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巧克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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巧克力

“樹莓?”

“嗯。”

只要是吃的,周滿向來來者不拒。

“長官去哪摘的?我們怎麽沒看見。”蓋爾達塞了一嘴巴食物。

吃也堵不上她倆的嘴。

“這種事情怎麽能讓長官親自動手呢?”

周滿點頭表示同意。

“不是我……”

“長官,你怎麽不幹脆多摘點?”這樹莓還挺好吃,和她幹巴巴的黑面包絕配。

“……”

“長官,你洗了嗎?”周滿一邊往嘴裏塞一邊問,實在是太久沒有嘗過這種酸酸甜甜的味道了。

“快住嘴吧!”真是吵死了。

“長官,你簡直就是我的男媽媽!”周滿現在根本不怕他。

“你再放屁!”

周滿噤聲。

蓋爾達低頭狂嚼。

她們分了大半,周滿頗為不舍地把飯盒遞回去:“長官吃嗎?”

埃裏希靠坐在周滿旁邊,閉著眼睛一動不動,很疲憊的樣子:“不吃。”他眼也懶得睜開。

一盒樹莓全進了周滿和蓋爾達的肚子。

“長官,109高地附近出現美軍縱隊,是後勤部隊。”一個偵察兵跑了進來。

“走。”聽到聲音的瞬間,他已經走到門口了。

沒過三秒,他又折回來:“你一起。”

“我?”不了吧。

埃裏希不由分說拉著周滿就走。

“哎……”蓋爾達想追。

“你待在這裏!”周滿急忙回頭朝她喊了一句。

周滿一臉懵逼地看著埃裏希在樹籬後面換上了美軍制服。

“Road closed! German tanks ahead!”埃裏希一邊系腰帶一邊念叨著:“right?”他擡眸看一眼周滿,眉毛壓得低低的。

“……”

“American or British?”

“American.”很標準。

“AII traffic divert to Martinville?”他又看她。

“Martinville.”

“Martinville.”他學舌。

“你膽子太大了,你們隊伍裏沒有人會英語嗎?”

“AII traffic divert to Martinville,right?”

“……對,風險也太大了吧!一定要這麽做嗎?”萬一被美軍發現,那就必死無疑。

“Road closed! German tanks ahead.”他好像也有點緊張。

“……”

埃裏希趴在樹籬後面用望遠鏡看了一會,和他的士官們嘰裏咕嚕交待一通,就像個壯士一樣一去不回頭了。

周滿有點擔心,萬一他死了,她和蓋爾達可怎麽辦?她倆的全副身家性命可全都仰仗他了呀。

周滿和蓋爾達在村莊裏照看了一下午傷員,一直到晚上,她才聽見外面響起匆忙的腳步聲。

埃裏希果然不叫人失望。

他不僅送來了必備的醫藥品,居然還帶來了美軍餐食!

他已經換上了黑色的裝甲兵制服,整個人和黑夜融為一體,他低頭看了一眼眉開眼笑的周滿,心底仿佛熱流湧過。

黑暗給了他最好的遮掩,他抱臂靠在門邊看她吃巧克力,她臉上的幸福感快要將他溺死。

他突然想起來當初在巴黎,他請她吃牛排那一次,她也是雙眼放光,盯著面前的牛排偷偷咽口水卻始終不敢動手。

他一眼就能將她看穿,那個時候,她所有的情緒都寫在臉上。

包括他問起卡爾時,她臉上那種毫不遮掩的難過和失落。

再次回想,那一幕刺痛心臟。

“等一下出發去卡昂。”他們有車了。

周滿沈浸在巧克力的甜蜜裏,“怎麽去?”

“坐車去。”

“哪有車?”

“美國人的。”

“……你的意思是,我們坐著美軍的車去卡昂,德軍陣地?”

“嗯,你們和傷員一起,到了卡昂,轉移到後方,就可以回巴黎。”

“不是,我們真的不會挨德國人的炸彈嗎?”

“不會。”

好吧,周滿暫且信他。

整個帝國師終於在諾曼底戰爭打的如火如荼的時候遲滯趕到了聖洛,於是埃裏希的裝甲營需要立刻前往卡昂支援。

半夜三更,他們遮遮掩掩地出發了。

每次都是夜間行軍,周滿困得不行,在車裏睡得東倒西歪。

天還沒亮,埃裏希敲了敲她們的車門,到蒂利了。

前方火光沖天,戰鬥正在打響。

“接下來我們怎麽回去?”

“……”這裏的戰況比無線電匯報得更慘烈一些,鐵路已經完全損毀,後勤沒有,制空權更沒有。

“你……”他看著周滿圓圓的眼睛,一時語塞,總不能帶著她們一起去戰場吧,“我安排車送你們去戰地醫院?”

“你不是說搭個便車就能回去了嗎?我們要回巴黎。”周滿強調,去什麽野戰醫院,她堅決不會再去了。

“我們……”

埃裏希還想再說,通訊兵跑了過來:“長官,塞萊河戰事告急,我們需要立刻前往支援。”

“你們在這裏等一會。”埃裏希著急要走。

“哎,不行!”周滿一把拽住他,讓她和蓋爾達在這種烏漆嘛黑,鳥不拉屎的地方等一會?等什麽?

裝甲營在黑暗中偽裝著繼續出發。

“我們去支援誰啊?”周滿直起身體湊到副駕駛座位旁,歪著腦袋問埃裏希。

“Panzer Lehr Division.”

“現在連教師也要上戰場了嗎?”蓋爾達疑惑。

“可能是因為兵力不足吧,聽說到後面16歲到60歲都要上戰場。”周滿說。

“……”埃裏希完全不想解釋,“你聽誰說的?”

“我猜的,英、美、法,還有東邊的俄國,那麽大規模的兵力,你們怎麽打?”

這個問題埃裏希回答不了,他選擇保持沈默。

英軍的炮火和蘇聯的重炮完全不一樣,他們可以一刻不停地朝對面發射,接連不斷地從白天轟炸到晚上,夜裏換個炮兵營繼續頂上。從身體到心理全方位摧毀德軍防線。

周滿和蓋爾達趕到的時候,天剛蒙蒙亮,可能正輪到對面換班,炮火停止了一會。

埃裏希讓她倆往廢墟裏隱蔽:“像地鼠一樣不要冒頭知道嗎?”

“……”

天越來越亮,英軍的炮火沒有再來。

周滿和蓋爾達在倒塌的廢墟後面面相覷:餓了。但她們仍然不敢動。

“我們必須放棄這裏,火力轉移到113高地,或許可以繼續防守。”卡爾指著地圖和埃裏希討論戰況。

在絕對的制空權面前,再精良的坦克也發揮不出實力,他們連的重武器基本都在空襲中報廢,於是埃裏希趕來支援。

主動進攻已經不可能,他們現在唯一能做的就是防禦,和埃裏希的裝甲營配合,在防禦過程中嘗試奇襲。

裝教師在這裏和英軍50步兵師纏鬥了將近兩周,你來我往的攻勢中,誰也沒撈到好處。

每一次戰鬥,卡爾都懷疑自己再也回不去了。

炮火齊落的時候,整個大地好似被顛倒。如果說東線是野獸搏命,那麽這裏就是絕對工業力量的比拼,摧毀人的戰鬥意志,防線以摧枯拉朽之勢被推倒。

埃裏希看著他不說話也不動,他沒想到他來支援的竟然是卡爾的部隊。

呵,多麽巧合。

她非要跟著他來前線,命中註定般的,他們會相遇。

心裏的陰暗在滋長,他一點也不想告訴面前的卡爾:她也來了。

“昂格爾中校?”卡爾喊他。

“你的想法很好,但是在此之前……”埃裏希深吸一口氣,“我得告訴你一個不幸的消息。”

“你的中國兔子到了。”

“對面是英軍,蓋爾達。”周滿抱膝靠坐在墻邊。

“是的,我想我應該馬上可以回家了。”

“我幫你。”找個機會將蓋爾達送到英國人的陣營中去。

“那你呢,米娜?”

“我也不知道。”

不知道卡爾在哪裏,她還是想回巴黎去,他還以為她好好地待在巴黎呢。如果讓他知道她現在居然又被帶上了戰場,還不知道會怎麽生氣。

熟悉的軍靴踩在石磚上的啪嗒聲,埃裏希回來了,不止一個腳步聲,是不是放飯了?

周滿拉著蓋爾達站起來,坐得渾身僵硬。

面前兩個身影同時停下腳步。

晨光照在那人臉上,在金色的光影和彌散的硝煙中,看不真切。

周滿瞇了瞇眼睛,拼命遏制想要奪眶而出的淚水,大步跑向他。

“卡爾!”

聲音撞進心底,人撞進懷裏。

這一刻,在他懷裏,一路而來的恐懼不安終於消散。

“周滿,你又不聽我話。”

或許是初升的陽光太過刺眼,埃裏希將頭扭到一邊。

蓋爾達驚愕地看著面前緊緊相擁的兩人,是克萊斯特少校?

卡爾一見到周滿,立刻開始盤算應該如何將她送走,在這種地方,應該怎麽走?

四個人坐在廢墟裏沈默地吃早餐。

周滿將口袋裏的巧克力掏出來遞給卡爾,像什麽寶貝似的:“巧克力。”

卡爾看了一眼沒接:“你自己吃。”

“我吃過啦,這個給你。”

卡爾失笑:“那你藏著明天吃。”聲音裏帶著寵溺。

“但我想給你吃。”

卡爾看著她白嫩的手心裏躺著的那塊巧克力,還沒有吃到就已經感覺到甜蜜。

呵,埃裏希周身氣壓瞬間降低:“我吃。”說著,伸手將周滿掌心裏的巧克力掏了過來,嚼吧嚼吧和心裏的酸楚一起咽下肚裏。

蓋爾達看著這一幕,默默低頭啃面包不敢出聲。

“你不是有?”周滿就剩這一塊了,居然進了他的肚子。

“誰說我有!沒有!”

“埃裏希……”卡爾奇怪地看著他,他吃了巧克力,他哪裏來的怒火?

周滿覺得他莫名其妙,是打仗打壞腦子不成:“沒有就沒有,你幹什麽吼我,我又不是不願意給你。”

“你分明就是不願意。”

周滿噎住,好吧她心裏是有那麽點不願意,因為她想給卡爾:“你吃都吃了……”

“是的,現在在我肚子裏,你還想給誰嗎?”埃裏希嘲諷道。

“誒,你這人……”周滿想站起來理論,被卡爾拉住。

“只是一塊巧克力,埃裏希。”卡爾目光幽深。

“只是一塊巧克力,我還有。”蓋爾達掏出自己存著的那塊,她想要熄滅無端惹起的火焰。

“對啊,只是一塊巧克力……”埃裏希把頭扭到一邊,不說話了。

蓋爾達尷尬地將手收回去,四個人的氛圍無比怪異。

“你想吃的話,和我要我也會給你的……本來就是你給我的。”周滿莫名有點委屈。

卡爾握了握她的手,原來是他給的。

埃裏希低頭不語,他有病,病得不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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