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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三:醉酒[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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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三:醉酒

“成年禮?我都去美國了辦哪門子成人禮。”

“所以很可惜。”他嘆了口氣,“不然你的第一支舞應該和二哥跳。”

“現在也行。”卡爾指了指舞池。

“不要。”周滿搖頭拒絕,她不習慣大白天在這種地方跳舞。

周嘉年笑,這個從小跟在自己屁股後面的小蘿蔔頭突然就長大了,如果不是戰爭,他怎麽也不會舍得讓她一個人遠渡重洋,“在國外,你要萬事小心。”

“嗯。”面對分離,周滿也有些落寞,周嘉年是自己來到這個世界後見到的第一個人,也是唯一一個熟悉的人。明年,中國就要開始全面抗戰,周家勢必要上前線,戰火之下,周滿不敢想未來。

“上次在軍校有幸見識很多新型坦克,或許歐洲也不會安寧。”周嘉年看著路邊走過的一隊黑色制服的士兵,“到處都能見到他們。”

“哼,不過是穿著制服的打手罷了。”

“是黨衛隊嗎?”周滿問。

卡爾沒想到她知道,驚訝地看她一眼,“嗯,元首的護衛隊。”

“他們好像專門幹壞事......”

“阿容,不要胡說。”周嘉年制止她。

周滿瞥他一眼,低頭吃東西。

“確實,他們只會惹事,不幹正事。”卡爾冷笑,就這奧運期間,已經和安保軍隊起了數次沖突了,卡爾當然不待見。

“那你是什麽?”周滿突然問他。

卡爾一楞,似乎不知道怎麽回答,“我是一名普魯士軍人,只忠於國家。”

周滿塞香腸的手頓了頓,“嗯。”那又如何,當國家的領導人是個屠夫的時候,這個國家就已經走向不歸路了,軍人只能服從命令,“那萬一你發現你的國家走錯了路呢,你也追隨嗎?”她望著卡爾,眨了眨眼睛,像無辜的學生,提問只是因為好奇。

“阿容,把你盤子裏的東西吃掉。”周嘉年出聲提醒,她問的話過頭了。

第一次有人問他這種問題,卡爾沒有回答,從來沒有人質疑一名軍人的忠誠。

三人吃完東西,繼續搭電車回去,天色漸漸暗下來,周滿看著窗外的燈火,突然說,“如果沒有戰爭該多好。”

周嘉年笑著摸了摸她的頭,沒說話。

卡爾看著她忽明忽暗的側臉,她所有的情緒都在她的眼睛裏,生氣、失落、惆悵、開心,原來一個人的眼睛真的會說話。

第二天一大早,周嘉年要去大使館,不方便帶著周滿,”你可以在酒店休息一會,無聊的話就去外面走走,不要走遠,等我回來,我帶你出去玩。”

“知道了知道了。”周滿敷衍,怎麽感覺自己像個小孩子似的被人叮囑,她都這麽大了。

她當然不會聽周嘉年的,她今天必須得去嘗嘗德國啤酒。周嘉年前腳剛走,她後腳就出了門。

她怕自己迷路,沿著河岸往前走,終於被她找到一家小酒館,酒館裏的服務生是個地道的德國女人。周滿連說帶比劃和她扯了半天,她還是一臉懵。她不會想到這個看上去如此年輕的黑發女孩是獨自過來喝啤酒的。

“她說她要一杯啤酒。”熟悉的聲音在身側響起,周滿驚訝扭頭,卡爾一手插兜,正站在吧臺邊上。

他今天是要去學校試驗的,大老遠就看到她一個人進了酒館 。他本不想理會,一只腳都踏上了車廂,但最後還是轉身來了這裏,畢竟是Jaron的妹妹,卡爾想,雖然這個妹妹和他描述的很不一樣。

“謝謝。”周滿有點尷尬,捧著比臉還大的酒杯喝也不是,不喝也不是。

“你不是想試試?”卡爾朝她點了點下巴。

周滿更想一個人喝酒,面對他她有點壓力。“你要來一杯嗎?”

“不用。”

周滿無奈,捧著酒杯咕咚咕咚地喝,兩眼不眨地盯著他,還好此人秀色可餐。

卡爾被她看的有點不自在,身體稍稍往後靠了靠,一只手放在桌上,轉著手裏的煙,另一只手垂在身側,擡眸和她對視,似乎在等她喝完。

周滿盯著人看的時候,從來都是大大方方的,但沒想到對方居然會直接盯回來,於是周滿的眼神開始躲閃。

卡爾看著她滴溜轉的黑眸,忍不住彎了彎眼睛,到底是小姑娘,他想。他不是個耐心好的人,他自己也沒想到,他居然能坐在這裏等著她喝完一整杯啤酒,手裏的煙始終沒有點燃。

周滿喝完,重重放下酒杯,被人盯著喝酒,就跟受刑似的,“走吧。”她站起身準備往門口走。

卡爾看她一眼,她的眼睛有點迷蒙,“你沒事吧?”

“嗯?我能有什麽事?”眼前的卡爾好像變成了兩個,不會吧,才一杯啤酒?

周滿的平衡感完全失調,小腦被酒精控制,整個世界旋轉起來,沒錯,她應該是喝“上頭”了。

卡爾從來沒想過會有這麽一天,大白天,喝暈過去的黑發女孩趴在自己背上痛苦哀嚎,頭發散落在他脖子裏,他想拿開卻空不出手來。路人嘲他投來好奇的目光,轉頭暗笑著和人小聲議論。他這一輩子恐怕都不會有比這更丟臉的時候了!拜她所賜!

“難受。”她像被人栓在一塊石頭上,梆硬。

“活該!”他為什麽要讓她喝酒?卡爾悔不當初,他也活該,Jaron都說她沒喝過了,他腦子抽了?

“你們的啤酒太難喝了,我要喝可樂。”周滿暈乎乎的,好像看見了可口可樂的廣告牌,她覺得口渴得很,得立馬喝到才行。

“喝什麽可樂,你應該再來一杯啤酒,直接睡在那裏。”

“放我下去。”她捶他的肩膀,她才不要這個人背她回去。

卡爾走到路邊兩手突然一松,周滿一個屁股蹲摔得齜牙咧嘴。她惱怒地擡頭瞪他一眼,頭暈腦脹,又把頭埋在膝蓋裏。

卡爾看她是準備就地坐一會了,他無語地望了望天,“你不是要喝可樂?站起來,我帶你去買。”

“我頭暈,你去買,我在這裏等你。”周滿大著舌頭,使喚他。

“你不起來我不去!”他快被這個女人搞瘋,就讓她在這裏坐著好了,他轉身想走。

剛邁出去的腳又收了回來,“那你不要走開。”

周滿聽到卡爾的腳步聲走遠了,忍不住咧嘴笑,腦袋仍舊埋在膝蓋裏。被他摔了一下,她感覺自己清醒了很多,就是屁股疼得很,這個可惡的德國人,沒有一點紳士風度!

周滿扶著墻慢悠悠站起來,遠遠看見卡爾拎著玻璃瓶裝的可樂往這邊走來。她一動不動看著,眼神漸漸清明。

“酒醒了?”卡爾走近將瓶子遞給她。

周滿接過,“謝謝。”

“走吧,送你回酒店。”

兩人一路無言地往前走,周滿稍稍落後一步跟在他身側,眼睛往他身上瞥,“你多大了?”她問,皺著眉頭像老了十歲。

卡爾目視前方,不說話。

不說就不說,猜也猜的出來。周滿撅了撅嘴,將頭扭向一邊。樓房的巨型廊柱上飛揚著紅色的納粹旗幟,白色的奧運五環旗穿插其中,納粹美學侵蝕著自由柏林,壓抑而空洞,周滿加快了腳步。

“不暈了?”卡爾跟著她走到酒店門口。

“不暈了,多謝你。”周滿站上兩級臺階,勉強和卡爾平視。

“嗯,進去吧。”他朝她擺擺手,轉身走了。

周滿捏著手裏的可樂,看著他的背影吐舌做了個鬼臉,誰知他像有所感,突然扭過頭來看她一眼,她來不及收回表情,僵在原地。

卡爾像是被她逗笑,幹脆轉過身低頭點了根煙,接著將煙夾在指尖看著臺階上的周滿,帶著笑意。

人群都成了虛影,在他們中間川流而過。

她只看到一抹汪洋般的藍色,落荒而逃。

周滿在柏林又待了兩天,這期間周嘉年帶著她出去轉了轉,她有點無聊了,不知道周嘉年準備什麽時候啟程去紐約,一想到自己要去紐約她又有點不想去,在這個世界裏,自己始終是一個人。

“阿容,不知道是不是二哥的錯覺,我總感覺你來了柏林以後似乎,”他想了一下措辭,“開朗了許多?”對,是開朗。

周滿望著遠處的柏林大教堂,跟著周嘉年慢慢往前逛,“那你覺得我現在這樣好不好吧?”

“唔,”周嘉年沈吟,周滿扭頭用眼神威脅,他笑了,“當然好,無論如何你都是父親母親,還有大哥,還有我最寵愛的三妹。”

“這還差不多。”

“你站這,我給你照相,帶回去給母親看,她得檢查有沒有少一根頭發絲。”周嘉年讓周滿背對著柏林大教堂,他舉著相機給她照相,鏡頭裏的少女笑得燦爛,按快門的手指頓了頓,周嘉年又透過鏡頭去看,確實是阿容沒錯。

“今晚軍事學院有中國留學生交誼舞會,邀請我們同去。”35年柏林軍校重新開辦後,南京政府資助了一批學生來留學,以期培養一批優秀的軍工技術人才。

“來學習的又不是來跳舞的。”周滿吐槽。

周嘉年笑,“是這個道理。”這些學生大部分都是政府要員後代,本就衣食無憂,到了這裏也改不了動不動就要辦舞會的習慣,“他們的長輩大部分都與父親有交情,沒準你以前還見過,既然邀請了,我們還是得去。”

周滿聳了聳鼻子沒說話也沒拒絕。

舞會在一間餐廳裏舉行,雖然是在軍事學院舉辦的舞會,但來參加的學生是來自柏林各個學校的。周滿挽著周嘉年的手進門的時候,大家的目光不約而同地看了過來。其中一個男生舉著酒杯迎面走來和周嘉年握手寒暄。

“好久不見,三小姐出落得愈發靚麗。”

周滿點頭微笑,她也覺得自己今天捯飭一番後簡直無懈可擊。不過面前這人,她是真不認識。

“他是劉固言,父親是南京軍官學校教練部主任,小時候見過你。”兩人往裏走的時候,周嘉年微微低頭在她耳邊介紹。

周滿點點頭緊接著又聽到他說,“他母親與我們母親交好,有意結為親家。”周滿驚訝地張了張嘴,“不過母親婉拒了。”周嘉年狡黠地笑,周滿想錘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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