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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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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

心虛的蟲崽垂下他不存在的小狗尾巴,小餅臉皺出包子褶兒。

靠坐在床上的金眸雌蟲垂眸看著小胖手攪在一起的幼崽,目光在對方光滑,沒有蟲紋的胖臉蛋兒上頓了頓,心裏莫名劃過一絲沒來由的疑惑。

雌蟲和亞雌的幼崽時期,臉上和脖頸上常常是帶有蟲紋的,這與他們的能量和發育息息相關,到了成年時期,能量收放自如,他們臉上的蟲紋才會被隱藏,因為雄蟲不喜歡雌蟲臉上猙獰古怪的紋路,只有在戰鬥時能量波動劇烈的時候才顯現出來。

只有雄蟲崽的臉頰才是光滑且沒有紋路的。

伊洛特自幼在宮廷中長大,覆雜的政治環境和提心吊膽的生活讓他總是比別的蟲多想一些,但很快他就覺得自己的想法有些無的放矢了,畢竟沒有珍貴的雄蟲崽會被家族棄養,也沒有雄蟲幼崽會受到母神的詛咒,生出灰色的皮膚。

大概是蟲崽雌父的墮落種血脈讓他有些異常。墮落種在蟲族是個禁忌,皇族竭盡所能抹殺掉墮落種的全部歷史信息,以至於大多數蟲族根本不知道墮落種的存在,只淺顯地知道灰色皮膚是被母神詛咒的象征。伊洛特雖然出身皇族,但對墮落種的了解也極其有限,眼前的蟲崽是他見到的第一只墮落種幼崽。

但伊洛特同樣也知道,包括他兄長在內,歷任蟲皇每隔十年都會派特殊部隊圍剿墮落種聚居的混沌星系,而據伊洛特所知,在幾千年的圍剿裏,墮落種已經幾近滅絕。殘存的墮落種在帝國做著最低劣的活計維生,他們中的大多數顛沛流離,一生困苦。

伊洛特幾乎不敢想他面前小狗崽般可愛熱情的蟲崽日後會經歷些什麽。雖然他們的相遇短暫,雖然伊洛特如今自身難保,可是他仍然無法放下對蟲崽的憂慮。

蟲崽是他的同胞,是他的後輩。都是因為他的無能,才讓蟲崽有這樣昏暗的未來。

伊洛特定了定神,伸出一只雪白的手,輕輕落在蟲崽的額頂,放柔聲音哄道:

“對不起,嚇到你了。我不是在怪你,我在你這個年紀時也會做不守規矩的事。可是帝國法律嚴明,貴族雄蟲的家法更重,若是被發現了,會有承擔不起的後果。我不希望你為了我陷入麻煩。”

午後溫柔的日光傾灑在木屋裏,為雌蟲白皙的面容蒙上了一層柔光,他的聲音比塞壬的歌聲更悅耳,讓粗糙慣了的大學生的小狗眼又變得直勾勾。

“不、不會的。”穆瑞斯憋紅了臉,小小聲詭辯:

“戒指是我哥亞當的,他自己給我的。”

確實也是亞當自己扔過來的,至於是不是自願——管他呢。

“我也沒有招惹麻煩!我本來只是想要(搶)一個能量石,放在醫療倉裏供能。誰知道亞當怎麽想的(誰知道他是個慫卵),(嚇得)把空間戒指扔給我了。但你放心,他不知道我在哪,也不知道你的存在!他腦子不太好使。”

蟲崽用兩只小胖爪捧住雌蟲貼在他胖臉上的手,不知怎麽有些不舍得躲開,就這麽用臉頰貼著雌蟲的掌心,眼巴巴地看著雌蟲,用目光祈求雌蟲取信他半真半假的瞎話。

他本以為雌蟲聽完亞當腦子不好使的部分後會放松幾分,可誰知,雌蟲的臉色變得更蒼白了,像高山上的雪,一片驚懼的寒涼。

一向舉止得體優雅的雌蟲突然傾身,在蟲崽睜大的綠色狗狗眼地註視中,把蟲崽裹進懷裏,有些急促的呼吸噴灑在蟲崽毛絨絨的發頂,突然懸空讓蟲崽驚訝得發出“weh”一聲,像只受驚的小胖狗。

雌蟲身上新雪和石菖蒲的清香湧入了蟲崽的鼻腔,讓他的小胖臉漲的通紅,兩只短短的小手不知所措地搭在雌蟲飽滿的胸口,眼睛不知道該看哪裏。

“他有沒有對你做什麽?他有沒有……讓你用什麽東西交換?”

可很快,雌蟲帶著一絲顫抖和餘悸的聲音入耳,雄蟲崽臉頰上的紅暈褪去,他意識到雌蟲的顧慮和擔憂,他張開小手輕輕搭住雌蟲寬闊的肩,小肉臉貼近雌蟲的脖頸安慰道:

“沒有的,亞當就是個傻子,惹了事就只會往雌君身後躲。我也不會讓這種事發生的,我厲害著呢。”

前世,作為新聞工作者的穆瑞斯沒少接觸社會裏最骯臟的荒唐事,兄妹、兄弟之間的亂|倫,強迫也在法律照耀不到的地方上演著。他畢竟不是真的幼崽,立刻就聽懂了雌蟲的憂慮,和這層本能般的憂慮之後更深層的含義。

穆瑞斯撿來的雌蟲太美了。他一動一靜皆可入畫,哪怕只是清淺的呼吸著,就有讓周遭褪色的本事。他談吐教養俱佳,在蟲族這親緣淡泊、階級分明的社會之中,更顯出他一定受到過頂尖貴族的培養。

可是這培養,是沒有代價的嗎?

雄蟲崽不敢細想,怒火在他小小的胸膛裏爆裂地灼燒起來,心裏向來陽光開朗的大學生從不知道他心底原來有這樣的戾氣。他狗崽兒似的小鼻頭埋在雌蟲鎖骨的淺凹處,頭頂硌著雌蟲脖頸上那烏黑的,烙印般的黑色項圈。

穆瑞斯突然有一股強烈的沖動,立刻撕扯掉那無比礙眼的項圈。用自己的精神力抹殺掉項圈上殘存的其他雄蟲陰冷的氣息。

他的胖爪子幾乎已經要握住那項圈了,可還是沒有觸碰,而是輕輕抱住了雌蟲的脖頸。在他的小爪子下,雌蟲在輕輕發抖,他們分享著彼此的氣息,一時誰都沒有說話。

在今天以前,穆瑞斯一定會覺得和一個成年男人擁抱是世界上最讓直男尷尬的事,可實際上他此刻心裏沒有半點不適。他盡可能用自己胖乎乎的小身體抱著雌蟲,傳達體溫和安慰,比大號撫慰犬更加稱職。

“我沒事的,你也不會有事!你知道嗎,我是超級幸運的蟲,遇到我,你就要轉運啦!”

死而覆生,誰有他幸運呢?穆瑞斯只字不提會讓顫抖的雌蟲刺痛的過往,就如之前所說,他雖然是個新聞人,但他不是刺探旁人隱私的變態:

“我把醫療倉帶來了,你去使用一下好嗎?”

幼崽用軟軟的聲音哄道:“我發誓,不會有不好的事情發生的,對於你和我而言都是。”

過了一會兒,雌蟲動聽的聲音終於響了起來:

“我知道的,謝謝你。我……我會盡我所能,保護你的。”

伊洛特輕聲許下一個承諾。以他如今的身份和遭遇,他的承諾或許輕賤而荒唐,但是他從未如此認真過。

他或許只剩這條命了,但他可以用這條命做點他想做的事,做點正確的事。

他說完,輕輕拍拍蟲崽軟乎乎的頭發,將蟲崽放回地面。在蟲崽的殷殷註視下進入了醫療倉,任由治愈光譜籠罩了他的身體。

穆瑞斯見雌蟲身上的傷口在治愈光譜的作用下開始合攏,才放心地跑到另一個房間,準備他們今日份的食物。

調味料仍然有限,穆瑞斯只能盡量把食材的原汁原味發揮出來。今日的主菜仍然是鹿肉,不過選用了腩肉,配上森林中的野果、香草和穆瑞斯親手釀造的蜂蜜酒慢燉。因為昨日他發現成年雌蟲所需的能量很多,他今日特意在回來的途中捕獲了兩只野兔和三只野雞,順便摸了一窩雞蛋。

他烤了兩只野兔和兩只野雞,留下一只清洗好準備燉一鍋雞湯給雌蟲當夜宵。除了主菜,他還做了一鍋意式蔬菜燉蛋,烤了一個香香甜甜的蜂蜜蛋糕。

因為雌蟲的緣故,穆瑞斯沒法用精神觸須作弊,手短腳短的他上躥下跳地料理食材,等主菜全都上桌,鍋裏只剩下慢燉的雞湯和晾涼的蛋糕時,胖蟲崽趴在餐桌上,攤成一只胖乎乎的小蟲餅,拿著一只電子筆在懸空的屏幕上寫寫畫畫。

是的,精力旺盛的大學生並沒有忘記他的系統任務。按照他原本的計劃,此刻他已經潛入了第一軍的駐軍地,接近伊洛特並想辦法得到對方的信任,可如今他有了別的牽掛,只能拖延計劃,並搜索更多信息。

將目前搜索到的消息都羅列出來,又將線索陳列在一張巨大的低耗能顯示屏上,蟲崽站在機械臂上托著小下巴沈思伊洛特下令撤兵的原因,以及反叛軍的底牌。

一轉眼,他就看到本該在醫療倉裏治療的雌蟲穿著他破損卻仍然筆挺的軍裝,臉色蒼白的站在他身後。

“weh!”蟲崽被嚇了一跳,胖乎乎的小短腿一滑,險些掉落下機械臂,而雌蟲伸手扶住了他,目光卻沒有離開那陳列著所有線索的顯示屏。

“你在研究伊洛特的戰敗?”

雌蟲的聲音有些許的不敢置信,聲音中優美的韻律不見,像一根緊繃、幹澀的琴弦。穆瑞斯訕笑著撓了撓頭,他倒不覺得自己的做法有什麽問題,也不想隱藏,畢竟決定幫助雌蟲的那一刻,他就做好了坦白一部分的準備,也會承擔相應後果。

他只是不知道作為爭強好勝,眼裏容不得失敗的軍雌,金眸雌蟲會怎麽看待伊洛特。

“嘿嘿,我其實一直在研究伊洛特皇子和反叛軍的沖突。畢竟天宮星的那場平叛失敗被帝國稱為蟲族歷史上最恥辱的失敗,這事兒誰能不好奇呢。”

胖蟲崽撓了撓頭,他跳下機械臂,將鍋裏燉好的鹿腩肉整個端過來放在桌上,又往雌蟲冰涼的手裏塞了一個拳頭大的,被當作主食吃的土豆。

雌蟲的手指過於冷了,熱騰騰的馬鈴薯讓他的指尖顫抖不止,那異樣終於引起了蟲崽的註意,困惑的胖蟲崽擡起頭,目光卻被雌蟲扭過臉,躲了過去。

“是的,他確實是恥辱。”

雌蟲輕聲迎合,而蟲崽頓了頓,雖然知道眼前的雌蟲是個不願與戰敗者為伍的軍雌,還是為伊洛特,自己未來的合作夥伴和革命兄弟小聲辨解:

“實際上,我覺得真相不是這樣的。失敗有很多種定義,在帝國看來無法取得勝利就是失敗,可有時候,為了保全力量戰術性撤退,才是明智的做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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