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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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2 章

今玨被副導演使喚搬完東西之後,便坐到陰涼處安靜地等著導演叫她上場。

今天要拍的是少爺去世後,富商給他辦白事的戲份。臨到開拍前,片場突然變得吵鬧起來。

“怎麽會突然出了車禍?”

“聽說是在高架上追尾了,不過人沒什麽大事,只是手骨折被送去了醫院,不能來拍攝。”

“艹!”導演忍不住罵了一句臟話,“唯一一個會吹嗩吶的不來,這白事還怎麽辦?”

副導演也著急,他想了想,拿過喇叭對著周圍的工作人員和群演大聲問道:“有沒有人會吹嗩吶?有沒有人會吹嗩吶?”

周圍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沒有一個應聲的。

就在副導演破罐破摔,打算去網上找一段嗩吶音頻來替代白事裏的嗩吶聲時,人群後,一只細白的手慢慢舉了起來。

“我會吹嗩吶。”

副導演不敢置信地看著今玨:“你?你怎麽可能會吹嗩吶?!”

今玨站起身,挺胸擡頭迎上周圍人懷疑的目光:“我真的會吹。”

她沒有說謊,她曾經在《七零:黑|皮糙|漢和他的肌肉小嬌妻》這本小說裏,扮演村裏樂隊的隊員,就是專門負責吹嗩吶的。

今玨這一身吹嗩吶的技術可謂是經過千錘百煉鍛煉出來的,她憑借著高超的技術,曾在喜宴上讓一對新人淚灑當場,也曾在喪宴上讓家屬從哭到笑,然後吹出一個鼻涕泡來。

不過這話今玨是不會當眾說出來的,對於副導演的質疑,她只解釋道:“我小時候在鄉下,跟鄰居大爺學過一段時間,鄰居大爺還帶著我去參加了別人的婚禮。”

“額還記得,喜宴那天早上,大爺帶額去村口的石個節公社,找胡得祿給額弄了一個時興的發型——”

“停!”導演打斷今玨的回憶,“立刻去換服裝。”

而另一邊,冉琪看著今玨離開的背影,臉色一點點地沈了下去。

很快,今玨換好服裝過來,導演正在安排這場戲的群演站位。這場戲就是富商兒子出殯當天,回魂附到樂隊成員身上,擾亂出殯隊伍的大場面動作戲,導演視線在扮演樂隊成員的群演中來回掃了幾圈後,沖今玨招了招手。

“你過來。”

今玨走過去,導演問她:“知道可雲發瘋嗎?”

今玨點頭:“知道。”

導演:“一會你就按照那個來演,並且要比可雲更瘋,能做到嗎?”

今玨義正辭嚴:“能!”

導演心滿意足地拍了拍她的肩膀,開始給她講戲:“一會開拍之後,你先跟著出殯的隊伍走,當聽到第一聲雷聲音效的時候,你就開始渾身抽搐,到了第二聲雷聲音效響起,富商的兒子就已經完全‘占據’了你的身體。”

“你要記得,你是一個‘死人’,但你不甘心就這麽死去,你要質問,你要怒吼,在一片混亂中,男女主角出場,跟你來回過了幾招之後,將你制服。你別‘瘋’太久,和女主角簡單過兩招之後就暈,體現女主角的厲害,能明——”

“嘩啦!”

今玨正聽得認真,不遠處突然傳來一聲罐子破碎的聲音,她擡眼朝那邊看去,發現是冉琪不小心踢倒了路邊放著的瓦罐,瓦罐倒在地上碎了。

導演見狀連忙走過去關心道:“冉老師,您沒傷到哪裏吧?”

“我沒事,倒是給大家添麻煩了,不好意思。”冉琪笑著搖頭,背在身後的手悄悄把一片碎瓷片藏進了袖子裏。

主演群演全部到位之後,開始拍攝。

今玨吹著嗩吶,跟著出殯隊伍慢慢往前走。

風起,紙錢漫天飄灑,靈柩前的引魂幡在風中烈烈作響,幽幽鈴聲破碎,隊伍裏哭聲此起彼伏,哪怕再大聲的音樂也掩蓋不住。

天邊,烏雲沈沈地壓了過來,一陣毫無預兆的陰風中止了隊伍前行的腳步,大家被這陣風吹得東倒西歪,紙錢被密密麻麻地揚起在空中,幾乎遮擋了眾人全部的視線。

“轟隆隆——”第一聲雷聲響起。

今玨吹嗩吶的動作一頓,她歪頭扭腰翻白眼,手裏的嗩吶掉在地上,渾身開始抽搐。

“很好,就是這樣,保持。”導演坐在監視器後面誇讚道。

冉琪還沒有上場,她站在導演身邊,視線死死地盯著監視器裏,今玨那張正在翻白眼的扭曲的面容。

今玨從一個不露臉的替身,到可以正面出境演一個女鬼,但是臉被油彩塗花,再到現在,不僅可以露臉,甚至還可以有特寫鏡頭。

今玨在一步一步地往上爬。

周圍人的註意力都集中在監視器上,所以沒有人註意到,冉琪那張在不知不覺中,變得和今玨一樣扭曲的臉。

冉琪在害怕,在恐慌。

她害怕今玨會這樣一步一步的,慢慢取代自己的位置,無論是在劇組裏,還是在顧景洲身邊,論長相,她和今玨有七分相似,且今玨的長相並不輸她。

冉琪就連指甲深陷進肉裏都毫無所覺,她走到今天這個位置有多不容易只有她自己知道,她絕對不會,絕對不會讓今玨搶走她的東西,哪怕是一分一厘。

“轟隆隆——”第二聲雷聲響起。

今玨的抽搐倏地一下停止,她的眼睛恢覆正常,那雙黑白分明的眼睛先是緩緩地看了一圈四周,然後——

她猛地抱住自己的腦袋:“啊!好黑!”

雙手慢慢往下滑,經過下巴時出於習慣比了一朵花,再繼續往下,緊緊地抱住胸口:“啊!好冷!”

忽地,她的視線定在不遠處的富商身上,扮演富商的演員後背驀地一涼,下意識地轉身想跑。

不過今玨沒給他這個機會。

“爹——”

隨著一聲尖銳到像哨響的嘶吼,今玨朝著富商撲去:“爹,我好冷啊,棺材裏好黑,我什麽都看不見,放我出去,放我出去啊——”

今玨開始在隊伍裏橫沖直撞,所到之處,寸草不生。

到了後面,今玨周圍的群演毫無半點演技,全是真情流露。

“啊啊啊,你不要過來啊——”

“救命,誰來救救我,她瘋了,她瘋了!”

“啊——救命啊——”

混亂中,終於輪到男女主角上場了,冉琪攥緊那片碎瓷片,一步一步堅定地朝著今玨走去。

她死死地盯著今玨那張白皙漂亮的臉蛋。

只要一下,只要劃一下,今玨以後就再也無法威脅到她了。周圍人都沈浸在劇情裏,沒有人會註意到她,她只需要趁亂在今玨的臉上劃一下,然後再趁亂把碎瓷片丟掉,沒有人會懷疑到她身上,大家只會認為是今玨自己太瘋狂,不小心撞到哪個尖銳的地方傷的。

今玨隨機抽取“幸運演員”,抽到了一個一米八的壯漢,她抓住壯漢的肩膀瘋狂搖晃:“為什麽是我,為什麽死的人是我,我不甘心,我不甘心啊啊啊!!!”

身材魁梧的壯漢哭得梨花帶雨,在今玨手下毫無反抗之力:“不是我害死你的,不是我害死你的,求求你放過我吧!”

今玨盯著壯漢,陰森地笑了:“那你就去死吧。”

隨即大手一掄,壯漢便跟片樹葉似的,被輕飄飄地揚了出去。

冉琪此刻全部的註意力都在今玨身上,因此,她沒有看見時速一百八朝自己飛來的壯漢。

“咚!”

她被壯漢一腦袋撞飛在地,然後壯漢又打著旋飛向遠方,咚咚咚,跟個保齡球似的一連撞飛了好幾個人。

冉琪:“……”

她忍著痛爬起來,繼續朝今玨走。

今玨又抓住了隊伍裏負責撒紙錢的人的衣角,男人面色煞白,立馬就要脫衣服擺脫今玨:“不不不不要找我,不要找我!”

“桀桀桀桀桀!”

今玨抓著男人的衣服,看他做無謂掙紮,仰天長笑:“你們誰都別想逃!誰都別想逃!都來陪我吧,都來陪我吧,桀桀桀桀!”

“救命啊,救命啊,誰來救救我啊——”

男人涕淚橫流,費勁千辛萬苦終於把衣服脫掉,一把推開擋在身前的人瘋狂逃竄。

今玨狂笑著追在男人身後:“你叫吧,再大聲一點叫吧,你就算是叫破喉嚨,也沒有人會來救你的,桀桀桀……”

出於對生的渴望,光著膀子的男人頓生巨力,跟扒拉小雞似的把擋在面前的人通通扒開。

“砰!”

冉琪也被扒拉了一下,就地旋轉三周半之後,後背磕在了棺材上,立刻傳來一陣鉆心的疼痛。

……今玨!

快到了,冉琪跌跌撞撞地靠近正拉著光膀子男人轉圈的今玨,緩緩舉起握著碎瓷片的手,朝今玨的臉上伸去。

“停!”

“停!停!停——”

導演撕心裂肺的聲音響起:“你們都給我停下來——”

冉琪聽到聲音立刻放下手,將碎瓷片往袖子裏推了推,而在她面前,今玨在笑,光膀子男人在哭,顯然,他倆還沈浸在劇情裏無法自拔。

男人只剩下半口氣了,腦袋歪著,整個人屬於是被今玨轉圈掄到半空中的狀態:“救……命……啊……”

今玨一邊轉圈,一邊桀桀桀。

系統在她腦中崩潰吶喊:[今玨!你別笑了別笑了!我害怕!我害怕啊!!!]

最後,是三個大漢齊上陣,才把光膀子男人從今玨的手裏搶救了下來。

拍攝中止後,大家面色驚恐齊刷刷地向後退,留出一個以今玨為圓心,十米為半徑的圓形空地。

系統氣若游絲的聲音也在此刻響起:[結、結、結結束了嗎……]

剛才在監視器後差點被氣吐血的導演在兩個人的攙扶下,顫顫巍巍地走到今玨面前:“我是讓你演鬼上身,不是讓你演變態殺人狂!”

太亂了,畫面簡直太亂了,所有人都在亂跑,忘了走位,把男女主角的鏡頭都給擋完了,毫無一點鏡頭美學可言。

為了全劇組演職人員的生命安全,也為了電視機前的觀眾朋友們考慮,導演當機立斷換下了今玨,改為樂隊裏拉二胡的人被富商兒子上身。

“你,你,”導演指著今玨,你你了半天後才說道,“你就演看見同事被鬼上身後害怕的人。”

今玨(不嘻嘻版):“哦。”

拍攝再次開始。

被鬼上身的人換成了樂隊裏拉二胡的人,那人的演技比起今玨就正常多了(不是),拍攝總算可以順利進行下去。

今玨則是故作驚慌地在鏡頭裏四處逃竄。

冉琪定定神,擡步再次向今玨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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