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赴鏡泊(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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赴鏡泊(壹)

淩如雁這麽一說,肖長悅似乎有點印象了,說到湖泊,當初在無妄林洞窟奄奄一息時,長離焰神的神魂長離海進入他識海時,自己仿佛不自覺被拉入襲應過往記憶裏,身臨其境地閃現了幾個片段,其中之一,就是襲應跟穹川在一處盎然碧澈的湖泊旁,兩人互相送了東西,情意綿綿。

原來那片湖泊,就是鏡泊,他明白淩如雁為何說他和陸辰渺做過一模一樣的事了,昨日分別之際,他們也互相送了牽掛之物。

“當初襲應和穹川在鏡泊邊互相送的東西,跟您所說的川應鏈有關?”肖長悅恍然大悟。

“聰明,”淩如雁不吝誇讚:“經千年前一戰後,那兩件物品有幸留存下來,被淩玨司的人找到,為方便保存,將它們串在一起,做成一條手鏈。要想鏡泊真正發揮出能消滅那烏的力量,川應鏈就是最為關鍵的鑰匙。”

肖長悅雖然已經大致知曉情況,但淩如雁的話裏,仍然有許多令他疑惑不解的地方。此時,長期在淩如雁身邊侍奉的婢女,把唯獨沒上的手抓羊肉端上來了。

香氣撲鼻,濃郁有人,換在平時,肖長悅早就垂涎三尺迫不及待,可是這次,他沒有功夫去細聞細嘗。因為一記銳光,猝不及防掃向淩如雁雙手,她手中拿著只匣子,匣子裏裝的就是川應鏈。

淩如雁何等人也,這招完全不夠她吃癟,那婢女的目的就是讓他松手,好搶到那只匣子,她便將計就計,先是將匣子輕輕拋起虛晃一槍,在婢女要搶到的前一剎那,又先她一瞬接住,在對方還未從抓空中反應過來,往肖長悅方向一丟。

肖長悅接住後,沒有猶豫片刻,就起身躍出亭子,片刻退開丈外,婢女想奮力追上來,卻被淩如雁纏住。那婢女顯然不是原本那個婢女,身手不凡,在淩如雁手下過了不少招,才漸漸露出下風,最終毋庸置疑,敗在淩如雁劍下。

幾名北燕教弟子聞聲趕來,其中還有卯枝,見狀,無需淩如雁指示,就主動押住那婢女。

“果然,北燕教裏,恐怕早已混入聖山的臥底。”淩如雁麻利收劍,居高嶺下地冷眼瞥向地上女子。一個弟子發現婢女臉上玄機,撕開假面皮,才露出這名女子真面目。

女子年齡看上去不小了,大概過了而立,這種年齡,在聖山中算是資歷很高的弟子了,按理應當能從開泰大陣裏分到幾絲羹,但從剛才看來,她顯然不是淩如雁的對手。

“本教主不想多做廢話,把你知道的盡數吐出來,否則,現在就把你捆在城外荒郊餵鷹。”方才如友人談天,還時不時開個玩笑的淩如雁蕩然無存,完全像叫另一個人奪舍了般,氣場神情大變。

女子顯然嚇到了,青了半張臉,這種一點點折磨致死的酷刑她真是消受不起,就急忙哆嗦道:“我,我的任務就是奉命行事,太多的計劃實在,實在不知,只,只知道...已經暗中派了一波人去了鏡泊。他們具體要幹什麽,我真的,真的不知道!”

鏡泊也在北燕教轄域之內,有淩如雁派去的弟子在那邊駐守,如果女子說的是實話,聖山的人,要麽滲透到駐守的弟子裏面,要麽藏在鏡泊四周,令人難以察覺。

卯枝一掌刃打暈那女子,命人將她拖下去關起來。

“淩教主,我想,我是時候當去一趟鏡泊了。還有這川應鏈,可否暫借我一用?”肖長悅道。

淩如雁點點頭:“我正好也打算再派些人手去鏡泊,便讓他們同你一起去吧。至於川應鏈,也算是長離焰神留下的東西,你既為他的後人,理應交由你,興許這個東西還需在你手裏才能發揮作用。”淩如雁答應的很爽快。

“我也一起去。”卯枝自告奮勇。

淩如雁:“不可,眼下門中已經派出去大量弟子,你作為少教主,應當留在教中,鎮穩人心,大難臨頭最忌慌亂,無論遇到什麽,你都要臨危不亂,帶領教中餘下弟子叢容應對,明白嗎。”

卯枝好像從她的交代中察覺出什麽:“師父,你要去哪?”

淩如雁:“我會與肖公子一同前去鏡泊。”

肖長悅理解淩如雁的意思,那烏的目標在於鏡泊而非北燕教,就算會派人殺進北燕,也不會把太多精力放在那邊,鏡泊這頭,才是重中之重,若是能拿下鏡泊,區區一個北燕教於他而言又有何懼。

因此淩如雁才放心讓卯枝留守宗門,宗門裏還有幾個高修為的長老,以及黑葵言午,也奉命留下來幫輔卯枝。

此去鏡泊不遠,才半日功夫,眾人就騎馬到了,鏡泊被綠樹草木簇擁其間,湖泊不大,站在一端能遙遙望見對岸,只是呈現在眼前的景象,遠不及他當初在長離海中看到的生機盎然。

肖長悅跟隨淩如雁一路走至湖心,轉動岸邊石燈機關,竟有塊塊石臺從岸邊逐一升起,一直延續到湖心一座圓壇,供人踏行。淩如雁命一眾弟子在岸邊等,她與肖長悅二人踏上石臺,一步步朝湖心去。

待到圓壇上,肖長悅算見識到所謂的縱觀天下的感受,淩如雁從懷裏掏出一枚純澈的蒼淩玉,對其稍施些許玄力,原本平平無奇的碧藍湖水開始水波漾漾,湖岸邊的倒影消失,繼而先是呈現出鄰疆城葉湫府的景象:府內,不管是主堂書房,還是寢院廚房,甚至水房茅廁周圍,都布滿巡邏都聖山弟子,三四人一隊,幾乎把整個葉湫府上下監視無餘,不放過一處犄角旮旯。

緊接著畫面一轉,又浮現出南坤城溪夙苑的畫面,不比葉湫府好到哪去,同樣被聖山的人圍的水洩不通,一旦有人靠近門墻,就會被聖山弟子用鋒利兵器或者玄力招式,抵著喉嚨口逼退回去。全苑上下義憤填膺,卻又礙於聖山勢力,不得跟他們硬碰硬,做無謂犧牲。

此外,還有遍布蒼境各處的大批聖山弟子,在四處搜捕不願歸順的民間散修,以及入眠堂人的蹤跡,包括肖蘊雪和左宗恬,都在他們的搜捕範圍內。

全程,肖長悅都是握著拳頭繃緊牙槽看完的,心說不把那烏大卸八塊挫骨揚灰,簡直天理難容!

除此之外,他還發現淩如雁的身份,很可能不只是北燕教教主那麽簡單。因為能使用淩玉催動這不凡之湖者,必然跟穹川有密不可分的關系。且不知是否巧合,北燕教教主恰好姓“淩”,淩玨司的淩。淩玨司的故址就在樓東大漠北偏西一片綠洲的湖水底下,跟月牙城之間差不了多少距離。此外,淩如雁對數千年前的事所知不少,這是無法通過鏡泊觀大世得來的,更何況她提過川應鏈曾是淩玨司的人尋回來的,那為何會安放在北燕教而非清芷殿。

這樁樁件件,蛛絲馬跡串聯起來,淩如雁以及北燕教先人的身份,很難不有所蹊蹺。

“我知道你想問什麽。”淩如雁負手而立,背對著肖長悅,收起淩玉,湖面立時又變回尋常模樣:“我確實是淩玨司的後人,而北燕教曾經的確是淩玨司的一部分。”

肖長悅:“那為何當初沒有跟淩玨司一起前往離遙?”

淩如雁:“因為當初淩玨司內爭議頗大,部分人覺得保信民更重要,部分人認為守住神域才是根本,不肯棄天極不顧,才分為兩支,一支帶著幸存的民眾南下,後成為現在的清芷殿,一支則退居天極邊沿相對適宜生存的地帶,也就是現在的北燕教。”

所以清芷殿和北燕教實則同出一脈,那照淩如雁所說,二者之間豈非存在較大的分歧?

見肖長悅沈默不語,眉頭不得舒展,心裏像是對此裝著憂慮,淩如雁莞爾:“即便存在爭議,那也都是幾千年前先人的事了,當下清芷殿和北燕教都屬七大宗門之一,應當同仇敵愾,保持一心,你不必擔心。不過,清芷殿當下的境況,亦不大好。”

肖長悅果然慌神起來:“淩教主何出此言?”

“我就知道,”淩如雁閉了閉目嘆口氣:“方才我故意沒讓你看,就是怕你會有不好的反應。眾所周知,聖山的管理者除了最主要的大長老,還有劍器陣玄藥符六道長老,除去已經去世的楚頤聲,還剩五名長老,其中玄道長老廖莫塵無條件支持那烏,得開泰大陣助力修為大增;劍器二長老極力反對,半月前就被那烏送進大陣;藥符二長老則一直保持中立態度,為不惹事上身,成日就只呆在自己的道峰中,把存在感降至最低。”

她這麽一說,肖長悅自己就得出結論了:“清芷殿以修劍道為主,又是曾經淩玨司的後人,先祖有穹川神脈。那烏本就痛恨穹川,又因著劍道長老不順他意,再加上陸涯處處與他過不去,就把三份火通通撒在清芷殿頭上!”

這對清芷殿無疑是毀滅性打擊!不過好在陸辰渺去天極前並不知道這些事情,否則只怕在淬煉身體和識海的過程中,心緒受擾不禁岔了氣,後果嚴重到肖長悅根本不敢去想。

他朝淩如雁端正行了一個神禮:“還請淩教主如實告訴我清芷殿的情況。”

淩如雁看了他一眼,見其目神堅決,便說道:“那烏以原劍道長老叛變,山上缺劍道長老一席為由,派人盛請清芷殿殿主洛九渠上山,暫代此職,是個人都心知肚明,只是說的好聽,實則就是軟禁為質。清芷殿一時間群龍無首,多數弟子選擇誓死反抗,有的被當場殺死,修為好一些的,無疑被丟進開泰大陣,剩下一些不敢反抗的,直接廢去修為,押上聖山做最低等的仆役,任誰都能踩在腳下。”

聽到這裏肖長悅已經銀牙咬碎,怒火沒有發洩出來,卻在血管裏不住肆虐,泛上些許燥熱:“不對,那洛蘭諦洛師兄呢?!”問出這個問題的時候,他只覺心臟在用力捶打胸腔,陣陣惶然此起彼伏。

淩如雁深呼吸口氣,沈嘆說:“他不忍洛九渠和師弟妹們遭如此欺辱,憤然之下殺了幾個聖山弟子,被廖莫塵盯上,最後死在他的掌下。”

!!!

宛如雷霆隆隆中又落下一記霹靂,正好劈穿肖長悅後頸,直擊整根脊柱,然後蔓延到渾身,雙膝發軟,滿腔難以置信。如果說前面淩如雁說的那些還在肖長悅可承受範圍,洛蘭諦的死訊,足以叫他心神劇蕩,如千斤重的的東西,直接砸在他的肋骨。

“長悅,凝神,有東西!”久違的聲音在識海間響起,只是不再跟以往那麽近在耳邊的清晰,像是從十分遙遠且空洞的地方傳來,稍不仔細,都無法聽清。

是襲應即將消散的神魂,本就已經十分虛弱搖搖欲墜,這下恐怕是用最後一點勁,死命把幾絲微薄意識聚到一起,才得以讓肖長悅聽見。

聲音剛落,肖長悅和淩如雁就同時聽到岸邊傳來不小動靜,很明顯是打鬥聲!

來了!

這裏可以看到他們來時岸邊的情況,跟北燕教眾弟子纏鬥一起的是一批聖山弟子,這無疑分散了他們一時間的註意力。

“快走!”襲應現在要在識海裏喊話不能隨心所以,由於格外吃力,總會有所遲鈍。所以等肖長悅聽到時,已經來不及離開這石壇了。

周遭平面如鏡的湖水開始波光粼粼,水紋逐漸密集,水浪越發激烈,仿佛有什麽巨物,下一瞬就要躍出湖面,把他們兩個甚至腳下石壇都吞噬幹凈。

水嘯滾滾,地面乃至空氣震顫,撲上石壇的水濕了肖長悅半身,驟然有透明屏障從四周升起,連帶了些湖水,仿佛水墻,迅速把整片湖泊都籠蓋其下。

岸邊弟子們打鬥的聲音瞬間隔絕,現在翻騰耳邊的只有水浪和風聲,還有,一陣不見其人只聞其身的話音。

“實在抱歉淩教主,北燕教向來不與本座站在對立端,本座自然不願朝你們發難,只是本座要的人眼下混在你們當中,不得不扒開來了找,如有冒犯之處,還請淩教主理解。今日之事,只要淩教主肯退一步,現在就帶著貴教弟子撤回城中,本座就當從未在此見過你們,如何?”語氣客客氣氣,卻總透露著一股令人惡心的做作。

“不如何,”淩如雁絲毫不帶猶豫:“好教你知道,本教主姓淩,淩玨司的淩,跟清芷殿一樣,都是淩玨司的後人,你與蒼神尊為敵,虐待殺害他的子民,就是與整個北燕教為敵。”

空氣裏安靜片順,隨即響起低沈陰森的笑:“都說以識時務者為俊傑,肖長悅,你身邊怎麽盡是這些看不清局勢的蠢貨?不過也好,這樣本座就能把你們一起捏碎,省得屆時世人以我金明神那烏為尊的時候,還有沒解決幹凈的螻蟻雜碎跳出來攪大世清夢。”

肖長悅覺得又好氣又好笑,氣是因為那烏如此草菅人命,還妄圖讓世人俯首稱頌,笑是因為他從未見過如此虛偽之徒,口口聲聲說幾千年忍辱負重又苦心謀劃都是為了襲應,別說肖長悅,起先連襲應都險些相信那烏真的只是因為太過敬仰他,而變得偏執扭曲。金明神尊,連名字都想好了,看來他做的一切,歸根結底還是為了滿足自己的滔天野心。

“今日故人重逢,本座心情甚佳,咱們來玩個游戲如何?”那烏不緊不慢介紹:“你們一定以為,本座用玄力沿湖岸築起一道屏障,把你們籠罩在內,把貴教弟子隔絕在外。可你們有沒有想過,或許真正被隔絕在外的,是你們。”

肖長悅心下一緊,明白過來那烏此舉根本不是要朝他們發動攻勢,而是一障之隔的對他而言不堪一擊的北燕教弟子!

淩如雁有些慌了:“那狗,你究竟想幹什麽!”

那烏用懶洋洋的語氣:“你們擡頭看天上,當然,現在什麽也沒有,但不出一會,就會下起金劍雨,你們有屏障擋著,不會被傷到。淩教主,你的那些寶貝弟子可就不同了,本座的弟子在跟他們纏鬥時,已經在每個人身上打下剿滅印記,只要還沒死,金劍雨就會紛紛往他們身上淋。當然,既是玩游戲,本座也給了你們救他們的機會,只要能找到破解的辦法,就當他們暫且逃過一劫,是不是很有趣。”

他話剛說完,漫天就鋪開金色玄流,濃郁地把真實的天空遮的一幹二凈,就像平素暴雨來臨前的烏雲密布,下一瞬間,密密麻麻的金劍傾盆沖下。

與此同時,北燕教中的狀況也好不到哪去,淩如雁跟肖長悅剛離開不到半個時辰,府邸大門就趾高氣昂湧入一群不速之客,府門口的弟子根本無法攔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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