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9 ? 入戲

關燈
9   入戲

◎言朔,我想吃肉。◎

天已經全黑。

郊區人煙稀少,唯有酒店前亮著幾盞路燈。

言朔出了大堂,一眼就看到了向念。

她穿著奶杏色牛角扣呢子外套,背著酒紅色的雙肩書包。馬尾乖巧地自然垂落。

許是在外站得久了,鼻尖凍得微紅。

自從上次在澄江放了狠話,的確有一陣子沒再見她出現。

加上韋昊時常說些有的沒的,他一度也以為小姑娘徹底放棄了。

直到現在,她就站在臺階下,仰著頭,眼巴巴地看著他。

言朔表情淡淡,幾步走到她面前。還未開口說話,她下意識縮了下脖子,率先道:“你別罵我了,我能解釋。”

隨後,開始一一招認自己的“罪行”。

“不是偶遇,的確是我跟來的。之前在你車上裝的軟件已經被清理了,我這次是跟了韋助理的定位。”

仿佛習慣了言朔的拷問環節,她逐一匯報:“我先借了韋助理的手機,在他手機上找到了已刪除的FINDU測試版,綁定了自己的賬號。然後用了三天破解,又和新註冊的賬號綁定情侶賬戶,這樣……就能看到他近來七天都去過哪裏。”

“不過。”她把手機屏幕對準言朔。當著他的面操作:“不過我現在註銷了,你不用擔心,以後不會跟蹤你了。”

言朔耐心聽完她自.爆,微不可查地揚了下眉梢:“所以?”

“我沒別的意思,今天特地追來,只是想把這個給你。”

向念將手裏的袋子舉給他:“送你的,之前你幫我免掉處分的謝禮。”

他垂眸看過去,這個袋子的確有點印象。

“之前就要送你來著,但是你沒收。”她說著,又把袋子舉高了一些。

“你怎麽知道這次我就會收?”

“你就收下吧。”向念語氣放軟:“韋助理說你喜歡鋼筆,我挑了很久的,退不掉,也賣不掉。”

她飛快看了他一眼,嘀咕道,“因為上面刻了你的名字。”

晚風乍起。

他沒收,她便一直舉著。

言朔視線掃過去,她手指的關節處已經被凍紅了。

他靜了片刻,才擡手接過。

向念雙眼明顯亮了一下。

“就為了送這個?”

向念點頭。

言朔好整以暇地看著她,“什麽時候不能送?”

言下之意,仍然對她千裏迢迢追來,只為送禮物的說法持有懷疑。

向念低頭翻了翻手機,自證清白:“我是要去北城的,想著就順便送了。”

手機頁面上還真的是一張前往北城的車票。

言朔笑意斂了斂,“去那邊幹嘛?”

“忽然有了我其他親人的消息。”

“尋親?”

“嗯,剛好最近系裏在忙HT實習計劃的創意比賽,沒什麽課。”

“比賽,你不參加?”

向念歪頭看他,瞇起眼睛笑:“我退賽了啊。”

上次送宋小夏回學校的時候,聽她提起過向念退賽的事。

他只當是氣話,沒想到還真的退賽。

“為什麽?”

向念低頭,將兩只手揣進口袋,盯著自己的腳尖:“因為你不希望我出現在你面前了。”

言朔似乎沒意識到自己的話變得格外多。

輕笑了聲:“你有這麽聽話?”

向念擡頭,回答得格外認真:“不參加比賽是因為小夏想和我同組,你說過不許我靠近她。禮物已經送給你了,定位軟件也刪掉了,你的資助在大四上學期交完最後一筆學費也應該終止。我們所有的交集都沒了,以後,我也沒什麽機會出現在你面前了。”

“你的威脅奏效了。但我不是怕了,你救過我,對我有恩,我就算再喜歡你也不該因為私人感情一而再擾亂你的生活。”

“所以我放棄了。”

突如其來的放棄。

突如其來的想通。

從一開始,她所做的一切似乎總是這樣出其不意。

你永遠無法猜到她究竟在想什麽,下一步又要做什麽。

過去的一段時間,他的確對嚇哭她這件事產生了一點愧疚。

不過,也好。

放棄的話……

省事,也終於清凈了。

言朔輕輕點了下頭,又問:“怎麽回去?”

“我買了十二點的火車票,剛好淩晨六點到北城。從這邊坐三趟公交,一個半小時就能到火車站。”

聽起來倒是麻煩。

向念後退了兩步,朝言朔微微鞠了一躬。

“總之,這一段時間打擾到您了,我很抱歉。”

說完,她沖他笑了笑:“那我就先走了,言先生,再見。”

向念轉身,瘦小的身影朝光源的反方向走去。

不像從前那樣故意放慢步子,一步三回頭等他開口。她這次走的很快。

似乎真帶著某種決心一般,一次都沒有停頓過。

言朔始終站在原地。

一直目送那抹白色身影,直到沒入黑暗,幾乎看不真切。他終於開了口,“向念。”

他叫她的名字。

但他不確定她是否能聽見。

夜極其安靜,他的聲音也顯得格外空曠:“票退了,我讓司機送你過去。”

就在他以為她人已經走遠時。

忽然從遠處的黑暗裏,又重新冒出來一抹小小的身影。

向念是跑回來的。

衣服厚重,背包也重。她跑起來左搖右擺,有點像企鵝。

終於跑到他面前,她氣喘籲籲地仰起頭,不大好意思地撓了撓額前:“麻煩了,天太黑,我確實有點害怕來著。”

言朔勾了下唇角。

-

“吃過了嗎?”

向念亦步亦趨跟在他身後,“還沒呢,三點看到定位,直接趕過來了。”

“那先吃。”

說著,他擡手推開包廂的門。

裏面的目光齊刷刷地朝門外投過來,向念生生頓住了腳步。

有點可怕。

這是入座後,她唯一的感受。

傅燃點起一支煙,默默打量起來。

成陽澤直接嘿嘿一笑,看向言朔:“言總,不介紹一下嗎?”

“沒什麽可介紹的。”言朔點了點桌面,沈聲道:“吃完送你走。”

她能聽懂他話裏的催促。

向念一把抓起筷子,只是剛擡起,又放下。

她擡起頭,還是自我介紹了一番:“我叫向念,是言先生資助過的貧困生。”

談吐大方,一句話直接了當地劃清了界限。

成陽澤卻把重點放在:“這是言朔身邊第一次出現異性,絕不是表面看上去這麽簡單。”

成宛絲推了推她哥的手臂:“人家言總都沒發話,你就別瞎猜。”

幾人調侃了一番。

一直沒說話的傅燃開了口:“小孩。”

他瞇起眼看她:“多大了?”

“大四。”

傅燃笑了:“原來好這口。”

向念聽到,忙解釋:“言先生是我的恩人,我們不是……”

傅燃卻直接把她的話打斷:“會喝酒嗎?”

成陽澤:“你都管人家叫小孩了,還讓小孩喝酒?”

傅燃吐了一口煙圈,拿起酒杯對著向念:“沒你事,我問這小孩呢。”

他態度閑散,說起話來懶洋洋的。自帶輕視的感覺。

向念握起酒杯,被言朔攔下。

“她馬上還要走。”

他冷著聲音提醒。

向念卻不顧這些,擡起手一口幹。

喝完一邊用紙巾擦嘴,一邊看向傅燃,仰起頭回應他似有若無的“挑釁”。

“我二十三,成年了,會喝酒。”

這一番豪言放出去的後果就是——

幾杯紅酒喝完,臉直接紅成一顆番茄。

眼神迷離,四肢癱軟。

傅燃似乎已經收起對她的興趣,幾人也將話題從她身上挪開。

開始聊了些舊事。

向念手撐著桌面,微微晃了幾下。拿起筷子想夾最近的肉丸子,試了幾次都夾不到。

她洩氣般地把筷子一放,轉頭對身邊的人道:“言朔,我想吃肉。”

聲音軟軟糯糯的,尾音拉長,微微上揚,帶著幾分撒嬌的意味。

桌上的人瞬間安靜了下來。

言朔緩緩側目看了她一眼。

很明顯的喝多了。

否則她也不會喊他全名。

“呦。”

成陽澤搓了搓酥掉的胳膊,起哄:“言總,還楞著幹嘛啊?夾菜啊。”

言朔沒理他。

只斂下眉眼,壓低聲音:“你喝多了,先去休息。”

向念撐著下巴,舔舔下嘴唇:“可是我還沒吃飽呢。”

“讓她吃吧,難不成你怕她酒後吐真言,說點什麽我們不該聽的嗎?”傅燃把話接過來。

向念聞言,立刻轉頭。

豎起三根手指,一臉認真地和言朔保證:“我什麽都不會說的。”

“……”

幾個人看過來的眼神越來越暧昧。

除了成宛絲。

她表情逐漸變差。

尤其在聽到向念撒嬌要吃肉的時候,直接鐵青。

“夾那個,我要吃那塊大的。”

“就是這個肉丸子,謝謝言朔!”

她吃了一嘴的肉,又咬起雞腿。

在旁人似有若無的打量中,嘆了口氣。

話仍然是對言朔說的。

“言朔,我很久沒吃肉了。”

向念可憐兮兮:“為了給你買鋼筆,我連續吃了兩個星期的饅頭榨菜。勤工儉學的錢都花進去了,這也太貴了。幸好你收了,你要是不收,要是不收……”

說到這,眼眶也紅了。

言朔蹙起眉,瞬間將她的碗裏夾滿:“別說話,多吃點。”

“哦。”她只得低下頭。

沒吃幾口,又想起什麽似的擡頭,口齒不清道:“你沒生氣吧?”

言朔沒作聲。

向念又道:“你別生氣,我只是來送你東西,順便看你一眼。沒有要留下來的意思,真的!”

她直接開啟話癆模式。

就差在飯桌上講述一段自己與言總的愛恨情仇了。

就在她說到:“我第一次給男生挑禮物,也不知道你喜不喜歡……”

一旁的成宛絲實在聽不下去了,站起身:“晚上別吃太多了。”

朝向念伸手:“帶你去泡溫泉,走嗎?”

“可是我還要趕火車。”

“走吧,這麽晚了你也壓根趕不成了。”

成宛絲不由分說拉起向念的胳膊,直接將她拖出了包廂。

【作者有話說】

有獎競猜開始了

向小念是真醉還是假醉呢?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