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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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大學生氣炸了。
在不涉及原則問題的時候，大學生脾氣好得出奇，哪怕被氣扁，大學生也只會扁扁地走開。他是文字工作者，表達和溝通能力不錯，幾乎都可以依靠理智解決問題。
但這已經不是理智能解決的範疇了。
少年雄蟲那宛如湖水般生機勃勃的翠綠眸子此刻像兩簇鬼火，圓圓的瞳孔在悄無聲息地拉長，額頭上，兩顆圓鼓鼓的小觸角正在冒出來，讓他俊美的臉顯得非人化。
他無法自控地在未經準許的情況下，大步靠近伊洛特。
不久前，在少年雄蟲第三次爬上伊洛特陽臺的時候，他因為伊洛特那張空空如也的床嚇了一跳。他憂心伊洛特的狀態，在察覺到自己留下的精神觸須也消失了的時候，他無師自通地通過觸須定位了伊洛特。
發現伊洛特正在天空城主建築群，蟲皇居所的時候，穆瑞斯驚恐到了極點。他開始懊悔自己非忍不住立刻報覆雄蟲，過早的離開了伊洛特，讓蟲皇有可乘之機。
立刻，他腦海裏劃過了沖進內廷殺死蟲皇的十種方法——大學生不暴虐，他從沒殺過任何一個智慧生物，和平年代將他教養得極好，他知道以暴制暴並不可取，殺戮也不是所有問題的最終答案。
可是，大學生雖然好惹，但並不是沒有底線，而伊洛特就是他的底線。
他對科萊恩的殺心達到了頂點。
憤怒之中，穆瑞斯利用精神觸須在異度空間潛行，靠近了科萊恩的會客室，可是詭異的事情發生了——他無往不利的精神力竟然無法幫助他潛入科萊恩的私人會客室！
如果說，他的力量是破曉前的濃霧，是如有實質的混沌，那阻止他的力量是一種猩紅色的光，在會客室邊緣，穆瑞斯立刻感受到了他的精神力被那紅光穿透和炙烤，這感覺就像沐浴在當初老伯爵用來克制他的六芒星陣發出的紅光。
穆瑞斯不信邪。他忍著灼燒般的劇痛再次企圖撕裂空間，將他傳輸到房間內，可是紅光卻讓他的大腦空白一陣，精神力的短暫失控讓他險些被卷入時空亂流，以至於系統都在百忙之中向他發來了警告：
“停止你的危險行為，宿主！如果你不想死的話！”
穆瑞斯不得不咬牙罷手，可他太急迫想要確認伊洛特的安危，不顧系統的阻撓和咒罵，他貼上了那危險的紅光，忍著灼痛看著屋內的情形。
……
“強大的神力，才能做皇兄的養料，不是嗎？當初皇兄想把塞拉公爵留下，卻讓他逃了，如今有了穆瑞斯，皇兄該高興才是，只是神殿仍然是廢墟，皇兄當心他和塞拉一樣不好留。”
……
“那也只做皇兄的表子。”
……
面對科萊恩，伊洛特的聲音柔和又信賴，每一個字都那麽自然，讓穆瑞斯的心無比刺痛，酸澀無法自己。
他告訴自己，這不是出於伊洛特的本意，如果不這樣說，伊洛特很有可能會被科萊恩懲罰或殺死，這是伊洛特的生存之道。
這是伊洛特在他出現之前唯一的存貨辦法，而即使他出現又有什麽用呢？面前灼燒著他精神力的猩紅光芒像是一記耳光狠狠扇在穆瑞斯的臉上，他本來是想要幫助伊洛特的，可目前他只是給伊洛特添了更多麻煩，他甚至無法到達伊洛特身邊保護他，讓他再也不用說這些損毀自尊的話。
可同時，大學生也驚恐地發現，酸澀像王水一樣腐蝕著他的心，他因為伊洛特面對科萊恩那自然的、十足信賴的神態而感到憤怒，因為他的無能而感到憤怒。他第一次如此清晰的意識到，科萊恩擁有伊洛特的前二十四年，他們彼此了解，而他呢？
他知道自己並不應該，但他忌妒。他從沒有像恨科萊恩一樣恨一個蟲，沒有無節制地幻想過一個智慧生命的死亡。
灰皮蟲崽並不了解全部的伊洛特，少年雄蟲不配了解真正的伊洛特。他是後來者，是闖入者，他打破了伊洛特原本的計劃還沾沾自喜，他以拯救者的身份自詡卻只給伊洛特帶來了更多意料之外的羞辱。
他低估了這個世界的危險程度，他低估了伊洛特所處的危機四伏的環境。而伊洛特正在用違心的言辭挽救他的過失。
大學生在挫敗和絞痛中無聲低吼，他眼睜睜看著伊洛特順從地承受科萊恩的褻瀆，而後恭順沈默地退出了會客室。他幾乎想要立刻追上去，可突然，他看到蟲皇擡起陰郁的眉眼，向他的方向看來，目光穿破空間的屏障，似乎恰好觀賞著大學生因痛苦而扭曲的臉。
穆瑞斯的汗毛立刻豎了起來，野獸般的本能讓他拱起背脊，喉嚨裏發出一陣低吼，有那麽一刻他想，他並不在乎科萊恩是不是有所謂的“淩駕在雄蟲力量之上的母神力量”，也不在乎他會不會死，他都要以焚燒靈魂為代價捍衛伊洛特。
可科萊恩的目光停頓片刻，又再度移開了，仿佛並沒有真的發現什麽，卻心存疑慮。穆瑞斯的神志回歸，他懊惱自己成為雄蟲後變得不知所謂，似乎很容易被信息素和荷爾蒙控制大腦，像野獸一樣沖動又充滿占有欲。
他和科萊恩是完全不同的，他永遠不會占有伊洛特，因為伊洛特是獨立的閃耀的靈魂，他不會被任何生物占有。
他的生物本能讓他感到無比遺憾和痛苦，但是這是不可理喻的。他不是gay，更不是被信息素影響的動物，他不會占有伊洛特。
他要還伊洛特自由。
然後，他再次站在了伊洛特的房間裏，看著伊洛特舉止優雅而閑適地咽下一瓶不知名藥劑，又抽出一把充滿冷光的刀，把刀刃架在自己白皙的臂彎，眼底閃爍著隱約的期待和對血漿的渴望。
穆瑞斯的血瞬間沖進了大腦。
去他媽的自由。
他現在就要讓伊洛特明白，大學生也是有脾氣的！
“你在幹什麽？”
少年雄蟲靠近，一把握住了伊洛特裸露的手腕，又問了一遍。他翠綠色的眼眸完全被一片深不見底的濃灰霧氣吞噬了，一道深淵般的豎縫從他眼眸正中裂開，妖異非人的面容失去了和蟲崽最後一絲相像的成分。
伊洛特心裏煩躁，藥物的作用已經發作，他的頭腦突突刺痛，卻還要擺一副恭順面容，想要對雄蟲屈膝行禮：
“雄主。”
“我問你，你在做什麽？”穆瑞斯的聲音前所未有的低沈，他額頭上的觸角已經完全露了出來，兩個灰撲撲的毛團頂在觸角的頂端，是熊蜂的觸須，昭示著雄蟲家族的血統。這樣的觸須極為受追捧，本該有幾分可愛的，但在雄蟲壓迫的豎瞳裏，沒有蟲會欣賞這種可愛。
“我只離開了兩個小時，伊洛特。你去見了科萊恩，將自己置於危險的境地，自我貶損，然後呢？你回來自我虐待。”
“雄主息怒。”
伊洛特的眼底閃過一絲游移，他不確定雄蟲怎麽知道他的去向，心裏逐漸生出了極為恐怖的猜想。
“皇兄召喚，我不得不去。”
他謹慎地說，可卻對雄蟲的怒火起到了火上澆油的效果：
“你不是不得不去，伊洛特，是你想去，因為你覺得那是必不可少的代價！你認為自己在做對的事，我沒有立場責怪你，但是這個——”
雄蟲將伊洛特那盒沒來的及服用的刑訊藥物拾起來，用一團濃灰色的觸須吞噬殆盡：
“這又是為了什麽？你不信我，我理解，可是你不該傷害自己！如果見科萊恩給你這樣的精神創傷和壓力，我不在乎殺了他會不會破壞你的計劃，又會不會讓我成為什麽‘燃料’，我不能看著你自損。”
這次，伊洛特的臉色徹底變了，一抹恐懼烙印在他的眼底，而穆瑞斯察覺到不對時已經晚了：
“……您聽見那些話了？”
“……”
穆瑞斯一瞬間沈默，他意識到自己又被迫見證了伊洛特最狼狽、最不願意展露的一面，他在科萊恩面前搖尾乞憐，委曲求全的模樣。
但他不後悔這麽做，他擔心伊洛特，而伊洛特的安危是擺在他的隱私權之上的，這沒有爭辯的餘地。
驀地，伊洛特突然垂下了面容，他被藥劑折磨出冷汗的精致面容浮現出一抹笑，握著刀的手指松松挽了一個刀花，將刀背對著穆瑞斯的方向：
“既然您都發現了，我沒什麽好辯駁的。我確實是蟲皇的表子，您瞧，即便是我的身體和性命，我也可以出賣給金翎羽的榮耀，在標記我之前，您應該也有所耳聞吧？今天的發現，讓您感到驚訝麽？”
他輕佻地說著，尾音喑啞，像一個小小的貓爪，撓著少年雄蟲的耳膜，逼他雙耳莫名發熱：
“你不是。”
大學生近乎冷硬地說，依靠著超絕自控力逼回了幾乎要決堤的眼淚洪水：
“你什麽時候才能發現，我和科萊恩是不同的？”
雄蟲的聲音是讓人感到困惑的委屈，可是他的精神觸須卻以一種無法掙脫的姿勢圈住了伊洛特的腰和四肢，緊密地貼合著每一寸曲線，而雄蟲修長的手指也握住了伊洛特白皙的脖頸兒，細細摩挲著方才被科萊恩觸碰過的地方，尋找任何裸露的傷口。
似乎察覺到了本體的存在，伊洛特的腰腹處突然鼓起圓乎乎的形狀。那並不疼痛，卻實打實地端砸拉扯了他的皮囊，他突然意識到什麽不屬於自己的東西正潛伏在自己體內。
是那融化在自己血肉之中的灰色巨蟒！
潟棜
伊洛特的瞳仁緊縮成一條細線，恐懼讓他的繁覆蟲紋都爬上了他的面容，隱藏在翅鞘中的翅翼顫抖起來，想要掙脫束縛。
他還有什麽不明白的？雄蟲留下的那條粗壯的精神觸須正在他體內！他的動向、他的行為、他說過的話，全都在雄蟲的掌控之中！
他的命和靈魂被掌握在雄蟲手裏，這個事實突然變得無比具象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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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不涉及原則問題的時候，大學生脾氣好得出奇，哪怕被氣扁，大學生也只會扁扁地走開。他是文字工作者，表達和溝通能力不錯，幾乎都可以依靠理智解決問題。
但這已經不是理智能解決的範疇了。
少年雄蟲那宛如湖水般生機勃勃的翠綠眸子此刻像兩簇鬼火，圓圓的瞳孔在悄無聲息地拉長，額頭上，兩顆圓鼓鼓的小觸角正在冒出來，讓他俊美的臉顯得非人化。
他無法自控地在未經準許的情況下，大步靠近伊洛特。
不久前，在少年雄蟲第三次爬上伊洛特陽臺的時候，他因為伊洛特那張空空如也的床嚇了一跳。他憂心伊洛特的狀態，在察覺到自己留下的精神觸須也消失了的時候，他無師自通地通過觸須定位了伊洛特。
發現伊洛特正在天空城主建築群，蟲皇居所的時候，穆瑞斯驚恐到了極點。他開始懊悔自己非忍不住立刻報覆雄蟲，過早的離開了伊洛特，讓蟲皇有可乘之機。
立刻，他腦海裏劃過了沖進內廷殺死蟲皇的十種方法——大學生不暴虐，他從沒殺過任何一個智慧生物，和平年代將他教養得極好，他知道以暴制暴並不可取，殺戮也不是所有問題的最終答案。
可是，大學生雖然好惹，但並不是沒有底線，而伊洛特就是他的底線。
他對科萊恩的殺心達到了頂點。
憤怒之中，穆瑞斯利用精神觸須在異度空間潛行，靠近了科萊恩的會客室，可是詭異的事情發生了——他無往不利的精神力竟然無法幫助他潛入科萊恩的私人會客室！
如果說，他的力量是破曉前的濃霧，是如有實質的混沌，那阻止他的力量是一種猩紅色的光，在會客室邊緣，穆瑞斯立刻感受到了他的精神力被那紅光穿透和炙烤，這感覺就像沐浴在當初老伯爵用來克制他的六芒星陣發出的紅光。
穆瑞斯不信邪。他忍著灼燒般的劇痛再次企圖撕裂空間，將他傳輸到房間內，可是紅光卻讓他的大腦空白一陣，精神力的短暫失控讓他險些被卷入時空亂流，以至於系統都在百忙之中向他發來了警告：
“停止你的危險行為，宿主！如果你不想死的話！”
穆瑞斯不得不咬牙罷手，可他太急迫想要確認伊洛特的安危，不顧系統的阻撓和咒罵，他貼上了那危險的紅光，忍著灼痛看著屋內的情形。
……
“強大的神力，才能做皇兄的養料，不是嗎？當初皇兄想把塞拉公爵留下，卻讓他逃了，如今有了穆瑞斯，皇兄該高興才是，只是神殿仍然是廢墟，皇兄當心他和塞拉一樣不好留。”
……
“那也只做皇兄的表子。”
……
面對科萊恩，伊洛特的聲音柔和又信賴，每一個字都那麽自然，讓穆瑞斯的心無比刺痛，酸澀無法自己。
他告訴自己，這不是出於伊洛特的本意，如果不這樣說，伊洛特很有可能會被科萊恩懲罰或殺死，這是伊洛特的生存之道。
這是伊洛特在他出現之前唯一的存貨辦法，而即使他出現又有什麽用呢？面前灼燒著他精神力的猩紅光芒像是一記耳光狠狠扇在穆瑞斯的臉上，他本來是想要幫助伊洛特的，可目前他只是給伊洛特添了更多麻煩，他甚至無法到達伊洛特身邊保護他，讓他再也不用說這些損毀自尊的話。
可同時，大學生也驚恐地發現，酸澀像王水一樣腐蝕著他的心，他因為伊洛特面對科萊恩那自然的、十足信賴的神態而感到憤怒，因為他的無能而感到憤怒。他第一次如此清晰的意識到，科萊恩擁有伊洛特的前二十四年，他們彼此了解，而他呢？
他知道自己並不應該，但他忌妒。他從沒有像恨科萊恩一樣恨一個蟲，沒有無節制地幻想過一個智慧生命的死亡。
灰皮蟲崽並不了解全部的伊洛特，少年雄蟲不配了解真正的伊洛特。他是後來者，是闖入者，他打破了伊洛特原本的計劃還沾沾自喜，他以拯救者的身份自詡卻只給伊洛特帶來了更多意料之外的羞辱。
他低估了這個世界的危險程度，他低估了伊洛特所處的危機四伏的環境。而伊洛特正在用違心的言辭挽救他的過失。
大學生在挫敗和絞痛中無聲低吼，他眼睜睜看著伊洛特順從地承受科萊恩的褻瀆，而後恭順沈默地退出了會客室。他幾乎想要立刻追上去，可突然，他看到蟲皇擡起陰郁的眉眼，向他的方向看來，目光穿破空間的屏障，似乎恰好觀賞著大學生因痛苦而扭曲的臉。
穆瑞斯的汗毛立刻豎了起來，野獸般的本能讓他拱起背脊，喉嚨裏發出一陣低吼，有那麽一刻他想，他並不在乎科萊恩是不是有所謂的“淩駕在雄蟲力量之上的母神力量”，也不在乎他會不會死，他都要以焚燒靈魂為代價捍衛伊洛特。
可科萊恩的目光停頓片刻，又再度移開了，仿佛並沒有真的發現什麽，卻心存疑慮。穆瑞斯的神志回歸，他懊惱自己成為雄蟲後變得不知所謂，似乎很容易被信息素和荷爾蒙控制大腦，像野獸一樣沖動又充滿占有欲。
他和科萊恩是完全不同的，他永遠不會占有伊洛特，因為伊洛特是獨立的閃耀的靈魂，他不會被任何生物占有。
他的生物本能讓他感到無比遺憾和痛苦，但是這是不可理喻的。他不是gay，更不是被信息素影響的動物，他不會占有伊洛特。
他要還伊洛特自由。
然後，他再次站在了伊洛特的房間裏，看著伊洛特舉止優雅而閑適地咽下一瓶不知名藥劑，又抽出一把充滿冷光的刀，把刀刃架在自己白皙的臂彎，眼底閃爍著隱約的期待和對血漿的渴望。
穆瑞斯的血瞬間沖進了大腦。
去他媽的自由。
他現在就要讓伊洛特明白，大學生也是有脾氣的！
“你在幹什麽？”
少年雄蟲靠近，一把握住了伊洛特裸露的手腕，又問了一遍。他翠綠色的眼眸完全被一片深不見底的濃灰霧氣吞噬了，一道深淵般的豎縫從他眼眸正中裂開，妖異非人的面容失去了和蟲崽最後一絲相像的成分。
伊洛特心裏煩躁，藥物的作用已經發作，他的頭腦突突刺痛，卻還要擺一副恭順面容，想要對雄蟲屈膝行禮：
“雄主。”
“我問你，你在做什麽？”穆瑞斯的聲音前所未有的低沈，他額頭上的觸角已經完全露了出來，兩個灰撲撲的毛團頂在觸角的頂端，是熊蜂的觸須，昭示著雄蟲家族的血統。這樣的觸須極為受追捧，本該有幾分可愛的，但在雄蟲壓迫的豎瞳裏，沒有蟲會欣賞這種可愛。
“我只離開了兩個小時，伊洛特。你去見了科萊恩，將自己置於危險的境地，自我貶損，然後呢？你回來自我虐待。”
“雄主息怒。”
伊洛特的眼底閃過一絲游移，他不確定雄蟲怎麽知道他的去向，心裏逐漸生出了極為恐怖的猜想。
“皇兄召喚，我不得不去。”
他謹慎地說，可卻對雄蟲的怒火起到了火上澆油的效果：
“你不是不得不去，伊洛特，是你想去，因為你覺得那是必不可少的代價！你認為自己在做對的事，我沒有立場責怪你，但是這個——”
雄蟲將伊洛特那盒沒來的及服用的刑訊藥物拾起來，用一團濃灰色的觸須吞噬殆盡：
“這又是為了什麽？你不信我，我理解，可是你不該傷害自己！如果見科萊恩給你這樣的精神創傷和壓力，我不在乎殺了他會不會破壞你的計劃，又會不會讓我成為什麽‘燃料’，我不能看著你自損。”
這次，伊洛特的臉色徹底變了，一抹恐懼烙印在他的眼底，而穆瑞斯察覺到不對時已經晚了：
“……您聽見那些話了？”
“……”
穆瑞斯一瞬間沈默，他意識到自己又被迫見證了伊洛特最狼狽、最不願意展露的一面，他在科萊恩面前搖尾乞憐，委曲求全的模樣。
但他不後悔這麽做，他擔心伊洛特，而伊洛特的安危是擺在他的隱私權之上的，這沒有爭辯的餘地。
驀地，伊洛特突然垂下了面容，他被藥劑折磨出冷汗的精致面容浮現出一抹笑，握著刀的手指松松挽了一個刀花，將刀背對著穆瑞斯的方向：
“既然您都發現了，我沒什麽好辯駁的。我確實是蟲皇的表子，您瞧，即便是我的身體和性命，我也可以出賣給金翎羽的榮耀，在標記我之前，您應該也有所耳聞吧？今天的發現，讓您感到驚訝麽？”
他輕佻地說著，尾音喑啞，像一個小小的貓爪，撓著少年雄蟲的耳膜，逼他雙耳莫名發熱：
“你不是。”
大學生近乎冷硬地說，依靠著超絕自控力逼回了幾乎要決堤的眼淚洪水：
“你什麽時候才能發現，我和科萊恩是不同的？”
雄蟲的聲音是讓人感到困惑的委屈，可是他的精神觸須卻以一種無法掙脫的姿勢圈住了伊洛特的腰和四肢，緊密地貼合著每一寸曲線，而雄蟲修長的手指也握住了伊洛特白皙的脖頸兒，細細摩挲著方才被科萊恩觸碰過的地方，尋找任何裸露的傷口。
似乎察覺到了本體的存在，伊洛特的腰腹處突然鼓起圓乎乎的形狀。那並不疼痛，卻實打實地端砸拉扯了他的皮囊，他突然意識到什麽不屬於自己的東西正潛伏在自己體內。
是那融化在自己血肉之中的灰色巨蟒！
潟棜
伊洛特的瞳仁緊縮成一條細線，恐懼讓他的繁覆蟲紋都爬上了他的面容，隱藏在翅鞘中的翅翼顫抖起來，想要掙脫束縛。
他還有什麽不明白的？雄蟲留下的那條粗壯的精神觸須正在他體內！他的動向、他的行為、他說過的話，全都在雄蟲的掌控之中！
他的命和靈魂被掌握在雄蟲手裏，這個事實突然變得無比具象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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