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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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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6章

秦少英早已備好了一身女裝,將卿雲扛到廂房,讓他換上。

“成日在這裏瞧一個活死人,有什麽好瞧的,難得能不在他眼皮子底下,不出去逛逛?放心,有我在,保你身邊沒有釘子,有釘子也沒事,只要稍作裝扮,便能混過去。”

卿雲看了一眼案上的衣服,扭頭就往外走,又被秦少英手臂一展,橫腰攔住。

“做什麽?”秦少英偏過臉,微笑道,“不想出去玩,成,那咱們就在這兒快活,我更高興。”

卿雲擡手,想打秦少英,又想到此人實在銅皮鐵骨,打他就跟撓癢癢似的,反而自己受疼受累,便放下了手,手肘抵了下秦少英的胳膊,沈聲道:“滾開。”

秦少英眼睛朝上瞧了瞧,“哦,我明白了,你不想同我出去玩,就只想淚眼婆娑地同那白面書生在屋裏頭說那些肉麻話,什麽,金風玉露一相逢,便勝卻人間無數,聽得我隔夜飯都快吐出來了,”秦少英重又看向卿雲漲紅的臉,眼中戲謔之意濃濃,“你說,他若是知道,你這話其實是說給一個死人聽的,他會作何感想?”

卿雲冷道:“秦少英,你要挾我?”

“這算要挾嗎?”秦少英面龐湊近,氣息噴灑在卿雲面上,“真正的要挾是,你現在同我出去玩,否則,我就過去將他的左腿徹底打斷,叫他永遠變成個瘸子,不更合你的意?”

卿雲死死地盯著秦少英,此人也真是一點都沒變,永遠只會這一套,如今秦恕濤已死,更是越來越瘋,他有心想再從申屠牙身上做文章,但回過神來已想明白,這是個引子,倒不如先假裝過去,後頭再抓。

卿雲放下手肘,回過身,也不在秦少英面前矯情,自去解了腰帶,利索地將自己身上衣物除去。

秦少英欣賞著他如玉般的身軀上重疊著兩個男人愛過他的證明,上前摟了他光裸的腰,將人揉入懷中用力吻了上去。

卿雲雙手推拒,只推拒的力量也並不大,怕鬧出動靜,叫隔壁的蘇蘭貞聽見。

“我反悔了……”秦少英嘴唇在他面上蜻蜓點水、若有似無地游移,“別出去了,咱們還是留在這兒快活吧。”

卿雲由著他那般親他的臉,卻是冷冷一笑,“你敢嗎?後日便要回去,若叫他發覺,他興許不會殺你,可也絕不會讓你好過。”

秦少英低低一笑,在他唇上用力啄了一下,“聰明。”

他放開手,後退半步,笑盈盈地看著卿雲,“為了咱們日後做一對長久的野鴛鴦,暫且還是忍忍。”

長久的野鴛鴦?真是癡人說夢。

卿雲懶得看他,他還是頭一回穿女子裝束,心下倒無多少不適,原本他也不算個男人,這裝扮也的確好騙過眼線。

秦少英預備的是一套齊胸襦裙,上襦鵝黃下襦碧,輕紗薄裙,卿雲身量纖細,肌膚白皙,胭脂色的翻蝶披帛掛在臂間,穿上之後真如單薄少女一般,只這少女面容清冷拒人於千裏之外,再瞧他面上眉峰那一點紅痣,隱隱卻是有著妖異之氣。

秦少英上前替他束發,發絲落入掌心,微微有些涼,他忽然道:“我送你的玉梳,你真的還留著?”

卿雲扯了下煩人的披帛,冷道:“那是誆你的,早便扔了。”

秦少英微微一笑,為他盤發,只梳了個最簡單的雙垂髻,“我就知道。”

秦少英打開脂粉盒子,也只略略替他描了描眉,塗上口脂,再貼上梅花雲母花鈿,這般有了妝容,旁人一打眼瞧過去便會認為他是個女子了。

“你若是女子,”秦少英手托了卿雲的下巴,淡笑道,“恐怕全天下的男子倒要為你打破頭了。”

卿雲撇開下巴,他冷道:“自己想打便打,別怪到我頭上來。”

秦少英笑了笑,為他戴上輕紗兜帽,忽地一把打橫將他抱起,“帶娘子出去玩咯。”

二人換了裝束,秦少英沒有帶他走正門,而是將他抱在懷裏,直接越過後院,輕盈地落在偏僻的小巷之中。

卿雲坐在秦少英懷裏,卿雲落地時不由瞪大了眼睛,秦少英見他那般模樣,笑道:“好玩嗎?”

卿雲早便知秦少英輕功卓絕,只自己沒體會過,方才他在秦少英懷裏竟像只鳥一般飛過了院子,那感覺真是奇妙。

“不好玩。”

卿雲說著,放開環在秦少英脖子上的手臂,“放我下去。”

“那完了,”秦少英笑瞇瞇道,“你還要‘不好玩’好一陣了,抓緊——”

秦少英提氣躍起,卿雲嚇了一跳,趕緊雙手重新抱緊秦少英的脖子。

“京中有許多暗樁,也不是專程為了盯你,畢竟天子腳下,他又那般多疑,為保萬無一失,所以咱們得避開那些暗樁,到了鬧市便沒人會註意你了。”

秦少英一面說一面快速起落,卿雲在他懷中真如翻飛起落的燕子一般,衣袂與披帛齊飛,秦少英抱著他施展輕功,依舊語氣輕松,卿雲緊緊地摟著他,不自禁道:“我們要去哪?”

“去哪都行,”秦少英的聲音隨著風傳入卿雲耳中,“只要你想。”

卿雲在秦少英懷裏頭一次完整地看到了京城,那是極為不一樣的京城,京城時不時地便在他腳下,下頭熙熙攘攘的人群走過,卻沒人發覺上面還有一個他。

一股奇異的香味傳入鼻腔,秦少英抱著卿雲在小巷中落下,改成拉著卿雲的手,卿雲掙了一下沒掙開,反被握得更緊,“別亂動,你若走丟了,我可不管。”

秦少英拉著卿雲走入鬧市之中,熱鬧的氣息一下便撲面而來,卿雲幾乎從未在這般人擠人的地方走過,不由心下覺著幾分新鮮又幾分害怕,他自小長在宮裏,到了東宮之後也一貫少與人往來,哪怕是到了六部,接觸的也都是各部官員,哪曾真的走入過人間呢?

“這裏頭有一家胡麻餅,味道極好,便是宮裏頭也吃不著,方出爐的時候,整條街便全是它的香氣。”

卿雲手被秦少英緊緊地拉著,人也貼在秦少英身側,目光透過兜帽悄悄觀察著往來人群,發現倒也沒什麽人盯著他瞧,心下便放松了不少。

“我才不信還有什麽是宮裏頭吃不著的,宮裏頭的胡麻餅我早吃膩了。”卿雲冷哼道。

秦少英笑道:“等會兒你別嘴硬便是。”

“要兩個胡麻餅——”

胡麻餅很燙,卿雲拿在手上,都不知該如何下口,秦少英已自顧自地站在街邊咬了一口,“嗯,不錯,還是那個味道。”

“吃吧,就得吃這一口燙的,冷了便不是那個味道了,宮裏頭便是規矩多,生怕燙到貴人,你永遠吃不上這一口最熱乎的。”

卿雲想了想,試探地咬了一口,酥脆的口感和芝麻的香味同時在口中爆開,是好燙,可是……也很香。

“如何?和宮裏頭的味道不一樣吧?”

卿雲不說話,只默默咀嚼。

秦少英嘴角含笑,望著他躲在兜帽裏頭一口口地嚼那胡餅。

待卿雲吃完,秦少英便遞了帕子過去給他擦手凈口,“這只是開開胃,走,帶你到前頭喝一碗竹瀝飲子漱漱口。”

秦少英拉起卿雲的手,這一回卿雲沒掙,這四周繁華熱鬧的氣息和他身上的這身裝束,還有方才頭一回嘗到的味道,令卿雲想要忘記,想要短暫地忘記那個宮裏帶給他的一切愛恨仇怨,甚至忘記自己是誰。

“嗯……”卿雲皺眉,險些把喝進去的飲子給吐出去,“這怎麽是苦的?”

秦少英笑道:“你再多喝兩口,回味是甘甜的。”

卿雲半信半疑,“你先喝。”

“我喝便我喝。”

秦少英一口氣喝了一節,給卿雲看清楚他已喝完,卿雲這才捧著竹罐又抿了幾口,舌尖咂摸味道,好似確實有些甜味。

“嘗出味道來了吧?”秦少英道。

卿雲不理,只又抿了一大口,讓那引子在舌尖多留了一會兒,苦味確實慢慢淡下去,留下的是清新甘甜的味道,令人越喝越想喝,他慢慢將自己那罐喝完,把空了的竹罐遞給秦少英,秦少英卻是拉了他的手,躲入一旁小巷,二話不說,便撩開他的兜帽深深吻了下去。

外頭來來往往全是人,卿雲心下緊張,趕忙攥住秦少英的衣襟向外推,秦少英是個瘋的,全然不管,只用力地勾著他的舌頭,將他吻得快要背過氣去。

秦少英躲在他的兜帽裏,見他杏腮桃臉,眼波含情,唇上口脂都被抹亂了,真像是同情郎出來幽會的少女,雙手摟了他的腰,低聲道:“放心,我不會叫任何人瞧見你的。”說罷,便低下頭再次吻了上去。

卿雲仰著臉,同他在小巷中細細親吻,他閉著眼睛,並未將秦少英當作任何人,甚至是秦少英自己,他只是在享受片刻不屬於他的歡愉。

“好了,”秦少英將他唇上淩亂的口脂抹幹凈,只那唇已被他親得色澤鮮艷,不點而朱,“帶你去看百戲。”

宮中諸多宴會,登場的歌舞百工都是本朝最厲害的,可卿雲卻從未有過能欣賞他們表演的時候,集市中帳篷裏頭,幾個伶人在斑斕的地毯上快速旋轉,如彩雲般逐一飄過,引起陣陣喝彩和眾人拋擲錢幣。

卿雲在兜帽縫隙裏看著他們滿面笑容,心下也不知是喜是悲,他拍了下秦少英的胳膊,道:“你快打賞。”他這回出來,換了裝束卻忘了帶上那個裝金錠的荷包,如今正是身無分文。

秦少英偏過臉,道:“他們都是外邦人,在外邦苦得沒法過日子,才跑京城來討生活,不必同情,只看個樂便好,若是旁人也同情你這本朝第一大宦,你心下如何?”

卿雲擰了下他的胳膊,“那麽多廢話,我只叫你打賞。”

秦少英笑了笑,對著那不斷旋轉的伶人道:“我娘子叫我打賞!接著!”說罷,便摘了腰上一荷包的錢幣扔了過去,錢幣頓時撒滿地毯,眾伶人們紛紛停下驚呼感謝。

卿雲不想那麽多人投來目光,趕緊扯著秦少英的馬尾出了帳篷。

這附近全是各種戲法表演,秦少英帶卿雲看了個遍,有些卿雲看了害怕,譬如那個走索,一個人在繩子上跳來跳去,卿雲看一眼便拉著秦少英趕緊走,有些卿雲倒很喜歡,有個人會隔空取物,卿雲實在驚奇,撩開兜帽,露出兩只眼睛,看得目不轉睛。

“那是障眼法,”秦少英道,“我也會,回去演給你瞧。”

“我不要看你的,”卿雲盯著那伶人的手,“我就愛看他的。”

秦少英只是笑。

天色暗下來,秦少英便帶他去京中最高的酒樓,點了炙全羊,俯瞰京中點燈的情形,便像是說好的那般,一盞燈起,燭火滿城,卿雲趴在欄桿上,望著下頭燈火如龍的街市,不由心醉神迷。

“別光看了,來,自己割肉。”

卿雲不理,只一味看著,秦少英割了塊肉過去,見他神色迷離,便軟了語氣,“想什麽呢?”

卿雲定定地望著人群,從前,他只覺著宮裏頭榮華富貴的日子最快活,離了宮,無權無勢,便會落到在真華寺那般受人欺淩的境地,他好似從未想過還有另一種日子,手頭有些小錢,能每日在集市裏頭逛一逛,玩一玩,餓了便去酒樓叫上一桌酒席,那樣的日子,好像……也很快活,若是自己再能做些小買賣,有進有出,那便更好了。

“我想……開一間酒樓。”

卿雲低聲道,“一間只屬於我的大酒樓。”

不是別人賜給他的,便是他自己的,一磚一瓦從一開始便是他的。

秦少英道:“內宦不可從商,再說你也不缺錢花。”

卿雲不理他,轉頭自己割羊肉,店裏有自釀的米酒,卿雲沒喝過,覺著酒味清淡,入口甘甜醇厚,裏頭還加了蜂蜜桂花,一時不察,便喝得多了些,等他反應過來,頭都已經暈了。

“秦少英……”

卿雲扶著額頭半趴在桌上,低低道:“我頭疼……”

“誰叫你喝那麽多,我越勸,你越不聽。”

“你這賤人……嘴裏沒一句好話……”

秦少英見他醉得嘟嘟囔囔,便過去一把將人抱起,“我看再待下去,你要發酒瘋了。”

“抱緊了,掉下去我可不管。”

秦少英一面說一面抱著他從酒樓側後一躍而下。

卿雲雙手不假思索地抓住了他的衣襟,迷迷糊糊中,不知道為何,覺著這懷抱好熟悉……

夜風拂面,兜帽輕紗撲在臉上,卿雲覺著不舒服,擡手甩了兜帽,素紗兜帽飄飄然掛在樹梢,又不知成了哪個過路少年郎的一場春夢。

秦少英低頭,見他那張少女般的面容沈靜地靠在他懷中,胸膛竟止不住地微微發緊,一瞬有沖動將他拐走,同他夜奔離開這皇城。

將熟睡的人小心翼翼地放在床上,秦少英解了卿雲的發髻,將那一頭烏發散開,好叫他睡得舒服些,他坐在榻前定定地凝視了一會兒他的面容,俯身過去,在他眉心輕輕親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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