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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燕教(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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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燕教(叁)

他沒有片刻喘息的機會,左右後邊三面又傳來尖銳裁風聲,依舊是那不到眼前不顯形的刀片,不過對肖長悅當下修為來說,耳力何其靈敏,無需眼看,就能通過由遠及近的聲音判斷刀刃跟自己的距離。

就是此刻,肖長悅腰腹一崩,腳尖騰空,直接來了個一百八十度空翻,時機把握的恰恰好,那三片刀刃剛好匯聚一起,就讓他翻上來的腳跟踢中,齊齊飛了出去,接二連三插在幾丈遠的石柱上。

若以為到此便結束,那就是大錯特錯,肖長悅也不敢立即松懈,果不其然,不等他翻回身,視線中就疾速移來兩片青銅色銳片,十分眼熟。視線越過銳片,肖長悅看到不遠處神虎石像腳下,潛藏的青銅蛇機關。

他立即身形一轉,朝側邊翻了個跟鬥,順勢站起身,躲過蛇鱗銳片。

這機關...肖長悅驚喜地看向前方,將近一年未見,小孩竄個向來快,黎陽已經比肖長悅記憶中長高了半個腦袋,臉頰兩側的嬰兒肥消下去許多,能看得出明顯流暢的下顎骨輪廓,眉宇間隱隱開始透出些許少年氣。

算來黎陽今年以滿十歲,再過幾個月過了生辰便十一歲了,可以開始引玄入體成為啟蒙玄修,正式踏上玄途。

眼下看來,黎陽在玄器機關上的本領,又進步了不少,尤其是那些個要近至眼前才能看見的刀刃,肖長悅一直看不出從中巧思。

“長悅哥哥,好久不見,可還喜歡我送你的重逢禮?”黎陽漲了幾歲,性格也沒有以前咋呼,穩重了不少。只見他負手走到肖長悅面前,即便矮了不止一個頭,須得仰著看他,氣質上卻絲毫不遜色多少,倒有點肖長悅曾經故作成熟的樣子。

他失笑,下意識擡手撫摸黎陽腦袋,結果剛觸上,就讓後者一手制止,不滿道:“長悅哥哥,我馬上就要成為玄修了,你不能再把我當成小孩子。”

“好好好,”肖長悅寵溺道:“黎陽長大了,越來越厲害了,這禮物很棒,看到你在玄器機關上又有進步,我很高興。不過你就不怕我萬一有個閃失,真被哪片刀刃劃傷怎麽辦?”

黎陽雙手叉腰,得意一笑,頭頭是道分析:“據我所知,以你現在的修為,方才連十分之一的實力都沒使出來。我這機關就是表面看著唬人,實則一點玄力都沒有,要是想,你全然可以跟第一下那樣,只需站那催動玄力,就能將它們盡數化了去。所以我相信,這些小伎倆,不可能傷的到你。”

肖長悅不可置否:“咱們都差不多一年沒見了,你怎對我如此了解?”

黎陽更是昂起腦袋:“別看北燕教地處偏遠,也很少在大世四處走動,耳目卻毫不閉塞,對大世發生的一切事了如指掌。所以這些時間裏你經歷的事我都知道,雁姨從不瞞我,只要我問,他就會悉數告訴我。”

雁姨說的應該是北燕教教主淩如雁,說來也是奇,淩如雁鮮少離開月牙城,怎會將大世的事知道的那麽清楚,難道北燕教也有悄悄布在各處的暗樁?

“長悅哥哥,這些時日你受苦了,好多次都險些命喪黃泉死裏逃生,”黎陽突然憤憤道:“可是雁姨明明都知道,好多次我都求她幫幫你們,可是她要麽拒絕,一提此事就閉門不見我。如果她早出手,說不定那狗就不會囂張至廝。”

肖長悅理解黎陽的生氣,嘴上說著別把他當小孩看,實則十歲的孩子看待和思考事情的角度還是過於片面,肖長悅可以理解先前淩如雁為何一直選擇袖手旁觀。

一來不打草驚蛇,不過早把北燕教完全暴露出來;二來既然淩如雁對大世的事情知曉地那麽清楚,那必定會眼觀全局,做出最符合時機最恰當的考量。黎陽這麽一說,肖長悅才發現卯枝出現的時機其實格外巧妙,絕非偶然,而是像有人在背後計劃好的。

沒兩把刷子,真沒法擔起一宗之主的責任,北燕教能撐到現在不是沒有道理。

淩如雁很懂得如何保全宗門,保全自身,並暗中蓄力,適時出手反擊。

他俯下身耐心解釋:“我相信淩教主不是見死不救之人,否則你與卯枝怎能安安穩穩在北燕教修煉?她這麽做定然有她的道理,況且這次她不就出手了?若非卯枝他們及時出現,我和陸涯恐怕已經落入那烏之手了。”

黎陽順勢問:“對了,冰雕哥哥呢,怎麽沒跟你一起?”

“噗,”肖長悅一下沒忍住,心想這是黎陽什麽時候悄悄給陸涯取的綽號:“他有點事,要去天極一趟,...晚些才能回來。”

黎陽還想繼續問,主堂前步出一人,一身黑袍,裙擺銀飾流蘇,發髻簡約大氣,並不華麗的衣著打扮壓不住其不怒自威的氣勢,在這個男權大過女權的時代,女子如此,也當令人傾佩不以。算來淩如雁近不惑之年,面上皮膚褶皺卻很少,不知曉的,說她不到三十都信,看來平素也是極重保養的。

淩如雁視線落在肖長悅身上:“這位便是肖公子吧,且進殿來說話。”

肖長悅是第一次見到淩如雁真容,只能說跟他印象中大差不差,威嚴端莊,沈著大氣,與這座北燕府邸的氣質如出一轍。

主堂裏也不似其他一些玄門,布置得華麗漂亮,用數根雕花木柱作為裝點,帷幔也沒有過多花紋垂綴。淩如雁在主座坐下,示意肖長悅坐在左首。

兩名服侍的弟子為他們沏上茶水,肖長悅在轉頭,就見淩如雁正直直盯著他看,這一下,肖長悅承認他有些懵了。

“淩教主,可是我臉上有奇怪的東西?”肖長悅一頭霧水。

下一瞬,淩如雁方才眼裏那股威嚴消失殆盡,取而代之的是滿眼驚喜:“本教主很早就聽聞過你的名聲,後來又聽卯枝提起過許多次,百聞不如一見,你比本教主想象中還要相貌俊俏,氣度不凡!”

這突如其來的轉變,肖長悅看的一楞一楞,端莊肅穆的北燕教主呢?去哪兒了?!

淩如雁好像突然來了勁:“若當年,本教主能遇到如你這般一表人才的少年郎,怎會至今不婚,未有後嗣,不過好在遇到卯枝這個姑娘,有本教主當年的韌勁,便將她收做義女,做我北燕未來的教主。”

肖長悅沒想到淩如雁會更他撈起家常,有夠出人意料的,不過這樣也好,他本就喜歡比較輕松自在的氛圍。但她那些話,還是說的肖長悅耳根一熱,不好意思地笑一笑:

“淩教主過獎了,長悅這次能逃脫聖山追捕,還多虧教主安排卯枝前來相助。說到這,長悅還需感謝教主救下卯枝和黎陽,如此大恩,長悅定當報答,北燕將來若需,長悅在所不辭。”

他起身,對淩如雁深鞠一神禮,後者趕緊跑下座,扶直他身:“肖公子何必如此見外,謝不謝的事往後再說,那狗來犯鏡泊已成定局,屆時,北燕定當全力協助肖公子,除滅那狗,還大世正統。”

肖長悅心說,看來這淩如雁教主與他認為的並不同,她固有莊重威嚴的一面,但更多且更真實的,應當還是此刻眼前的樣子。

這個想法直到夜裏卯枝來他房間敘舊時,說起淩如雁此人後,在肖長悅心中更加確定。

照卯枝所說,淩如雁私底下是個很可愛的人,若跟他嘮起家常、私事或是心事,說明對他十足信任,這倒也還好,真正令卯枝覺得自家師父可愛,是因為她很愛研究美容養顏之物,對打扮裝飾也頗有心得,因此才有肖長悅看到的那張比實際年齡還小上十歲的皮膚。平素閑來無事,還會和門中女弟子一起討論這方面的學問,私底下喜歡穿鮮艷的衣服,少女心猶在,時而見到風度翩翩樣貌出眾的公子,也會打心裏興奮。

卯枝得出結論:“所以,師父方才見到你時,已經十分克制了。”

這全然顛覆肖長悅對淩如雁對認識,心說如若陸辰渺也來了,淩大教主還能克制得住嗎?

對肖長悅來說,城中那些聖山弟子另他實在放心不下,昨日沒機會跟淩如雁提起。不過此事淩如雁未必沒有考量,但事關重大,他認為還是應該找淩如雁好好談談。

一晚上,他翻來覆去,都在琢磨那烏的謀劃,如果城中那些聖山弟子真只是呈現出來的表象,那烏在來鏡泊之前這麽做,說明月牙城裏很可能有他都忌憚的人事物存在,以免自己涉險,他要先暗中調查清楚那個東西的底細,並做好充分準備跟後手。那麽究竟什麽東西,連那烏都會顧慮,會否跟北燕教低調如半隱世,還對大世發生的所有事了如指掌有關系。

就這樣思索了將近一整晚,直到天際露白蒙蒙亮時,肖長悅才迷迷糊糊睡去。

這一睡,就沈沈然睡到中午,肖長悅剛自然醒過來,門口就來了弟子,說淩教主請他過去書房一趟。肖長悅頓感有些羞愧,他原本打算主動去找淩如雁的,誰知一不註意睡到這個時辰,這倒還好,就怕被人誤會他懶惰好睡。

門外的人聽到他回應後,就說:“肖公子,教主吩咐我送了身新的門服給你,昨日那套是舊的,臨時下才拿出來給你穿,淩教主覺得會怠慢了公子,一早就命我去領了身新的,你且換上這套罷。”

肖長悅整了整睡的有些松散的裏衣,就答應那弟子進來,送完衣服後,他小行一禮便出去了。

他被安排住的地方離淩如雁書房不遠,這不至於因為後者看他中意,故意這麽安排的。其他玄門可能沒這講究,但聽卯枝說,那是淩如雁自己定給自己的規矩,越是信任的人,他會安排得離自己越近些。

他們才認識不到一日,照正常人際關系來說,不可能這麽快就建立起深厚的信任,不過既然淩如雁知道他先前經歷的所有事,即便沒見過面,對他的心性品行應當了解的比較清楚了,再加上他是下一任長離焰神的身份...

“到了,公子。教主在書齋邊的花園等你。”那弟子恭恭敬敬伸出手臂,示意一個方向,沿著小路,肖長悅已經可以隱隱看到花草簇擁間不遠處一座亭子,其中坐著一道身影了。

“你來了,來嘗嘗月牙城特色美食,兩面夾子、臊子面、椒麻雞,還有杏仁露,待會還有份手抓羊肉,卯枝說過你喜好佳肴,我就請教中最好的庖廚做了這一桌菜。”淩如雁見肖長悅來了,就開口介紹滿桌噴香菜肴。她原本確實想在書齋中談事,但考慮到肖長悅可能沒用午膳,才臨時改變主意。

說實話,肖長悅老遠就聞到誘人香氣了,此刻美味就在眼前,面上看著淡定,內心早就已經把滿桌菜肴吃空七八遍了。

“抱歉淩教主,讓你費心了,我昨夜睡的有些晚,所以起的有些遲,還要麻煩您派人來找我。”

淩如雁:“這有什麽麻煩,肖公子連途奔波身體疲累很正常,多睡幾個時辰有何不妥。”

她話音剛落,就聽對面之人隔著肚皮傳來一陣咕嚕,淩如雁撲哧一笑:“肖公子既然餓了,就不必如此拘謹,這些本來也是我特意為你準備的。”

既如此,肖長悅已經拿起碗筷,往裏頭夾菜了,邊夾邊說:“不過我昨夜睡的晚,並非因為舟車勞頓,而是在思考問題。”

淩如雁:“什麽問題?”

肖長悅試探性:“城中的聖山弟子。”

淩如雁沒有立即回答,垂了垂眼眸,像在思索要怎麽接話,僅這一個反應,肖長悅就知道淩如雁必定跟他意識到與他相同的問題。後者沒有瞞肖長悅的意思,今天找他來,也就是為了談論此事。

“他們並不安分,裝作被我教弟子壓制,只是為了放松城中人乃至北燕教的警惕,實則一直在悄然行動。”淩如雁回答。

肖長悅吃了幾口面和椒麻雞,更來了勁:“果然不出我所料,那狗不可能輕易放過月牙城。可他這次這麽謹慎,我懷疑他在害怕什麽。”

淩如雁擡眼,跟肖長悅對上視線:“你一定很好奇,為何我北燕久居偏遠,卻對世間的事知之甚詳,因為鏡泊。”

“鏡泊?”這不是沒想過這點,固心塔上楚頤聲留下的布條上只說鏡泊或許是對付那烏唯一的辦法,十分籠統,有記載鏡泊的書籍又十分稀少,肖長悅沒時間搜羅來研究,本就想著到月牙城,可以直接去鏡泊就地考察,但北燕教耳目靈通的秘密源於鏡泊,他是真沒想過的。

淩如雁:“鏡泊原本也屬天極一部分,照數千年前的大世格局,鏡泊以東是穹川的領土,以西則是襲應的土地,他們二者情意綿綿,時常在鏡泊相會,鏡泊周邊的一草一木一花一樹,都是他們一心栽培,共浴蒼、焰二神神輝。某種意義上說,鏡泊才是天底下真正的神域所在。而鏡泊之水,也非一般湖水,之所以稱為‘鏡’,因為它能映照大世萬物。”

肖長悅心下大驚,雙目瞠然,那不就等同於站在雲上俯觀大地,何處發生什麽都能凈收眼底,難怪...如是看來,那烏通過開泰大陣吸收成百上千玄修修為,使自己的識海宛如半個神魂,能通過其觀測世間一切,卻仍舊有一定範圍限制,且不能過久或過頻繁使用。這麽對比起來,那烏確是遜色太多。

難怪他會心生忌憚。

可肖長悅還是覺得不太對:“如此解釋那烏忌憚鏡泊也說的過去,但屆時那烏來犯鏡泊,不是來跟鏡泊比拼誰能看到更多更遠的,他僅因這點大費周章,實在沒有必要。淩教主,您可否如實告訴我,北燕教或是月牙城裏,還有什麽東西,比鏡泊更可能另那烏忌憚。”

淩如雁:“那就只剩一種答案,川應鏈。”

“川應鏈?”那又是什麽?肖長悅本來以為他對數千年前的事了解的也算詳細了,現在跟淩如雁一聊,才發現還有太多他不知道的秘密。

“你和那個陸公子,真不愧是襲應和穹川的後人,幹的事情,都和他們一模一樣。”淩如雁喝著杏仁露,突然意味深長說。

肖長悅更是被她說的雲裏霧裏,便又聽對方說:“先前長離焰神在你識海中時,你應該看到過一些他的過去,仔細想想,有沒有關於鏡泊的記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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