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幽山思(貳)

關燈
幽山思(貳)

非要說這些痕跡是靈狼留下的話,那這頭靈狼必然靠雙腿行走,身高八尺有餘,愛穿黑色衣服,愛染黑色指甲的奇葩靈狼。

在場其他人自然不明白從中緣由,一番討論過後,紛紛抄來家夥,說要上周邊尋尋,是否有落單遇到困難的可憐靈狼,祝央也自告奮勇要加入其中,還扭頭問肖長悅要不要一塊去。

肖長悅不知該如何作答,站在原地一動未動:“依我看,你們這趟去了也是白去,恐怕不會有任何收獲。”

在場除了祝央,也有其他些個離無音的部下聽過肖長悅的事,心中多少對他有些崇敬,聽他這樣說,都以為後者看出了些不一樣的端倪,另有獨到見解,轉而盯著肖長悅,期待他下言。

離無音也被嘈雜引來,見肖長悅一手托腮若有所思之狀,眼裏又透露了然的無奈,就知道這事不簡單。

他湊過去問:“長悅,你可是發現什麽?”

肖長悅是打算告訴離無音的,只是此事現在不便一下子讓太多人知曉,恐引起不必要的騷動,便扯了扯離無音衣角,借一步說話。

二人來到枯骨爪離開後的空房間。

“墻上的痕跡,不是什麽靈狼,是枯骨爪留下的。”肖長悅嘆口氣。

離無音不懂枯骨爪緣何對一面墻下如此重手,不明所以。

肖長悅便繼續道:“沒有什麽特殊含義,只是為了洩憤,他這人挺知分寸的,知道不應沖我撒氣,只好找個目標自行排解。”

離無音隱約猜到枯骨爪緣何今日一早突然就要離去,明明先前都像牛皮膏藥一樣纏著肖長悅,怎麽趕都趕不走。昨晚他們回去休息的時候,枯骨爪還沒走,那很有可能是後來二人之間發生了爭執。

肖長悅:“無音兄,你不好奇我昨日在湖底所見所聞麽?”

他怎會不好奇,只是肖長悅不主動開口說,表明對方沒有要說的意願,他也不好開口問。既然現在肖長悅主動提起,離無音也不拘著:

“湖底還另藏玄機?不知長悅見到聽到什麽了?”

肖長悅直截了當:“祁樾將我引入湖底一座空間,我見到了闕幽,他想弒殺森羅聶誠,並提出想與我合作。”

信息量過大,離無音反應了一陣:“闕幽?他想弒父,為何,你可答應了?當下厄邪宮的人對你虎視眈眈,可別是圈套。還有那祁樾,雖說混入厄邪宮別有目的,緣何會將你還活著,這麽重要的消息透露給闕幽?”

任何人第一反應都會以為是闕幽的奸計,就算先前逼不得已服從聶誠,手上沾過人命,也都是避不得的,他奸詐多謀的印象在知曉他的人心中紮根,不論做什麽,都會被揣度為算計。

說實在的,就算闕幽打下識海烙印,肖長悅心裏對其也沒有百分百值得信任的把握,只能說目前闕幽的種種自證都合情合理,讓他偏向於相信。再加上森羅早晚都得殺,與其當下沒有任何頭緒,不如賭一把,要是賭對了,闕幽是誠心請他合作,借助其對聶誠的了解,還有森羅族內其他勢力的參與,怎麽樣都能事半功倍。

就算一不小心賭錯了,落到聶誠手裏,長離海與之識海融合,如今聶誠想完全支配他的身體沒有那麽容易,想抹除他的神識,也得過襲應這關,就算不吃虧,也絕對嘗不到好。

屆時對聶誠的神魂也會造成較大損傷,慕青晷還能因此擺脫控制,祁樾就能早日擺脫邪氣的影響,怎麽說都是筆劃算買賣。

除了闕幽來找他的來龍去脈,他還是這麽跟離無音說的,後者不可置否,可還是擔心一步錯,肖長悅會遭遇不可挽回的危難。

相比肖長悅倒很看得開:“岑杞仙與我是敵非友,但他也卯著機會置森羅聶誠於死地,一旦我遭受算計,會提前吃下你給我的續命丹,介時你們便給他傳信。此人最愛玩螳螂捕蟬黃雀在後的戲碼,不會放著這麽好的機會不要。待我與襲應神尊在識海裏跟聶誠鬥得你死我活之際,他定會趁機下手,就算我□□亡,神識已與長離海相融。只要長離海不散,我便還活著,你們趁機把我帶出來,續命丹的半年功效內,興許還能找到辦法助我肉身恢覆,跟識海重新相融呢。”

決定答應闕幽時起,肖長悅就想好了這些對策。既要幹票大的,就不能料想百分百成功,還能有退路,就已經是很好的局面了。

離無音對此已無異議,只是他心中還有別的擔心,正欲開口跟肖長悅說明如今據點玄修和一幹民眾的狀況,就有人敲響屋門。

“毒剎大人,首領出關了,還有肖公子,首領邀您一並前去。”門外的人道。

首領?那便是舊部此任左使,祝央的父親祝蒙。說起來,從肖長悅昏迷的半個月到現在約莫一月之久,還從未見過這位據點首領,這段時間都是離無音在主事。

離無音帶著肖長悅到了祝蒙寢院前,還未踏足,就感受到氣氛不對,兩人皆不明所以,相視一眼,繼續往裏走。剛踏進寢院沒幾步,周邊冷風襲來,脖頸一涼,七八柄槍戟便抵在脖頸周圍。

刃鋒緊貼皮肉,冰冷入骨,帶著肅殺凜銳的危險,只要輕輕一割,就會皮開血流。

當然針對的只有肖長悅一人,離無音被隔絕在包圍圈外,見此心下一驚,厲聲喝道:“你們這是作甚!”

一玄修道:“對不住毒剎大人,肖公子雖是您的朋友,但這是首領的意思,我們只是奉命行事。”

離無音:“首領?他不是剛出關,要見我與長悅,為何如此刀劍相向,從中怕是有什麽誤會。”

“能有何誤,與森羅一族勾結者,原本應當就地斬殺,是看在你的面子上,才將人先行拿下,延後處置。”聲音沈然肅穆,眾人望向寢屋,那裏負手走出一人,正襟袍袖,年過四旬,儼然正氣。

肖長悅納悶,枯骨爪不可能透露此事,而他也才剛跟離無音說明詳細,祝蒙才出關,怎的就這麽快知道消息。恰如是想,肖長悅就見到院落一側還站著個人,是踏琰。

心中隱隱有了猜測。

先前離無音跟他講起過祝蒙此人,一身正氣,表裏如一,對惡人惡事深惡痛絕,聽上去像是個極端正義之人,實則不然,他也是個有分寸講道理的性情中人。今天這一舉動顯然令離無音都萬分吃驚,如若真有人偷聽到他們二人的談話,轉而告知祝蒙,以離無音對他的了解,知曉從中這般詳細的來龍去脈,即便要合作的對方是闕幽,也不會果斷認定肖長悅勾結魔孽。

那要麽就是,通報之人自己也沒聽全他們的所有對話,就趕忙匆匆跟祝蒙匯報了。再看聽墻角報信的人多半就是踏琰,以他風風火火的急性子,全然可能做出這種事來。

事情變得合理起來。

肖長悅並未因此情緒激動,心平氣和朝祝蒙行一神禮:“祝首領,這段時間借此地養傷,多有叨擾,聽您一出關,就想著定要好好感謝收留恩情。只是沒想到,你我第一次見面,就這般刀劍相向,不知炎剎大人同您說了什麽,也許表述不大準確,才讓您誤會於我。”

踏琰急躁:“肖長悅,你這是何意,虧我這段時間對你頗為欣賞,沒想到你竟轉頭就勾結森羅族的人,現在還成我的不是了?”

肖長悅:“炎剎大人誤會了,我並無此意,只是想知道,你究竟在門口聽去了多少,又說了多少。”

換做以前,他也是比較火烈的脾氣,就算不跟對方硬碰硬吵個不可開交,就是通篇陰陽怪氣,解決事情之前,趁口舌之快必不可少。而現在,他只覺得沒必要浪費這些時間,誤會解開後,就能夠證明一切。

見肖長悅衣服振振有詞模樣,縱使踏琰覺得自己沒做錯,也難免產生一絲莫名心虛,懷疑自己是否真的誤會對方了,畢竟他確實只聽到幾句話,就一氣之下忍不住跑來跟祝蒙告狀。

就算內心不穩,踏琰語氣絲毫未弱:“還能是什麽來龍去脈,都見了森羅族人,還提出要合作,就是勾結魔孽的孽人,絕不能饒恕。”

果然,肖長悅心道,這家夥只聽到前面幾句話。

肖長悅:“那想必炎剎大人也聽到了,闕幽找我合作是為了弒殺森羅聶誠。”

踏琰:“這怎麽可能,弒父這種借口,明顯就是圈套。肖公子非蠢笨之人,不會看不出來,卻還要往裏跳,就是明知故犯,誰知道會不會為據點帶來災難。況且這種行為,在蒼境也會被處以極刑,倒不如在此受刑,興許比聖山的手段仁慈些。”

肖長悅:“我非蠢笨之人,闕幽亦是如此,他出了名的狡詐不可能是靠這些破綻百出的計策積攢出來的。你說他不可能弒父之前,可曾想清他生母為何人?”

踏琰:“怎會不知,數千年前幽山部族首領之女,闕古尊使闕湘樂。為舊部不遭剿滅,嫁給森羅聶誠,只是那時的人壽命都有數百歲,闕古尊使成為神使後壽數雖有上千,但這麽多年過去了,早已壽終正寢。我們是敬奉闕古尊使,但跟此事有何幹系,闕幽身為闕古尊使之子,空披其姓,卻唯森羅聶誠馬首是瞻,乃舊部血脈之恥!”

句句義憤填膺,聲浪於院中蕩蕩,激起其他人心中深埋已久的悲憤,都跟著高聲呼喝,雄壯浩蕩震耳欲聾。祝央聽說父親出關,剛到不遠處就聽見如雷貫耳聲響,趕緊撒腿跑去,就見院中央,兵戈圍了肖長悅滿脖,嚇得驚呼一聲,趕緊上前要推開那些玄修。

“你們要對我師父做什麽!!”祝央怒的滿臉通紅。

然而,她一個十四五歲的小姑娘自然推不開四五個身強力壯的玄修。

祝蒙聽聞此言倒是一驚:“師父?央兒,你認他做了師父?”

“是又如何,”祝央雄赳赳氣昂昂,很不滿父親對肖長悅這般態度:“師父曾是天下陣道第一人,聖山固倫長老楚頤聲的親傳弟子,陣器雙修道,開辟前所未有的陣器相輔道路,才十七歲便達仙修修為,曾經在玄門中,也是功績赫赫。女兒有幸拜他為師,乃八輩子修來的福分,爹又有何不滿。”

語氣中帶了些許責備。

祝央以往從來都是祝蒙的貼心棉襖,從未用這種語氣跟他說話,竟為了剛認的小師父,沖他發威動怒,祝蒙這個四旬中年男子心裏都難免泛起股股酸意。

祝蒙:“沒記錯的話,蒼臨肖氏的肖公子,還是森羅聶誠種在世間的血皿。”

祝央還想上前跟祝蒙爭,肖長悅及時叫住她,對其搖搖頭,然後溫聲道:“小央,此事非你拜我為師引起,且先去無音兄那,你放心,我能處理好。”

不知為何看著肖長悅的雙神,祝央瞬前還萬般憂心,線下立即安寧下來,於是點點頭,去到離無音身邊。

肖長悅擡頭對祝蒙道:“沒錯,我是血皿,但此事我無法選擇。要是我真的想勾結魔孽,早就自投網羅,無需聶誠派人四處尋我,便把這具軀體獻給他奪舍了,緣何還會站在這與祝首領好好說話。”

祝蒙:“你說了這麽多,仍然無法讓我相信你沒有勾結魔孽的嫌疑。”

他剛要示意玄修把肖長悅押下去,後者又開口道:“如果我說闕湘樂早就死了,並非死於壽終,而是不堪忍受聶誠的威逼欺辱,自盡而亡,闕幽是他留下的最後底牌,包括這支血靈簪,是她生前所有玄力凝結,在對付森羅上,會起到很大作用。祝首領還要如此武斷嗎。”

除了已經知曉的離無音,在場的人無不瞠目結舌,如果肖長悅說的是真的,那將顛覆整個襲應舊部數千年一直以來的認知。

“你說什麽。”祝央神情沈落下來,盯著肖長悅捏在指間血紅結晶包裹的簪子,透過血紅外殼,內裏隱隱約約透出的原貌,反是讓祝蒙內心更加蠢蠢驚惶。

只是他還無從確定,也不敢相信。

肖長悅趁勝追擊:“這些年闕幽看似為聶誠奔波,忠心不二,實則在暗中籠絡各方勢力,其中,就包括幽山部族。其實他很早就想找我商議合作之事,只是那時我同你們一樣,覺得他居心叵測。是以闕幽後來親自找到我,說出了這些真相,並打下識海烙印之死誓證明誠心。我原本就有心待見到祝首領,提議弒殺森羅,剿滅其黨羽的想法,只是舊部如今畢竟人手單薄,談此事如同異想天開,恰巧闕幽就找到我,提出要合作的意願。”

祝蒙甩袖負手:“肖公子還是早日打消此念頭罷,我襲應舊部遷至此處生活數千年,雖資源貧瘠,但安居樂業,蒼境和森羅忙著周旋對峙,無暇顧及我們,倒也過的平安自在。就算有想奪回神尊故土的心,也無這份力,就算聯合闕幽和其他各股勢力剿滅了厄邪宮,又有何人能坐鎮,一統新的秩序。屆時還要堤防岑杞仙討伐,誰能將其擊退,只怕又將落入另一重深淵。”

此番言語不無道理,肖長悅也點頭稱是。站在舊部民的立場,長離焰神襲應早已神殞,他們如今還能過著衣食不缺且平安寧靜的日子,已經是莫大的幸運,誰都不願打破這份珍貴。

但這也只是建立在他們認為的現實當中:“如若我說,長離焰神襲應並未神殞呢。”

從剛才開始,肖長悅的每句話就像炸彈一般劈啪接連爆開,把每個人意識裏鑄定的堅壘炸的搖搖震顫,有人吃驚,有人歡欣,更有不少人,以為肖長悅只是為了開脫己身,編造謊言。

祝蒙驚愕過後,神情和周身空氣都徹底沈下,內心不斷琢磨肖長悅所言。自從數千年前那場戰爭過後,襲應便身形消散,神魂識海受心魔感染,被森羅聶誠奪走近半,如果長離焰神真的還活著,緣何數千年來緲無生息。肖長悅如此言,究竟是真的知曉他們所不知的內情,還是在心間波動不為人知的算盤。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