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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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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其實你想跟我說的就是這個吧?警告我不許幹涉你。”

少年雄蟲的聲音幾乎是委屈的,他不顧雌蟲的利爪對他孱弱的雄蟲身體造成的致命威脅,修長的手臂纏繞住伊洛特的腰,不依不饒道:

“可我們之間有約定!你答應過的,你說過不會再做危險的事!”

瑞安看著淚汪汪的雄蟲,被這堪稱奇幻的一幕驚呆了,他謹慎地閉上了嘴,決定不再擅自幹預殿下和他雄主之間的奇怪的行為。

“呵,”伊洛特氣笑了:

“冕下需要被提醒,我是在什麽情況下達成和您的約定的?”

“你要毀約嗎?”

大學生出了一頭汗,被伊洛特當場質問,他的愧疚又翻江倒海地湧上來——他知道自己做的不對,卻還期待伊洛特遵守約定,而當伊洛特不願意做同謀,他竟然也沒有一絲一毫的辦法。

他是色厲內荏,他很清楚這一點。他沒法也不會真的用精神觸須控制伊洛特,更不會傷害伊洛特,他不知道怎麽辦才會讓一切變得不那麽急轉直下。

“不。”

伊洛特盯了他半晌,似乎在評估著什麽,而大學生得到短短一個字,卻仿佛得到了救贖,顧不上擦額角的冷汗,就像大型犬一樣貼在伊洛特身上,松了一口氣道:

“太好了……嗚嗚嗚,太好了,你不去傷害自己就好。這其實又是我搞砸了,如果我不發那條新聞,科萊恩也不會為難你——”

“八卦小報和你有關?”

伊洛特突然露出了個真正的笑意,他輕巧地撣開陡然僵硬的雄蟲,雖然甩不掉沒臉沒皮的觸須,卻也不妨礙他行雲流水的優雅作派。他坐在了書架旁的小桌邊,翹起一條被皮質軍靴包裹著的長腿,好整以暇地看著紅著臉的少年雄蟲:

“談談吧,春情雄蟲火辣辣。”

他用調笑般的,充滿磁性的聲音吐出了幾個字,仰起形狀姣好的下巴,金色的眸子裏帶著一點貓兒似的高傲,立刻讓滿心狡辯的大學生失去了所有語言,只一心盯著雌蟲紅潤的唇和飽滿的喉結。

腦子一片嘈雜的大學生在沙發上坐了下來,水潤的綠色眸子浸了淚一樣,可憐巴巴地討饒:

“別……別再提這個了。”

他小聲解釋道:“那天,你和科萊恩提到了那場神殿大火,我覺得是個線索,所以去查了查。神殿是用星耀石搭建的吧?按理說星耀石是能源石中最稀有也最堅硬的一種,價值千金,但是那些神殿的星耀石全都……被吸幹了能量,結構損壞的徹底。我用雄蟲的精神力試了一下,它可以吸收能量,但絕對做不到這種程度,尋常的火焰,哪怕是粒子炮,也做不到這種程度。”

“那場所謂的大火,應該是一個聚能裝置,而能讓雄蟲的精神觸須毫無還手之力的聚能裝置在帝國前所未見……這就是皇族的秘密之一。”

少年雄蟲說著,小心看了一眼伊洛特的神色:

“我找到了些證據,覺得足夠引導有心之蟲的探究心思,就發布了新聞。用那個、那個標題,”雄蟲漲紅臉:“只是為了引流,你別介意,我不是那種……隨便的蟲。你說我什麽都不知道,不許我幹涉你的事,可我想幫你。”

“冕下來到天空城後,做的事可並不少。”

伊洛特漫聲說道,他神色中拘謹和克制消解殆盡,鋒銳和令人心馳神往的美迸發出來,幾乎烤幹了穆瑞斯的喉嚨,讓他更加不知所措。

他知道伊洛特的肆意是從何而來——伊洛特終於抓住了他這個可惡的雄蟲的把柄,而這給了伊洛特前所未有的快感,讓他的有辦法制衡雄蟲的力量和影響,這比任何虛假的承諾都能討他開心。

他開始肆無忌憚地展示真實的自己,像一只金漸層貓咪威風凜凜豎起絨毛,得意洋洋地巡視領地。

“克勞斯公爵至今臥床不起,貴族院的重聚一拖再拖,那是因為什麽來著?哦,是因為冕下的上一篇文章,一夜火花帶閃電。”

他促狹又囂張,可是微微彎起來的金色眸子比烈日更美,大學生的心臟幾乎要被胸口的蝴蝶扇出胸腔,他如今絲毫不覺得羞恥了,只要能讓那雙眸子留在他的身上,讓他做什麽都願意。

“克勞斯是個自大妄為的蟲渣。”大學生嘟噥著,即便被發現了也說不上半點後悔:

“那些雄蟲都是,他們在宴會後開了殷趴,侮辱了很多雌蟲和亞雌,我趕過去的時候,這些渣滓正準備商量些重要的大事,他們都羞辱你,踐踏雌蟲和亞雌的生命,不知道還以為他們都不是雌蟲和亞雌生下來的蛋,而是他們雄父吃壞肚子嘣出來的臟東西。”

不遠處,瑞安因為雄蟲過分具像化的表達發出一聲被嗆到的聲音,伊洛特繃著瑩白的臉沒什麽反應,大學生卻敏銳地發現他的唇角微微抖動了一下。

“你……心情好點了嗎?”

大學生感覺自己逗笑了他,立刻呲出八顆牙對雌蟲笑眼彎彎。伊洛特仍然矜貴地冷著臉,反問:

“冕下是說,這些事是為我做的了?”

“當然不能算!”大學生可不想讓伊洛特和那些雄蟲的下場沾染一點關系:

“我這麽做是因為我自己看他們不順眼!你要為他們的下場感到解氣的話,那也是錦上添花的事。”

伊洛特聽完這話,沈默了好一會兒,那雙金色的眼眸長久的落在大學生蜷曲的頭毛上,目光中似乎有一種讓曾經的蟲崽感到熟悉的溫柔,而這讓穆瑞斯因為激動而微微戰栗。

他或許終於得到了伊洛特的一點認可,他向伊洛特敞開了一部分真實的自己,而伊洛特也放下一部分防禦——他們的故事即便有個充滿謊言的開始,但那不是終局。

“冕下的秘密似乎並不牢靠。”伊洛特輕聲說:“第一條新聞,出自邊境星,而第二條和第三條,都是在冕下來到帝都星之後。我能看出這其中的聯系,其他蟲自然也能聯想到。”

他半是警示,半是提點地指出了大學生的疏漏。大學生對此並不算懼怕,他不怕自己被發現,只怕自己揭露的事實不夠多,他的精神觸須能撕裂時空,而即便他跑不掉也不如何,他會為伊洛特和真理戰鬥到底,那沒有什麽值得遲疑和惋惜的。

但當他聽到伊洛特的提點,他卻被感動得眼淚汪汪,在心裏飆淚對系統說道:

“他關心我!他真的好喜歡我的吧!他一定想一輩子和我做最親密的革命兄弟,我們要永遠永遠在一起!”

系統:“……”

而正當大學生淚汪汪地握住伊洛特白皙的手,為伊洛特對自己難得的柔和而落淚時,就聽到伊洛特說:

“我可以為冕下的行為做善後,如果您相信我的能力,利用八卦小報的平臺,我們可以讓帝都星的局勢翻個天。”

他的面容卻如同雪山般沈靜而堅定,精美如同一副沈澱百年的油畫,可他燦然的金色眸子中是一片瑰麗的霞光,瘋狂被星辰的壯美力量裹挾著,銳化他的眉眼,讓他看起來美而危險。

他是窮盡人類想象的極限,而大學生的大腦再次放空,他說不出任何反駁的話,只能呆楞地看著伊洛特,聽他的聲音不容反駁的說道:

“我會去見科萊恩,冕下。我不畏懼他,我將是他的終結。”

“可是……”

大學生囁嚅著握著伊洛特的手,生怕下一瞬雌蟲就會在他面前消失,可是他還是被緩慢而堅定地推開了。伊洛特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他,目光卻失去了原本的憤怒和嫌惡。

“您……和我想的不一樣。或許您真的是一個世間罕有的奠基者,又或許您會在未來的某一天忘記初衷。但只要您還願意前行,我很高興與您共事,與此同時,也請您不要幹涉我的決定。我無足輕重,但這也讓我百死無憂。如果您用那精神觸須幹預我的行為和決策,我寧死也不會成為您的傀儡。”

他徹底堵死了大學生的勸阻,因為大學生很清楚,他說的每個字都是真的——這才是真正的伊洛特,那些虛偽的求|歡和示弱都是他的偽裝,他從來不曾想過妥協。

而穆瑞斯也很清楚,自己除了尊重他,別無選擇。

***

深夜,少年雄蟲在寬廣的床上輾轉反側,盯著花紋繁覆的床紗,第無數次勸自己安穩心神,卻沒有絲毫辦法停止擔心。

伊洛特又去科萊恩居住的宮殿了,他的那根精神觸須向本體傳來方位和隱隱的憂慮,可是它沒用的本體卻束手束腳,只能像個大型蘑菇一樣栽在床上。

瑞安在回廊的某處,說是為了防衛宮殿的安全,但穆瑞斯知道他是伊洛特留下監視自己,以免自己輕舉妄動、幹擾計劃的。

大學生知道,伊洛特比自己聰明不知道多少倍,他有著幾十年對付科萊恩的經驗,他知道怎麽將傷害降到最低又同時得到自己想要的東西,他或許是受害者,但他絕不、從不是個沒有爪牙的弱者和獵物。

可大學生還是擔心。

他不敢像上次那樣,透過精神觸須查看伊洛特的位置和動向——這是他對伊洛特的尊重,就像伊洛特正在學會信任他一樣,他也要學會信任伊洛特。但他會偷偷摸摸和那根觸須建立模糊的聯系,感受那根觸須的反饋。

驀然,不斷傳來憂慮信號的觸須變得無比憤怒,它猛然離開了伊洛特的身體,發動了攻擊。而很快,天空城正中的蟲皇宮殿散發出一陣能量波動,讓大學生再也坐不住,終於撕破了空間,盡量靠近了蟲皇宮殿。

這次,蟲皇在皇宮的主殿接見伊洛特,那阻撓穆瑞斯的古怪力量範圍更大,讓他無法靠近,他只能模糊地看到伊洛特跪在科萊恩身前,似乎在解釋著什麽,而科萊恩身後十數根猩紅的觸須騰蛇似的舞動,怒火昭然若揭。

不知過了多久,伊洛特滿臉疲憊地走出了宮殿,在即將靠近自己的居所時,瑞安迎了出來,而伊洛特再也憋不住眼底的疲憊和怒火,他對瑞安說:

“那個愚蠢的雄蟲搞砸了一切!皇兄猜出我對於神殿之事的推波助瀾,但他沒有證據,本是會給我領導公關的權力的,只要我捱過他的精神觸須的鞭刑!我做過幾百次,我可以的,可那個雄蟲留在我體內的觸須被科萊恩觸發了,一切都毀了!科萊恩現在只忌恨那個雄蟲對我的掌控力!他要收回我所有的權力,他不能這麽做!”

伊洛特精致的臉全是憤怒,他問道:

“他還在寢宮嗎?這個該死的雄蟲!”

他憤怒地向臥房走了過來,而大學生慌不擇路,也回到了宮殿之中,被伊洛特對自己的火氣嚇得神思不屬,咬了好一會兒手指,直到伊洛特的腳步越來越近,他神色一動,突然從原地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只四頭身,灰色皮膚的混血幼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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