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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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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察覺到伊洛特恢覆神智,大學生心中一塊兒巨石落地。他用充滿欣賞的目光看著在經歷絕境後,迅速恢覆且思路清晰、言辭鋒利的伊洛特,胸中洶湧的情誼幾乎難以言喻。

伊洛特是扭轉蟲族文明陷落的關鍵人物,到了此刻,大學生終於明白系統這句話所代表的沈重含義。那不僅僅是伊洛特的忍耐、善良和他背負的重擔,更是一顆勇者之心,在黑暗之中也永遠執著向前的鋼鐵意志。

能夠讓尋常蟲族精神崩潰、萬劫不覆的經歷過後,伊洛特仍然迅速調整了狀態並且在鏡頭前問出了關鍵性的問題,為之前穆瑞斯鋪就的、迷霧似的拼圖拼上了最完整的一塊兒信息。

他或許知道自己會得救,但大概率不會,這些都對他而言無關緊要。伊洛特只想在他還呼吸著的時候,將這條信息傳達出去,或許它會喚醒一些尚且還有思考能力的蟲族,或許生命還能在絕境之中尋找出路。

這些,伊洛特都無法保證,但他卻還敢賭。真正的勇氣從來都不是做其他人不敢做的事,而是在黑暗之中開鑿一條不知道通往何方的路,做一個視死如歸的吹哨人。

伊洛特就是如此。在大學生的系統任務中,他的目標是幫助伊洛特查清皇族的真相,並將其公之於眾,彼時,大學生還不能理解為什麽伊洛特被賦予這樣的命運,而現在他卻懂了。

只有最純粹、最不屈的靈魂,才能在一條無光的路上堅定前行,才能一次次有豪賭和質問的勇氣。

只可惜,對於伊洛特的質問,尊貴的父神充耳不聞,仿佛伊洛特的話語是渺小的蚊蠅發出的哼叫。在父神眼裏,蟲族果然就是他足下的塵埃,而神明不會留意一個塵埃。

而少年雄蟲卻知道,伊洛特的所有問題都是直擊要害,或許會通往他們尋找的最終真相。穆瑞斯這個身份本身就是混血,他幼崽時期皮膚是灰色的,他素未謀面的雌父正是一個無法被雄蟲標記,也沒有信息素匱乏癥的墮落種。他們等級不高,和帝國的高等級雌蟲、亞雌無法相比,但是他們的基因也沒有缺陷,穩固而生機勃勃。

正因為此,少年雄蟲沒有在第一次不成功的蛻變中死掉,雖然沒有長出尾勾,卻也成功發育成少年雄蟲。原來一切都是有跡可循。

“怎麽,真相被拆穿,欺世盜名的金翎羽也會感到膽怯嗎?”

少年雄蟲輕輕執起伊洛特的一只手,交融的體溫為他提供了鎮定和勇氣,他雖然仰視著金翎羽,姿態卻仿佛巡視領地的獅王:

“你口中的‘螻蟻’已經拆穿了你的真面目,你說他們殘酷、愚蠢、好戰且弱小,那是母神雖然賜予你天空的遼闊,卻沒能拯救你狹隘的心性。帝國成立之初,你篡改了一部分蟲族的基因,你或許欺騙他們,你的目的是為了讓他們變得更加強大,比他們的同胞強大許多。你挑起戰爭,將被改造好的蟲族訓練成你的私人軍隊,引導他們自相殘殺。就在你掌握整片宇宙之前,意外卻發生了。”

隨著大學生清晰的吐出每一個字,他仔細看著活了千萬年的金翎羽和科萊恩的神色變化。新聞人的敏銳從來不止於書面信息,對於如今的帝國來說,尋找帝國建國之初的書面記錄無異於大海撈針,因為所有信息都經過了嚴格的審查和篩選,早就只剩下謊言,所以大學生從一開始就沒準備將全部精力放在文字記錄上。

除了實地探訪,他一直將力氣用在活著的蟲族身上。伊爾文公爵為他提供了神殿大火的猜測,和當年四位神子之間的糾葛,而邊境星死去的老施密特伯爵和他的嫁接計劃,又為大學生提供了關於雄蟲之間互相吞噬的思路。

在大學生和自己的老師塞拉建立聯系後,他和伊洛特都了解了母神沈睡的現狀和衰弱的原因,而金翎羽今日的現身也讓他們尋找到了隱藏在背後的那只手。

成神,在任何世界都對無數生命有著無法抗拒的吸引力,有了這個方向,再推導出金翎羽的行為軌跡,對於思想相對淳樸的蟲族或許不易,但對於被各路網絡信息浸染,見多識廣的地球人,卻不是難事。

用文字信息對受訪對象進行誘導,其實是新聞界十分忌諱並且飽受詬病的行為。許多道德感底下、對事實缺乏尊重的記者時常使用這樣的招數,引導受訪者說出更有噱頭、值得被報道的話題,很多無端或者歹毒的猜測往往被這樣創造出來。可大學生進行語言誘導和猜測的目的卻不是栽贓嫁禍,他們都很清楚,以金翎羽的所作所為,沒有任何罪名是虛構的。

通過金翎羽逐漸被憎惡充斥的目光,大學生知道自己的猜測八九不離十。

他拋出了另一個讓金翎羽周身光芒大動,瀕臨失態的猜測:

“這個讓你計劃受挫,終止你品嘗勝利果實的意外,是曉霧——這個唯一沒有被你殺死的初代雄蟲,他沒有接受你的橄欖枝和你的謊言,而是帶著僅存的、未被你的基因改造玷汙的蟲族,遁入混沌星系。而這,本是無法阻撓帝國高等級的雌蟲和亞雌組成的,被你所用的軍隊的。於是,曉霧將自己的混沌力量化作混沌星系終年不散的粒子風暴,那是帝國軍隊唯一無法刺穿的領域——曉霧保住了最後一支墮落種,也為今日真相重見天日留下了一顆不滅的火種。”

“明明是你冥頑不靈!你是我的哥哥,你也是母親的孩子,我們是她用身體親自孕育的,我們才是同出一脈,而你眼裏一直只有這些卑賤的螻蟻!”

如有實質的猩紅火焰灼燒起來,天空城再次下墜,天邊聚攏而至的火光染紅了整片天空。那紅光中夾雜著血色,充斥著不詳,令所有蟲族本能感到滅頂的恐懼,而唯一能抵禦那猩紅的,只有少年雄蟲撐起的,亙古不變的灰色混沌。

本該令所有蟲族望而卻步的混沌反倒成了他們唯一的庇護,無論是天空城內的蟲還是觀看直播的蟲族,都躲在那抹灰黑色之下瑟瑟發抖。無論多少蟲至今仍然不願相信八卦小報直播的任何一種顛覆信仰的猜測,他們卻知道——只要他們敢出現,那位父神、那位金翎羽一定會毫不猶豫的殺死自己。

信仰和本能孰輕孰重?這或許很難抉擇,但是此刻,沒有一個蟲會瘋狂到認為金翎羽是一位仁慈的、能夠容許他們活下去的神明。

而那道讓他們心神大亂、不知所措的少年雄蟲嗓音依舊鎮定:

“我不是你哥哥。”這句話他說的真心實意。他確實不是所謂神子曉霧,是一個來自地球的穿越者,即便他確實敬重那位曉霧的壯舉——混沌星系粒子風暴的形成時間,正是幾千年前,帝國建國之時,而那靠著混沌星系最近的邊境星,也正是原主和無數混血種誕生的地方。

他可能真的穿成“天使”了。不過沒關系,好消息是他的學姐穿成“上帝”了。

對於初代雄蟲的定位,大學生做過無數猜測,直到他跟塞拉老師進行過交流,他才最終明確下來——用人類世界的話來說,初代雄蟲不是雌蟲和亞雌的管理者,不是他們的丈夫和主宰,而是“守護天使”。蟲母或許是個強大的神明或者高等生命,但她不是一個惡神,她創造蟲族,不是為了征伐和壓迫,正如她所說,她是一位“母”神。

而今,帝國蟲族繁衍方式畸形,社會形態充滿了奴役和壓榨,偏偏雄蟲和亞雌、雌蟲的生理結構又完美契合壓榨的系統,仿佛他們不是一種物種。而那確實是真的,雄蟲和他們高緯度的精神觸須,本來就不該在凡人的世界存在,就像高緯度的修仙者在現實世界稱王稱霸,成年人混跡幼兒園拳打腳踢——一切畸形的源泉,在於金翎羽膨脹的欲望和成神的野心。

“曉霧是蟲族的守護者,四個初代雄蟲,本該都是蟲族的守護者。是你,變成了剝削和壓迫者,也是你,將蟲族變成一個即將湮滅的文明。你知道神的力量此消彼長,你不敢直接抽取母神的力量,怕驚醒她的意志,卻知道蟻多咬死象,只要你制造出足夠多的‘同類’,將他們做成盜竊母神力量的容器,再回收這些力量壯大自身。天空城神殿的‘大火’中喪生的高等雄蟲就是最好的證明,你迫不及待想要收割果實,因為你坐不住了。”

“你口中那些膽怯、弱小、愚蠢的‘螻蟻’正在覺醒,革命軍打敗了被你腦控的軍隊,你的帝國表面光鮮,實則千瘡百孔,而被你作為養分的雄蟲降生率逐年走低,你開始感到恐懼,而什麽才能讓一個竊賊和騙子恐懼呢?”

到此,高高在上的父神終於雷霆震怒,他的面容扭曲,被燒紅的天邊憑空降下猩紅的火焰,灰色的混沌領域呈現頹勢,少年雄蟲的面容因為焚燒的劇痛而變得有些扭曲,但他的聲音卻依舊清晰,透過直播,傳入了帝國所有蟲族的耳:

“因為母神在蘇醒,她在回收她被宵小之輩竊取的力量。屆時,她會揭穿你的假面,扒掉你這所謂父神的皮,懲罰你不敬神明、濫殺無辜、踐踏生命的罪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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