改造過的,‘進化’的蟲族,再由雄蟲掌握這些雌蟲和亞雌,等這些雄蟲抽幹了母神的力量,你就將他們吸幹成神……這就是金翎羽的騙局。”

“伊洛特,你閉嘴!你想死嗎?”

科萊恩尖銳地制止,金色的眸子籠罩著一團陰郁的火光,卻在伊洛特澄澈的眸光中顯得那麽晦澀陰暗,宛如陰溝裏爬行的毒蛇,精光頻閃。

他對伊洛特恨其不爭,他不明白伊洛特為什麽一定要這麽多話?他開始後悔在他們都還是幼崽的時候,縱容伊洛特講很多話,做別的雌蟲和亞雌做不了的事,他開始後悔自己對伊洛特的寵溺。科萊恩知道自己未來會是掌控整個帝國的主宰,他一直以為伊洛特無論做什麽,都是在他可控範圍內的,直到今天。

父神不會容許這種挑釁,而父神的力量太過龐大,殺死伊洛特就像踩死一只螞蟻,即使他想救,也是無濟於事。

“皇兄,即便是死,我也要死個明白。”

伊洛特漸漸恢覆了聲音,吐字也越來越清晰。他的臉色蒼白得驚人,漆黑的卷發黏在臉頰一側,更顯出他幾乎魔魅的美:

“我且稱你一聲‘父神’,敢問‘父神’,墮落種是否才是真正的,母神創造出的蟲族?帝國蟲族不知真相,但我身為皇族軍雌,卻對皇族千百年來絞殺墮落種的事實一清二楚。每隔五年,皇族都會派出特遣部隊進入混沌星系絞殺墮落種,若不是混沌星系經年不散的粒子風暴阻隔了帝國的軍隊,墮落種早就滅絕了。可即便如此,幾千年下來墮落種瀕臨滅絕,他們為什麽能夠雌雌繁衍,不被雄蟲標記,又為什麽能夠壽終正寢,不受信息素匱乏癥的詛咒?”

“帝國的雌蟲和亞雌確實強大,但我們卻是殘缺的!我們的基因被編輯過,這是真的嗎?”

在科萊恩喊破伊洛特名字的那一刻,直播間裏的蟲族都睜大了眼睛。不僅為伊洛特膽大包天的行為,更因為他所言若是真的,那便坐實了之前少年雄蟲的狂言和揣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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