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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四:校場[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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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四:校場

舞會還沒有正式開始,周滿坐在沙發上看著長身玉立的周嘉年游刃有餘地與人交談,臉上始終帶著得體的微笑,周滿都替他覺得累。

“三小姐。”劉固言拿了一疊點心過來放在她面前。

“謝謝。”

“聽說三小姐接下來會去美國?”他在周滿旁邊坐下。

“是的。”周滿看他一眼,其實她有些疲於應對,她不喜歡這種場合。

“可惜,我還以為三小姐會在柏林待一陣子。”

“二哥比較忙,不能待太久。”

“也是。”他抿一口葡萄酒,似乎沒了話題。

兩個人沈默地坐了一會,劉固言就被人拉走說話了。

這種舞會,不過是權貴舉辦來拉幫結派順便擴展人脈之用,大家都四處走動著交流,就周滿坐在沙發上一整個生人勿近的樣子,周圍不時有人悄悄投來目光,周滿感覺到了,但她懶得理會。

其實她裝模作樣一會已經覺得疲憊了,她看一眼周嘉年,他身邊依舊圍著一群人,他舉起手裏的酒杯低頭喝了一口,好像在聽邊上的男生說話,眼神卻往周滿這邊看過來。

周滿擡手指了指外面,他皺了皺眉示意不可以。但周滿才不理他,拎起裙擺就走了出去,笑嘻嘻地看他一眼,用嘴型和他說,“不走遠。”

外面的天色漸漸暗了,溫度也降了不少,周滿慢慢往外走著,漸漸遠離了身後的嘈雜聲,她兩手搓了搓光裸的手臂,有點冷。

她在這裏也不熟悉,只認識校場到校門口的那段路。她也不知道應該走去哪裏,與其在裏面傻乎乎地坐著,還不如到外面來吹吹冷風,周滿這麽想著,漫無目的地往前走。

漫天黃沙的校場就這樣突然出現在了她的眼前,周圍點了不少燈,亮如白晝,裏面還有坦克行駛的轟鳴聲。周滿一楞,怎麽走到這裏來了。

她淡紫色的長裙和細跟鞋著實與這裏不太匹配,她有點懊惱,轉身沿著原路返回。誰知沒走幾步,就看到前面站著的兩個身影。

周滿驚訝停步,眼神卻落在那人身上,他穿了齊整的灰色軍裝,兩只手虛握著腰間的皮帶,閑散地站著。他也看到她了,仿佛很是意外,盯著她看了好一會。

校場白色的燈光照著,周滿看一眼那人,又看一眼他面前的女生,那女生背對著,周滿看到了她的黑色頭發,有點熟悉但想不起來。兩人距離很近,似乎在說話,周滿自覺是自己打擾了他們,尷尬不已,提起裙擺轉身就跑。

校場周圍都是黃沙,她兩手抓著裙擺,細跟又老是陷在泥裏,她費勁地用腳拔出來,又怕自己的鞋掉了,只得深一腳淺一腳地往前走,搖搖晃晃地走得費力。

她後悔了,不明白自己跑什麽,就應該大大方方地走回去,現在好了走到這個鬼地方來了,周滿氣憤。

她聽到身後好像有沙沙的腳步聲不急不徐地跟上來,趕忙加快速度往前走,她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要這樣,有點撞破人家好事的尷尬,不想面對當事人。

誰知這個鞋子一點不聽使喚,鞋跟陷在泥沙裏她沒來得及拔出來就一腳踩在了地上,又因為提著裙擺失去了平衡往前一沖摔了個狗吃屎,周滿想罵人了!

“你跑什麽?”身後的人快步到她跟前,俯身兩手扶著她的腰將人提了起來。

周滿還沒反應過來就已經站在了泥地上,她氣憤地撥開他放在自己腰間的手,手忙腳亂地去拍自己裙子上的沙子,又將散落的頭發別到耳後,低頭尋找自己陷在土裏的鞋子,她太狼狽了,都怪面前這人!

她拎起一只鞋子想穿卻發現這裏一點不方便,索性將另一只鞋也脫了拿在手裏。

卡爾看著她這一連串動作,無語極了。他沒想到她又出現在了這裏,還穿著這一身、這一身禮服?剛才看到她站在白色的燈光裏,還以為是自己出現了幻覺。她確實是一個不讓人省心的女人,卡爾為Jaron感到擔憂。

周滿沒有回答,兩手拎著兩只高跟鞋擡頭看他一眼,雙唇緊緊抿著,明顯是帶了嗔怒。卡爾被她這一眼看的楞了楞,他想不明白為何她又生氣了?

“你去哪裏?”卡爾看她光著腳要往回走,無奈地跟上去。

“找我二哥。”出來挺久了他會擔心。

卡爾嘆了口氣,大步走上前去,微微下蹲,一手攬過她的腰,一手抱住她的大腿,跟抱小孩似的將周滿抱了起來。

“你幹什麽?”周滿驚呼,上半身磕在他的肩膀上,胸口被他的肩章咯得生疼,她用力地錘了一下他的肩膀。

然而沒什麽用,卡爾沈默地抱著她走到就近的坦克邊,將她放在了履帶擋板上。

“把鞋穿好。”他說,也不看她,轉過身點了根煙。他重重地吸了一口,才覺心裏舒坦一些,他被這個女人搞得心煩意亂,她總是這樣出其不意地出現在他面前,給他找點事幹幹。

周滿將鞋套好,想下去發現還挺高,屁股又被咯得不舒服。她擡頭看了一眼卡爾的背影,他似乎也生氣了,莫名其妙的。

“我好了。”她朝他喊一聲。

夾了煙的手一頓,轉過身朝周滿走了過來,她紫色的裙擺搭在冷硬的鋼鐵上,一種奇異的美感。

“下來。”他站在她面前,不動,藍色的眸子裏映著校場上白色的燈光,顯得更加冰冷。

周滿怕被自己的裙子絆倒,將裙擺全部卷上了大腿,兩手在他肩膀上一撐,跳了下來,她沒有站穩,臉重重地磕在了他軍裝的扣子上,疼得想哭。

卡爾只覺面前白光一閃,胸口撞上了個人。他低頭看去,那抹白色已經被長級腳踝的裙擺遮住,好像有茉莉的香味,他悄悄地聞,然而這香味轉瞬即逝,她已經推開他自己往前走了。

她走得很慢,卡爾三步一停地跟在她後面,時不時吸一口煙,感覺自己耐心告罄,這種感覺實在是太奇怪了,他得離她遠一些,他這麽想著。

一路跟著她走到餐廳門口,裏面似乎很熱鬧,有音樂有人聲,卡爾停步沒往前去。

他看到一個中國男人穿了一身黑色的西裝快步走下了臺階,“三小姐,舞會已經開始了,你去了哪裏,你哥哥很擔心你。”

他一個字也沒聽懂,擡眸看她一眼,走進了一旁的小道上。

周滿進門的時候,忍不住回頭,黑色的眸子轉了兩圈。

“在看什麽?”周嘉年看著她笑,周滿覺得這笑容賤賤的。

“沒什麽。”她不想說,自己走回沙發上坐下,舞池裏男男女女已經隨著音樂開跳了,周滿看了一眼不是很感興趣。

“不知道我能否有幸邀請三小姐共舞一曲?”一旁的劉固言突然彎腰朝周滿伸出一只手。

她不想和他跳舞卻不知該怎麽拒絕,眼睛瞥像周嘉年求救。

“不好意思,三妹從小就說第一支舞和二哥跳。”周嘉年也彎下腰朝著周滿做了個邀請的手勢。

劉固言站直身體,攤了攤手,故意裝作很失落的樣子。周滿朝他笑了笑,牽起周嘉年的手劃入了舞池。

“出去見了誰?”周嘉年突然問她。

周滿擡頭,他表情神秘莫測的,“沒見誰。”她輕聲說,眼睛瞥向一邊,不看他了。

“可惜。”他說了一句,沒了下文。

二十歲,確實是容易被美色誘惑的年紀,但是在這個時代,周滿懂得克制。接下來幾天,周滿閉門不出,最多去酒店對面的河岸邊走走,周嘉年邀請她出去幾次她都嵬然不動。

“怎麽,阿容害怕看見誰?”

“我怎麽會害怕,只是在柏林待久了,無聊得很,這兒的東西也不好吃。”

周嘉年低頭笑,不說破。

“什麽時候去紐約?”她問。

“我要去一趟慕尼黑工廠,最多三天,回來就接你一起去紐約。”周嘉年說。

“我和你一起去。”

“劉固言送了兩張票來,邀請我們去看中華國術隊的表演,我沒空,你替哥哥去。”他笑得意味深長,從口袋裏掏出兩張門票遞給她。

“為什麽要去?”她不想去。

“中國奧運成績不理想,你們留洋學子去撐撐場面,算是一種交際......你出面也好。”

“看完我能來慕尼黑找你嗎?”

他嘆了一口氣,“可以,我們從慕尼黑出發去法國。”他將自己在慕尼黑的去處寫在紙上遞給她,“萬事小心。”

周滿是萬分不想去做這種無聊的交際的,但是沒辦法,周嘉年交代了。她站在酒店門口等劉固言,他遲到了,周嘉年和她說的時間是兩點,現在已經兩點半了,她耐著性子繼續等,這個人真是太沒有禮貌了!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她才吐槽完,遠遠看見一個人跑了過來,是劉固言,“三小姐等急了嗎?”

“叫我阿容就可以。”三小姐聽著奇怪地很,“走吧。”她率先出門和劉固言一前一後地去座電車。

“三...阿容生氣了?”劉固言撓了撓頭,往前走兩步到她身側。

“沒有。”她說。

“今天學校裏有點事情耽擱了。”

“嗯。”她沒有太多話要和他講。

“這次國術隊的表演,中國方面很重視,外國人似乎也對中國武術很感興趣......”劉固言怕她尷尬,努力找話題和她聊天。

周滿聽著他的話,上車的腳步頓住了,因為她看見了站在車裏的金發男人,他太突出了,周滿總能一眼認出他,他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襯衫,上面黑乎乎的沾了些痕跡,估計又是從校場回來。

只是一秒鐘的停留,她很快回神,雙手握著自己的包帶往裏走,假裝沒看見他。

“能在國際舞臺上表演,是很大的榮耀......”身後劉固言還在說話,周滿卻凝不起心神去聽,她走到後面找了個位置坐下。

卡爾的眼神隨著她的身影往後,沒禮貌的女人,他冷笑,然後收回視線,就當不認識好了,她就是個麻煩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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