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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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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聽聞這句話,金眸雌蟲的目光驀地落在胖蟲崽身上,眼底是蟲崽看不懂的神色:

“你真的這麽想嗎?”雌蟲的聲音透徹而幹凈,帶著些微的啞:

“他是帝國的恥辱,這是所有的蟲都知道的事。軍雌可以得勝凱旋,可以埋骨荒野,唯一不能做的,就是不戰而逃。他讓帝國和軍隊蒙羞,也讓同胞受辱。”

“可是伊洛特也救了第一軍團的軍雌。”

穆瑞斯撓了撓腦袋上的卷毛,雖然有些踟躕說出沒有切實依據的話,但還是堅定地反駁了雌蟲對伊洛特不留情面的貶損。

“我的猜測或許不對,但是我認為比帝國那些雄蟲的主流媒體更為貼近事實。帝國派了三大軍團前往天宮星平叛,拋開沒有曝光的過程不談,只看結果,那就是第四軍叛逃,第三軍全軍覆沒,只有第一軍平安回到了帝國。”

蟲崽說起正事,他的小胖臉都肅然許多,一雙澄澈見底的綠色眸子裏閃爍著光芒,堅定又灼熱。而伊洛特垂眸看著他,胸口傳來幾乎刺痛的感受,仿佛他那些皮外傷還沒有被醫療倉修覆。

伊洛特很清楚一手促成了第一軍不戰而逃的結果,讓帝國蒙受幾千年來最大的潰敗,成為帝國最為可恥的罪雌。

他是準備引頸就戮的。他不後悔自己的決定,但同樣的,他也看不到出路和未來。他掌管帝國的皇兄科萊恩對他下達了最嚴苛的懲罰,讓他走一條有死無生的“恥辱之路”,讓整個帝國的蟲族都可以肆意羞辱他,讓他的名字徹底被釘在歷史的恥辱柱上。

星網上的謾罵和羞辱,同胞的厭惡和鄙夷,第一軍將士的沈默和冷硬,將他逼到了絕路。伊洛特從未想過,在他最迷茫的時候,他會聽到一個充滿朝氣和活力的蟲崽,絲毫不帶鄙薄地說出他的名字。

伊洛特的眼瞼莫名發澀,他垂眸掩飾,而他面前的蟲崽回過神般拍了拍腦殼,帶著歉意道:

“誒,我不該跟你說這些的,你剛……離開泥潭,可能最不想聽這些亂七八糟的事吧?快來吃飯,今天我做了烤肉,還有蜜酒燉腩肉!”

說著,穆瑞斯指使他那被改造成人工智障的機器人為雌蟲拉開椅子,把烤雞和烤兔子擺在雌蟲面前。雌蟲似有遲疑,但還是輕輕落座。他並沒有碰近在咫尺,香氣撲鼻的食物,而是將一枚帶徽印的空間鈕和一支銀色的手環放在了蟲崽面前。

“謝謝你救了我,這是我身上僅有的,還算有價值的東西了,希望它們能幫到你,讓你過得順遂一些。你的身份……有些特殊特殊,施密特伯爵或許因為某些原因對你的存在視而不見,但是……帝國內勢力錯綜覆雜,你的性格又率性,若是你想的話,離開帝國或許是更合適的選擇。”

伊洛特將銀色的手環往蟲崽的方向推了推:

“這是反叛軍的首領塞拉在還沒有判出帝國的時候,為雌蟲和亞雌建設的暗網。在那之前,雌蟲和亞雌被帝國星網排斥在外,不允許溝通交流,以免發生嘩變和叛亂。在手環網絡出現後,帝國的雌蟲和亞雌建立連接,反叛者如同雨後春筍般出現。而後新任蟲皇意識到手環網絡的危害,下令禁止蟲族繼續使用手環,可是收效甚微。如今,為了避免帝國雌蟲和亞雌繼續使用手環網絡,被反叛軍蠱惑,帝國星網也開始對亞雌和雌蟲開放。”

穆瑞斯眨了眨眼睛,想拒絕的話咽了回去。他是對反叛軍很好奇的,但帝國對其消息進行了嚴格的封鎖,以至於他在黑市也搜集不到太多有用信息。

與此同時,他也意識到——他面前的金眸雌蟲並不像他原本想的那樣,是一個循規蹈矩到極點的貴雌。從對方敢於逃離雄蟲的虐待,還隨身攜帶帝國嚴格禁止使用的銀色手環就可以看出,對方有勇氣和決斷,也不屈從畏縮。

只是不知道經歷了什麽,才讓黑發雌蟲變得那樣沒有生存意志。

“我是……一個逃兵。”黑發雌蟲垂下眸子,似乎為自己的坦白而感到恥辱:

“因此被帝國通緝,謝謝你救了我,但你與我相處無益,反倒會害了你。也請你不要再繼續追查伊洛特皇子的事了,他如今的一切也算罪有應得,其中牽扯多方利益,這是成年蟲應該處理的事,不是你這樣的蟲崽該插手的。”

他的聲音溫柔,又有了那獨特而又迷人的韻律,一雙金色的眸子深深望著穆瑞斯,盛滿年長者對叛逆幼崽的溫柔、包容和慈愛:

“這個空間鈕是我的機甲,它……是ss級別的機甲。幼崽的身體和精神力無法駕馭它,你長大了可以試一試。若是覺得不合用,可以用它換取財物。”

胖蟲崽的小臉兒上輕松的笑容隨著雌蟲溫柔的話語漸漸消失了。不對勁,雌蟲好像在跟他告別,像是不願牽扯家人的流亡者溫柔的道別,而接下來,按照故事的常規套路,雌蟲就會選擇獨自面臨生死危機,再也不會出現了。

那不行啊!胖蟲崽看看雌蟲脖頸上禁錮的黑色項圈,又看看雌蟲還未好全的傷勢,他說什麽也不能讓好容易救回來的美貌雌蟲繼續遭受厄運呀!

穆瑞斯心念電轉,愁得小卷毛都掉了兩根。他是肯定不能讓雌蟲就這麽離開的,他是個雄蟲,他的精神力更加敏銳,他知道面前的黑發軍雌看上去像個瓶頸纖細的昂貴瓷器,實際上光滑的釉彩下滿是細小的裂紋——他的身體能量虧空,暗瘡仍在,精神海也並不安穩,這些醫療倉都無法修覆。

他不能任由這樣的雌蟲離開,這和謀殺有什麽區別?穆瑞斯是個事業腦不假,但他同樣具有人文工作者的操守,那就是沒有任何新聞和真相能淩駕於生命之上。

這麽想著,大學生心一橫,咬了咬牙,一雙狗狗眼拼命眨吧,硬凹出一個泫然若泣的表情:

“你也不要我了嗎?像雌父和雄父一樣?”

軟軟胖胖的幼崽短短的手喪氣地垂在身側,他的小臉兒卻仰著,一雙綠色的眸中不死心似的看著面前的雌蟲,仿佛仍然抱有不會被拋棄的渺茫期待。

“我知道沒有蟲能接受我,我生來和別的幼崽不同,還很喜歡惹禍,一點都不守規矩。伯爵府裏的蟲都躲著我走,沒有蟲願意跟我講話。”

——這倒不全是假的,前世穆瑞斯因為搞新聞惹上不少麻煩,而伯爵府大多數蟲不被允許知道原主的存在,而大多數又礙於他的身份處處躲避。原主從小到大,只有亞當偶爾來招惹他,其餘時間都在星網上泡著。

“他們都不喜歡我,所以我就搬出來了。我自己其實過得還行,但……偶爾還是會希望有蟲會和我講話,會抱抱我。”

——好吧,這就是純賣慘了,話中的虛偽讓大學生感到羞恥!在看不見的地方,穆瑞斯的腳趾蜷曲著開始建設比奇堡,而他的綠色狗狗眼仍然仰望著雌蟲,眼角硬擠出一滴眼淚,半掛在纖長的睫毛上,搖搖欲墜。

伊洛特的瞳仁重重一顫,他無意識的蜷起手指,忍住將蟲崽緊緊擁抱在懷裏的沖動。他的心仿佛被一只看不見的手緊緊攥住了,酸痛難忍,紛亂的思緒劃過他的腦海。

他離開蟲崽是對的,不是嗎?他是帝國的罪雌,他的兄長要將他釘死在恥辱柱上,以儆效尤。他們會一直追查他的下落,而即使他選擇逃離,他也無法真正逃離他的命運和責任。

他無法離開帝國,甚至無法遠離帝都星。他有太多的責任要負,也有太多的真相要查清楚,他不想放任他的兄長,現任蟲皇以一己私欲,謀殺千萬蟲族。

即使他大概率會死在做成任何事之前。蟲皇或許說的對,他是個廢物,一個心思過多的蠢材,心腸柔軟讓他永遠無法掌權位,做大事。

可他做不到一走了之。

而蟲崽呢?這麽善良、美好又有朝氣的蟲崽,他沒經歷過太多風雨,不知道外面的世界有多醜惡扭曲,在林中的這短短兩日像伊洛特的一場美夢,卻是蟲崽可以選擇的生活。墮落種在帝國受到歧視和圍剿,但據說反叛軍在尋找墮落種的蹤跡。在帝國之外的地方,蟲崽一定能有正常的生活,這也是伊洛特將反叛軍的手環留給蟲崽的原因。

伊洛特的瞳仁劇烈顫抖,他本該得體地站起來,離開這間散發著溫暖和食物氣息的小木屋,像他承諾的那樣,盡可能保護地保護蟲崽,可他做不到,在蟲崽含著淚的目光中,他甚至無法站起身,無法再說一個字。

眼見雌蟲像雕像一樣僵硬起來,穆瑞斯咬咬牙,破廉恥地準備下點猛料。

他伸出小胖手,小心勾住雌蟲的袖口,可憐巴巴地晃一晃:

“是我哪裏做的不好嗎?你不要走,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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