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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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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呵呵……”

他突然輕聲笑起來,眉梢和眼睛帶著些許釋然。那聲音如同寒泉擊打碎冰,悅耳又冷冽。

而在他的笑聲裏,他臉上所有虛浮的恭順漸漸散去了,不屈服、不彎折的銳利從他眼底浮現出來,那宛如耀日的金紅色眸子像大型猛獸的眼瞳,將所有的野性難馴和真實的、不可被消磨的抵抗和頑劣展現出來。

他從被裝在精致相框中的靜物畫、昂貴又美到極點的名作陡然生出了血和肉,石菖蒲的清冽中染上了血的腥甜和花的糜爛。

他不再是高不可攀的美和藝術,他是一場震顫靈魂的起義,一場顛覆世界的叛變。他是生命和靈魂的本源那獨特的,辛辣的力量,而穆瑞斯從來沒有一刻如此清晰的意識到,伊洛特是他的終結。

從此之後,他再也不會因任何人和事感到驚奇,再也不會為藝術和美感到震撼。

他心跳得幾乎爆裂,握著伊洛特脖頸兒的手顫抖著發燙,眩暈感纏上了他,讓他的精神觸須都因為過度興奮而顫抖。

“冕下想要怎麽懲罰我?”

他的聲音饒有興致,在穆瑞斯幽深的目光裏,他緩緩解開襯衣上的寶石衣扣,露出肌理分明的白皙腰腹。

他垂頭盯著那塊兒皮膚鼓起圓乎乎的形狀,隔著皮囊和圈住他腰肢的精神觸須相碰。伊洛特就這樣笑著看著自己充滿異狀的,肌理微微變形的腹部,聲音輕挑地問道:

“您的觸須會將我從內而外剖開,來懲罰我的不忠嗎?那您可要離遠些了,血漿和內臟碎塊兒會毀掉您的衣物。”

他擡起沒有握刀的那只手,輕輕觸碰鼓起的腹部,而皮囊下那不該存在的東西仿佛被他話中的血腥嚇到了,顫抖著躲進了他的身體,再沒有一絲蹤跡。

“你說完了嗎?”

穆瑞斯的怒火和說不清道不明的心緒扭曲了他的聲音,他聽上去古怪而模糊,但他沒有心思在意:

“如果你想要的是疼痛,我不會滿足你,伊洛特,你永遠不會被滿足了,我不允許。”

“您很憤怒。”

伊洛特半垂著眸子,不閃不避地看著雄蟲,唇角還挑著恬淡的笑,仿佛被一個遭遇背叛和羞辱,盛怒而強大的雄蟲掐住脖子的不是他一樣:

“我理解您,被低賤的雌蟲背叛是任何冕下無法忍受的恥辱,無論您原本標記我的目的是為了這副皮囊、挑釁皇族、還是調查真相解惑。您可以在此刻殺了我洩憤,我將無法反抗您,畢竟皇兄只給我帶上項圈,您卻……用精神觸須占據了我的身體。”

他用一種誘導的,平和的聲音講著自己的生和死,仿佛一切都是一場攤開的牌局:

“但這對您來說,並不劃算,不是嗎?您已經知道了皇室的危險,您所求的真相,除了皇兄只有我知道些許線索。宮廷中誰都知道我聲名狼藉,可那改變不了我的身體和靈魂都歸屬於您,只要您在,皇兄就無法得償所願,而他精心養護了多年的東西……”

伊洛特手指輕輕劃過穆瑞斯顫抖的手背,又暗示性地劃過隆起胸肌中間的陰影:

“也隨您洩憤。您可以還他一具被剝離四肢的殘軀,剜掉我的眼睛和舌頭,讓我永遠無法向蟲皇哭泣和諂媚。可我若死了,那您會失去很多樂趣,是不是?”

“況且……我是皇兄的東西,這更刺激,您再也找不到其他替代品。”

時間,才是他需要的東西,其他的都是可以被摒棄的。伊洛特盡力保持著神志清明,而這在翻滾的、被侵入的惡心和生死一線的危機感中如同海中孤舟,無以為繼。

他只需要時間,高等雌蟲恢覆力強大,斷肢都可重生,而科萊恩不會不管他,因為科萊恩還沒有從他身上得到他想要的東西。至於疼痛和折磨,伊洛特對此沒有絲毫恐懼,他願意用這些交換時間,他已經確定關於蜂巢意志的真相,他需要做的就是找到科萊恩用來控制蜂巢意志的媒介,他只需要時間。

穆瑞斯的手指顫抖的厲害,伊洛特的聲音舔吻著他的耳廓,其中關於死亡和地獄揮之不去的暗喻讓他戰栗。他的腦海嗡鳴,尾椎骨不斷刺痛,沒有完成的蛻變被蓬勃的信息素催發得蠢蠢欲動。

雄蟲並沒有蟲紋,在三種性別中,他們是最接近人類的模樣,可是此刻,穆瑞斯異化得厲害,他白皙的面容幾乎透明,灰黑的瞳仁吞噬了眼白,透不出一絲光亮。

他額頂那頂著兩個小毛球的觸須振動著,發出古怪而刺耳的尖銳聲音,仔細看去,那覆蓋觸須的絨毛是一條條扭曲的灰蛇,無數豎瞳遍布在絨毛之上,每一只眼睛,都在看著被束縛的雌蟲。

“伊洛特,你是不是以為,我拿你沒辦法?”

雄蟲的聲音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卻讓伊洛特聽得很清晰,他身體在極端的緊張中僵直起來,雌蟲的生物本能叫囂著讓他屈服,警告他不要直視神的力量。

他的腰肢在精神觸須的抓握中微微抽動,衣擺散落,像是一尾白魚不安地甩尾。他仍然倔強不肯垂下眸子,可那雙金紅色的漂亮眼眸裏分明溢出了恐懼。

不願攝入雄蟲信息素,他只能屏住呼吸,握著刀柄的手指骨發白。是的,他仍沒放下那把天沙鋼的匕首,即便刀鋒是對著他自己的。

他沒準備死。反抗雄主是死罪,而面前的雄蟲太強大,即便他身體裏沒有這個雄蟲種下的精神觸須,他也勝算渺茫。他不會反抗雄蟲任何的折磨,但是他不準備死。

如果雄蟲要殺了他,他會盡自己最大努力撕開這個神子的喉嚨。

“我本是來幫你的,可是我太笨,也太沒用了,給你添了很多麻煩,真的很抱歉。”

少年雄蟲說著近似於懺悔的話,精神觸須卻越纏越緊,他的身體也幾乎圈住了伊洛特的身體,蓬勃的信息素撲面而來,搖動著伊洛特的神志,他幾乎無法閉氣。

雄蟲的聲音低沈,卻沒有任何老謀深算的成分,他的所有細節都昭示著他的年輕、有力和強大,他足以讓任何雌蟲和亞雌臣服和深陷,將他像神明一樣供養。

“可是你不相信我,不聽我的解釋。你把我臆想成和科萊恩一樣的怪物,你逼迫我傷害你,其他時間,你不將我放在眼裏。你嗜痛,有嚴重的自毀傾向,你根本不在乎你自己的命,也不允許別的蟲在乎。這不可以。”

“你不可以這樣。”

少年雄蟲的話裏帶著天真的執拗,配上他那深不見底的豎瞳和異化的、非人的俊美面容,幾乎有一種恐怖的荒誕。伊洛特已經無法掩飾自己的恐懼,他的雌蟲本能讓他軟下身體,修長有力地腿頹軟,全身都依靠在那些隨時可以取走他性命的精神觸須上。

他睜大眼睛,驚恐地看著少年雄蟲輕而易舉拿走了他手中握不住的天沙鋼,在自己的手腕上劃了一刀。

充滿異香和雄蟲信息素的血液流淌出來,那熟悉的鮮紅色卻深深刺痛著伊洛特的眼。他的腦子仍然不明所以,心裏卻被一種本能的恐懼充斥,讓他心臟狂跳,冷汗涔涔。

有什麽事不對勁。

他久違地驚慌失措,胃管裏有古怪又黏稠的東西爬了上來,他盯著雄蟲手腕上的鮮紅,想要說些什麽,下一瞬就被那手腕堵住了嘴。

接觸到血液的一剎那,他終於意識到有什麽東西不對了。雄蟲對他那沒完成的、幾乎沒有任何副作用的標記在他的血液和基因裏沸騰起來,雄蟲的血液喚起了基因鏈裏最深刻的渴望——被雄蟲完全標記的渴望。

這比任何誘導發|情的藥劑都更加有效。

水液已經從身體內部滲了出來,伊洛特兩條長腿背叛了他,無力地抽搐著,聚不起一絲一毫的力量。他發出了可恥的、無力的嗚嗚聲,偏頭想要躲開雄蟲腥甜的血液,可他的後頸卻被雄蟲的手穩健地托住,雄蟲的聲音從他上方傳來,真誠得詭異:

“對不起,伊洛特,我對我做的事真的很抱歉。”

雄蟲說著,又逼迫伊洛特又吞咽了一大口他的血液,那溫熱馨香的液體順著食道滑落到雌蟲的胃袋裏,整個腹部都灼燒起來。

“嗚嗚!”

“真的很抱歉,今天發生了這些,你會更討厭我,我能理解。”

雄蟲的話似乎很貼心,充滿歉意,可是他的動作沒有絲毫動搖,帶著少年獨有的執拗,他甩了甩出血量減少的手腕,隨便在自己身上擦掉血液,將渾身發燙的伊洛特抱了起來,走進套房的主臥。

“你討厭我,沒關系的。你本就把我當成科萊恩之流,其實你對雄蟲有防備是正確的,因為我們是一群沒有底線、沒有道德的罪犯。所以你把我當成趁蟲之危的登徒子也好,當作粗俗無禮的自大狂也好,都沒關系的,君子論跡不論心,按照我對你造成的傷害,我大概率罪有應得。”

“可是伊洛特,你這樣下去不行。你的自毀傾向讓你不斷做危險的事,根本不考慮後果,生存本能幾乎消失了。你不聽我講話,也不信任我,那也好,我只能換種方式讓你聽進去。”

雄蟲動作幾乎溫柔地罩住伊洛特的身體,他的雙臂代替了精神觸須,緊緊纏在了伊洛特的腰上,而伊洛特的四肢被精神觸須纏繞,狼狽地跨坐在雄蟲的膝蓋上,蜷曲的長發淩亂地落了滿背,浸滿汗水的暈紅面頰不得不靠在雄蟲肩膀上,吐出黏膩的喘息。

“不……嗚……!”

一條苗條些的觸須從粗壯的主幹上分叉,勒住了伊洛特想要咬舌頭清醒的牙關。雄蟲的手臂因為憤怒而勒緊了些,卻最終只是警告般輕輕拍了拍伊洛特顫抖的腰窩,聲音中帶著孩子氣的挫敗和無奈:

“你怎麽還不聽話呢?”

他異化的聲音透露出一股詭異的委屈,配上他毫不體面、堪稱殘酷的行為,幾乎可以讓任何智慧生物感到不適和反胃。

“你瞧,我黔驢技窮了。你聽不進我的話,我能理解,但不接受。你把什麽都看成一場博弈,心理博弈、政|治博弈、利益交換,而我什麽都不懂,我曾經想要尊重你的自由意志,我真的想。”

雄蟲頭頂“毛茸茸”的觸角垂了下來,那扭動的、長滿豎瞳的灰色“絨毛”幾乎歡欣地觸著雌蟲的面頰,讓雌蟲因為恐懼緊緊閉起了雙眼,未知和刻在骨子裏本能讓他戰栗不止。

眼淚淌下來那一瞬,伊洛特才恍惚意識到,原來他還會流淌真實的眼淚,哪怕根源是恐懼。

“可我辦不到了,伊洛特,我沒有你一半的頑強。比起你的自由,我更在乎你安全的活著。既然你不想也不相信我對你的善意,那就這樣吧。”

“我們談一談博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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