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士劫（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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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士劫（貳）
解嶼原本還想和肖長悅多嘮幾句，反正被紅線牽在這沒事幹，又因身負重傷幫不上什麽忙，加上即便肖長悅是森羅血皿，聽聞過他先前種種事跡，解嶼同為玄修，不可能沒有一絲崇拜。誰知對方就這種態度！在聖山，除了岑杞仙，從來沒人可能會以這種態度同他說話！
氣不打一處來，他想說點能刺痛肖長悅的話以示報覆，誰知後者已經關閉聽感，手裏不知何時托起一塊三層圓盤，舉過頭頂，所謂覆雜難布的玄陣就從那圓盤投影而下，直接在肖長悅周身布成！
解嶼目瞪口呆，一時懷疑穹啟堂上學的知識都是騙人的，轉念一想倒也不奇怪，畢竟肖長悅當年可是被陣道固倫長老和器道九芒長老同時爭奪的雙修道奇才。
就在他愕然之間，又有接二連三幾個玄陣片刻布置完成。游火陣凜風陣火龍陣層層疊加，其間爆發出如刃的厲風和如浪的火焰皆為肖長悅吸收使用，聚於一身，風助火勢，火龍使肖長悅施展的火玄力更加熊熊，周邊紅線竟開始掙紮顫抖。
這是他近來才悟出的一種玄陣新用法，不光可以用來布置陷阱對付敵人，還能為己所用，用相較少的玄力凝結陣子布陣，獲取吸收陣中爆發出的玄力，怎麽說都是筆劃算買賣，再加上他如今有欠音夾持，只要閑來無事時捏幾個陣子，在裏頭儲夠用量，今後至少數十次無需玄力就能布出想要的玄陣。
肖長悅沈心靜氣突破紅線牢籠，視旁人於無物，驀然只覺識海間有股熱流一蕩，這種感覺久別重逢。熱流每蕩漾一次，肖長悅就覺經脈中流淌的玄力更淳厚。不出一會，他掌間和周身滾滾玄力波動中，多出絲絲金黃玄流。
有突如其來神力的加持，紅線牢籠很快根根崩斷，直到嘩然破碎。
解嶼還以為肖長悅修了和岑杞仙相同的路數，更加懵頭糊腦，剛剛還在眼前之人，早就不見蹤影。肖長悅毫不猶豫就朝金柱轟去，襲應所為他支配的神力似乎比曾經的猛烈許多，像驟然裂地噴發的熔巖，沖擊金柱之上。兩股勢均力敵的玄力相撞，蒸騰呲呲煙氣，玄力波動肆虐狂狷，將北老和陸辰渺抽飛老遠，地面上盡綿薄之力幫忙的玄修們具遭其反沖，掀倒一大片人。
待北老和陸辰渺站定，就聽一陣“哢”然巨響，堅不可摧的通天金柱攔腰折斷，破碎消散。
巨坑漩渦中的玄流中止輸送，上空金盤也出現搖搖欲裂的征兆。如此軒然大波攪得姬雀因心神動蕩，被迫收回溟光石裏的神識，兩次來來回回，識海未免有些虛弱，短時間內，怕是無法再啟動共歸虛空。
所有人都看向轟碎金柱的力量源頭，看見是何人後，臉上驚訝再也難收，剩餘金柱和金盤之間，肖長悅背展金色神力形成的長離羽翼，滾滾烈焰附著流淌；如墨長發間夾雜幾縷玄紅，回過身時，雙瞳金赤流轉，眉間長離火印，身後因金柱玄流消散，金塵飄渺，恍如神明之姿。
北老不禁想到一個名字，襲應...
此時金盤之中，岑杞仙終於氣血亂竄，嘔出一大口血，借吐血低頭之勢，瞧見金盤之下的肖長悅，登時怔然，第一反應想屈爪直抓而下，但他猶豫了，因為後者感受到來自頭頂的目光，擡頭與他對望。
不知是否受襲應識海的影響，肖長悅竟莫名產生出恍如隔世之感。
肖長悅：“您認得他？”
識海中神魂搖頭又點首：“看樣貌我並不認得，但通過他的眼神，隱隱覺得我們曾經好像認識。”
肖長悅聳聳肩：“想不起來就罷了，岑杞仙這種人，還是不要產生瓜葛為好。”
說罷襲應不再去想，因為岑杞仙已經從金盤之上躍下，隨即金盤也四分五裂，失去光澤。他負手至肖長悅面前，蹙眉仔細端詳，盯的肖長悅陣陣發毛。
“像啊，實在是像。”岑杞仙思緒似乎飄到很遠之前，在回憶某個故人。
肖長悅猜到他說的肯定是襲應，或許他們往昔真有什麽覆雜糾葛，可既然襲應不太認得此人，肖長悅也不會心血來潮為他們主持這場認親大會，他眼下只想把這個道貌岸然的混蛋千刀萬剮。
“你要找的是肖長悅，我就是肖長悅，當然百分百像。別再裝模作樣了吧，現在我就在你面前，不要連累其他人，你打贏了，我乖乖就擒，我打贏了，你立即夾著尾巴從這裏滾出去，一定要用滾的。”
岑杞仙眼中狠戾漸起：“還算有點骨氣，只可惜，骨氣不能拿來當飯吃！”
到“吃”字他驟然暴起，手掌朝天一握，金色玄流很快凝聚出一柄利劍，朝肖長悅如迅雷之勢襲來。後者閃避的很快，一眨眼就從岑杞仙面前到了岑杞仙身後，雙手揉出熊熊烈火。岑杞仙早有預料地一個旋身，直接以劍抵擋火浪，面上毫無吃力顏色。
兩人速度疾快，頃刻之間就數不清過了多少招，在旁觀者看來，肖長悅和岑杞仙全然不見身形，已經化為兩道玄光，眼花繚亂地纏鬥碰撞，分分合合。
北老深深見識過岑杞仙的強勁，即使肖長悅驚天動地地摧毀了金柱，他還是不太放心，想上前幫忙，才發現自己不知何時被定在原地，怎麽也挪不開步子，隨掙紮間，腳下隱約有玄陣形狀閃現。可惡，這個小兔崽子居然在無聲無息間給他們動了手腳。
眼看陸辰渺和姬雀因同北老想到一塊去了，也是掙脫不開玄陣束縛。
“你身上，怎麽會有襲應神尊的力量。”跟肖長悅過了將近數百招，對方也不見落得下風，可最令岑杞仙訝然的，還是肖長悅自身玄流之中，夾雜著他在熟悉不過的襲應神力。
難怪在金柱倒塌那瞬，岑杞仙就感受到熟悉的玄力波動。
“襲應神尊？”肖長悅故作納悶：“您見過他？不對啊，他早在數千年前就死了，你一介人類，還不到花甲之年，怎的可能見過他。”
岑杞仙特意避開此疑問不答：“他是已經死了，所以你體內怎會有他的神力？”
肖長悅：“岑大長老莫不是羨慕我的好機緣了？誰能想到去無妄林殺腥煌蟒取蛇囊時，能觸動封存洞穴已久的襲應殘力。當時為了保命就將其吸收了。”
從肖長悅臉上看不出絲毫破綻，岑杞仙不再追問，只是心底怒意滾滾，肖長悅乃一介森羅血皿，森羅又是殺死襲應的萬惡之源，他怎配擁有襲應的神力，哪怕一點點。
怒意支配岑杞仙經脈中玄流洶湧，當著肖長悅的面快速布出一座玄陣，沒有傳言中心魂之境那般震撼，卻已堪堪一只腳踏入此境界的門檻。
這下換做肖長悅驚訝，他沒想到岑杞仙還在暗中修煉玄陣。只見玄陣中金光燦然，仿佛把本就明亮的天映得更亮，玄陣中穿出一頭通身金黃的巨鳥，在場所有人都不會陌生，正是岑杞仙已經死去的金明鳥。
對啊，已經死去，怎麽還能活過來？
金明鳥睜開雙目，目神空洞，震翅金滔，陽光所聚，燦翎滾滾，通身玄流氣勁分毫不比之前遜色。
肖長悅側目瞧原本淺坑裏的金明鳥，此時白骨累累，想來是岑杞仙吸收了它體內剩餘的玄力，通過重塑陣覆制出來。僅僅是肉身，形同傀儡。
欠音高懸，隨肖長悅意念而動，層層看似毫無章法地來回軸轉，片刻就落下一座玄陣，徑可達數丈。玄陣浮空，肖長悅足尖踮立中央，在不計其數的火流擺尾中，衣袂翻飛，熱烈若焰，仿佛火海中綻放的主宰熾蓮。
跟當初擊潰柳雲綣一樣的千凰歸朝之陣，再度在陸辰渺面前重演，只是他很快發現，這次不僅僅是千凰歸朝那樣簡單。
有了襲應神力加持，火流聚集而成的耀陽比那時還龐大幾圈，滾滾熊燃，像真的太陽一落千丈，懸掛盈花谷上空。岑杞仙悄無聲息捏緊拳頭，這種令人心間不禁惶恐的威壓，他不知多久沒感受過了。
但同為千枚陣子布就的玄陣，他不信肖長悅真能憑此一舉擊敗他，這千凰歸朝不過看著氣勢磅礴，心理素質差的玄修恐怕真就要叫這虛張聲勢嚇得不敢再戰。
金明鳥無聲疾馳，朝炎炎耀日下的肖長悅而去，如陸辰渺猜測，千凰歸朝沒有像流星雨一樣沖下數不勝數的凰鳥。
二鳥相撞，鬥牛般頂首僵持，後誰也頂不過誰，就振翅纏鬥相搏。在此期間，肖長悅陣器並用，又跟岑杞仙戰了不下數十招，岑杞仙則充分利用萬世開泰大陣中汲取來的玄力，發揮各士所長，招式千變萬化應有盡有。
又過了幾炷香，不論人和鳥，依舊勝負難分，各自身上，多多少少都添了些傷。岑杞仙終歸難媲襲應神力，氣喘籲籲，漸露疲態。這場決鬥比他們想象的都要長久，肖長悅終歸不是神明之軀，調用過久神力，身心不濟的沈重感愈發上湧。
岑杞仙想盡快結束這種僵持，再打下去，不敢保證會否落敗，他不允許自己落敗，也不能落敗。
電光火石，周身蜒龍金劍四現，不是對著肖長悅，居然在猝不及防間，全然湧向谷底的陸辰渺等人。肖長悅反應迅速，立馬撤走鎖住他們雙腿的滯陣，三人飛速閃避後撤，金劍直指鼻尖。
就在眾人註意力聚集在陸辰渺等三人安危之上，岑杞仙手指毫不可查一動，群劍中分出十數把倏然改變方向，轉而又攻向一側紅線纏著的玄修們！
姬雀因當時害怕金柱漩渦會再次啟動，保險起見，沒有解開。紅線根根崩斷，又借斷裂之勢，擋下幾把金劍。姬雀因自身仍在應付沖她來的攻勢，只能盡力做到如此，再分不出心神餘力幫他們承擔。
運氣好的玄修堪堪幸免，運氣不好的，被劍雨掛滿彩，但不至於喪命。就在所有人都跟蜒龍金劍周旋對抗時，肖長悅不難捕捉到一格格不入的身影。
解嶼在金柱漩渦中就深受重傷，玄力近乎耗竭，在即將昏厥之際為姬雀因救下，體力與玄力定無法恢覆那般快，好不容易躲過一二金劍後，就氣力不支，拄著劍單膝跪地，搖搖欲墜將要昏死，恰此時，正有兩柄金劍，直徑向他疾刺而去，禍不旋踵！
眼看離解嶼不足一丈，一呼一吸間，恐怕就要葬身金劍之下。
別無他法，肖長悅只能急驟俯沖，奮起直追。
眼見跟金劍的距離一寸寸拉近。
“噗嗤！！”
肖長悅瞠大雙目，瞳孔皺縮，身形戛然而止，腦海一片空白。劇痛如剮心，溫熱粘稠漸漸彌漫擴散，周遭仿佛時間靜止，聲潮驟然退卻，一片寂靜。唯有心跳變得格外清晰，從有序有力到綿延微弱，再到近乎無聲。
身體好像失去知覺了，洶湧澎湃的劇痛平息下來，經脈玄流的一切運作仿佛沈入深海。這就是即將死去的感覺嗎？
蜒龍金劍雨已經停止，肖長悅大概在被金劍貫穿心臟一瞬還有過掙紮，此時面仰天際墜向谷底，長離與金明鳥的頑抗不知何時結束了，二鳥均不見蹤影。視野之中，岑杞仙負手懸空而立，周身金光潺潺，居高臨下望著即將死於他之手的肖長悅。
肖長悅也回望此人，心中不甘沸騰，誰曾想說好的決鬥，不連累其他人，岑杞仙竟半道出爾反爾。幾瞬之前，他將要追上金劍，那劍剎然調轉劍尖，幾寸之距，肖長悅一心想救無辜之人，來不及反應更來不及閃躲，直接被一劍貫心！
“神明之力，集萬世百態之本源，神明喜悅，萬物順調玄澤昌盛；神明怒威，亦可使萬物枯，靈滅寂寥。”
他識海裏突然回蕩起這段話，是岑杞仙通過神識傳聲說給他聽的，像是對他的告別，更像勝者的宣言。肖長悅擁有襲應神力，便是半神之軀，此人恐怕認為，擊敗了半神，便是高於半神，離成為真正的神明不遠了罷。
下一瞬，這句話音在肖長悅識海中化為實質，如一把金刃彎刀，毫不留情把識海劈地盡數碎裂。神識失去容身之所，隱隱將要潰散。
徹底身魂俱滅的最後一刻，耳邊又驟然變得嘈雜不堪，各種聲音全部席卷而來，有歡呼有悲喊，甚至大概是朝自己奔來的腳步聲，都清晰可聞。
繼而，又在天穹驟開，白光刺目，山谷空氣扭曲蕩漾裏，徹底萬籟俱寂。
偌大盈花谷，萬物成石，那些片瞬前還在為肖長悅之死歡呼的聖山玄修，也沒能幸免，早在他們從金柱漩渦下逃生時，岑杞仙就打算把他們永遠封存谷底。
從今往後，人人都會為森羅血皿的死歡呼，過路盈花谷，觀望谷底恢弘且震撼人心的群石雕像，不會感嘆大自然的鬼斧神工，而會鼓掌高呼聖山大長老的豐功偉績。
消息不脛而走，像乘了風，很快傳到厄邪宮中。
數月前，祁樾和血瞳女作為唯二闖過五十登天煞塔的幸存者，被寒剎潺娘收入麾下，因著二人才能出眾，又有從煞塔中帶出來的默契配合，就時常搭檔辦事，也得到潺娘重用。
森羅血皿已被弒殺的消息，祁樾就是從潺娘口中得知的。正待命於潺娘座下，縱使內心萬般震驚悲痛，也不能露出分毫破綻。
“如此，不必我們再動手殺之，只要派人前往蒼境，尋得其屍首，並帶回交予血神尊，森羅族覆興便指日可待。”祁樾故作興奮，這些時日，他無時不刻都在裝在演，早就習以為常，信手拈來。
“果然，知本座者紫冽也，本座正有此意，”潺娘揮揮手，一魔兵捧著只匣子到祁樾面前，打開，露出一套雙刀：“本座見你入宮來還未尋到趁手武器，這是本座精挑細選送你的禮物，帶上它，隨本座前往蒼境。若此次行動順利，本座或許能在血神尊面前，為你引薦一二。要說進入厄邪宮是所有踏入煞塔之人的夢想，那到神尊座下服侍，便是所有厄邪宮中人的夢想，你可要想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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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他愕然之間，又有接二連三幾個玄陣片刻布置完成。游火陣凜風陣火龍陣層層疊加，其間爆發出如刃的厲風和如浪的火焰皆為肖長悅吸收使用，聚於一身，風助火勢，火龍使肖長悅施展的火玄力更加熊熊，周邊紅線竟開始掙紮顫抖。
這是他近來才悟出的一種玄陣新用法，不光可以用來布置陷阱對付敵人，還能為己所用，用相較少的玄力凝結陣子布陣，獲取吸收陣中爆發出的玄力，怎麽說都是筆劃算買賣，再加上他如今有欠音夾持，只要閑來無事時捏幾個陣子，在裏頭儲夠用量，今後至少數十次無需玄力就能布出想要的玄陣。
肖長悅沈心靜氣突破紅線牢籠，視旁人於無物，驀然只覺識海間有股熱流一蕩，這種感覺久別重逢。熱流每蕩漾一次，肖長悅就覺經脈中流淌的玄力更淳厚。不出一會，他掌間和周身滾滾玄力波動中，多出絲絲金黃玄流。
有突如其來神力的加持，紅線牢籠很快根根崩斷，直到嘩然破碎。
解嶼還以為肖長悅修了和岑杞仙相同的路數，更加懵頭糊腦，剛剛還在眼前之人，早就不見蹤影。肖長悅毫不猶豫就朝金柱轟去，襲應所為他支配的神力似乎比曾經的猛烈許多，像驟然裂地噴發的熔巖，沖擊金柱之上。兩股勢均力敵的玄力相撞，蒸騰呲呲煙氣，玄力波動肆虐狂狷，將北老和陸辰渺抽飛老遠，地面上盡綿薄之力幫忙的玄修們具遭其反沖，掀倒一大片人。
待北老和陸辰渺站定，就聽一陣“哢”然巨響，堅不可摧的通天金柱攔腰折斷，破碎消散。
巨坑漩渦中的玄流中止輸送，上空金盤也出現搖搖欲裂的征兆。如此軒然大波攪得姬雀因心神動蕩，被迫收回溟光石裏的神識，兩次來來回回，識海未免有些虛弱，短時間內，怕是無法再啟動共歸虛空。
所有人都看向轟碎金柱的力量源頭，看見是何人後，臉上驚訝再也難收，剩餘金柱和金盤之間，肖長悅背展金色神力形成的長離羽翼，滾滾烈焰附著流淌；如墨長發間夾雜幾縷玄紅，回過身時，雙瞳金赤流轉，眉間長離火印，身後因金柱玄流消散，金塵飄渺，恍如神明之姿。
北老不禁想到一個名字，襲應...
此時金盤之中，岑杞仙終於氣血亂竄，嘔出一大口血，借吐血低頭之勢，瞧見金盤之下的肖長悅，登時怔然，第一反應想屈爪直抓而下，但他猶豫了，因為後者感受到來自頭頂的目光，擡頭與他對望。
不知是否受襲應識海的影響，肖長悅竟莫名產生出恍如隔世之感。
肖長悅：“您認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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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啊，實在是像。”岑杞仙思緒似乎飄到很遠之前，在回憶某個故人。
肖長悅猜到他說的肯定是襲應，或許他們往昔真有什麽覆雜糾葛，可既然襲應不太認得此人，肖長悅也不會心血來潮為他們主持這場認親大會，他眼下只想把這個道貌岸然的混蛋千刀萬剮。
“你要找的是肖長悅，我就是肖長悅，當然百分百像。別再裝模作樣了吧，現在我就在你面前，不要連累其他人，你打贏了，我乖乖就擒，我打贏了，你立即夾著尾巴從這裏滾出去，一定要用滾的。”
岑杞仙眼中狠戾漸起：“還算有點骨氣，只可惜，骨氣不能拿來當飯吃！”
到“吃”字他驟然暴起，手掌朝天一握，金色玄流很快凝聚出一柄利劍，朝肖長悅如迅雷之勢襲來。後者閃避的很快，一眨眼就從岑杞仙面前到了岑杞仙身後，雙手揉出熊熊烈火。岑杞仙早有預料地一個旋身，直接以劍抵擋火浪，面上毫無吃力顏色。
兩人速度疾快，頃刻之間就數不清過了多少招，在旁觀者看來，肖長悅和岑杞仙全然不見身形，已經化為兩道玄光，眼花繚亂地纏鬥碰撞，分分合合。
北老深深見識過岑杞仙的強勁，即使肖長悅驚天動地地摧毀了金柱，他還是不太放心，想上前幫忙，才發現自己不知何時被定在原地，怎麽也挪不開步子，隨掙紮間，腳下隱約有玄陣形狀閃現。可惡，這個小兔崽子居然在無聲無息間給他們動了手腳。
眼看陸辰渺和姬雀因同北老想到一塊去了，也是掙脫不開玄陣束縛。
“你身上，怎麽會有襲應神尊的力量。”跟肖長悅過了將近數百招，對方也不見落得下風，可最令岑杞仙訝然的，還是肖長悅自身玄流之中，夾雜著他在熟悉不過的襲應神力。
難怪在金柱倒塌那瞬，岑杞仙就感受到熟悉的玄力波動。
“襲應神尊？”肖長悅故作納悶：“您見過他？不對啊，他早在數千年前就死了，你一介人類，還不到花甲之年，怎的可能見過他。”
岑杞仙特意避開此疑問不答：“他是已經死了，所以你體內怎會有他的神力？”
肖長悅：“岑大長老莫不是羨慕我的好機緣了？誰能想到去無妄林殺腥煌蟒取蛇囊時，能觸動封存洞穴已久的襲應殘力。當時為了保命就將其吸收了。”
從肖長悅臉上看不出絲毫破綻，岑杞仙不再追問，只是心底怒意滾滾，肖長悅乃一介森羅血皿，森羅又是殺死襲應的萬惡之源，他怎配擁有襲應的神力，哪怕一點點。
怒意支配岑杞仙經脈中玄流洶湧，當著肖長悅的面快速布出一座玄陣，沒有傳言中心魂之境那般震撼，卻已堪堪一只腳踏入此境界的門檻。
這下換做肖長悅驚訝，他沒想到岑杞仙還在暗中修煉玄陣。只見玄陣中金光燦然，仿佛把本就明亮的天映得更亮，玄陣中穿出一頭通身金黃的巨鳥，在場所有人都不會陌生，正是岑杞仙已經死去的金明鳥。
對啊，已經死去，怎麽還能活過來？
金明鳥睜開雙目，目神空洞，震翅金滔，陽光所聚，燦翎滾滾，通身玄流氣勁分毫不比之前遜色。
肖長悅側目瞧原本淺坑裏的金明鳥，此時白骨累累，想來是岑杞仙吸收了它體內剩餘的玄力，通過重塑陣覆制出來。僅僅是肉身，形同傀儡。
欠音高懸，隨肖長悅意念而動，層層看似毫無章法地來回軸轉，片刻就落下一座玄陣，徑可達數丈。玄陣浮空，肖長悅足尖踮立中央，在不計其數的火流擺尾中，衣袂翻飛，熱烈若焰，仿佛火海中綻放的主宰熾蓮。
跟當初擊潰柳雲綣一樣的千凰歸朝之陣，再度在陸辰渺面前重演，只是他很快發現，這次不僅僅是千凰歸朝那樣簡單。
有了襲應神力加持，火流聚集而成的耀陽比那時還龐大幾圈，滾滾熊燃，像真的太陽一落千丈，懸掛盈花谷上空。岑杞仙悄無聲息捏緊拳頭，這種令人心間不禁惶恐的威壓，他不知多久沒感受過了。
但同為千枚陣子布就的玄陣，他不信肖長悅真能憑此一舉擊敗他，這千凰歸朝不過看著氣勢磅礴，心理素質差的玄修恐怕真就要叫這虛張聲勢嚇得不敢再戰。
金明鳥無聲疾馳，朝炎炎耀日下的肖長悅而去，如陸辰渺猜測，千凰歸朝沒有像流星雨一樣沖下數不勝數的凰鳥。
二鳥相撞，鬥牛般頂首僵持，後誰也頂不過誰，就振翅纏鬥相搏。在此期間，肖長悅陣器並用，又跟岑杞仙戰了不下數十招，岑杞仙則充分利用萬世開泰大陣中汲取來的玄力，發揮各士所長，招式千變萬化應有盡有。
又過了幾炷香，不論人和鳥，依舊勝負難分，各自身上，多多少少都添了些傷。岑杞仙終歸難媲襲應神力，氣喘籲籲，漸露疲態。這場決鬥比他們想象的都要長久，肖長悅終歸不是神明之軀，調用過久神力，身心不濟的沈重感愈發上湧。
岑杞仙想盡快結束這種僵持，再打下去，不敢保證會否落敗，他不允許自己落敗，也不能落敗。
電光火石，周身蜒龍金劍四現，不是對著肖長悅，居然在猝不及防間，全然湧向谷底的陸辰渺等人。肖長悅反應迅速，立馬撤走鎖住他們雙腿的滯陣，三人飛速閃避後撤，金劍直指鼻尖。
就在眾人註意力聚集在陸辰渺等三人安危之上，岑杞仙手指毫不可查一動，群劍中分出十數把倏然改變方向，轉而又攻向一側紅線纏著的玄修們！
姬雀因當時害怕金柱漩渦會再次啟動，保險起見，沒有解開。紅線根根崩斷，又借斷裂之勢，擋下幾把金劍。姬雀因自身仍在應付沖她來的攻勢，只能盡力做到如此，再分不出心神餘力幫他們承擔。
運氣好的玄修堪堪幸免，運氣不好的，被劍雨掛滿彩，但不至於喪命。就在所有人都跟蜒龍金劍周旋對抗時，肖長悅不難捕捉到一格格不入的身影。
解嶼在金柱漩渦中就深受重傷，玄力近乎耗竭，在即將昏厥之際為姬雀因救下，體力與玄力定無法恢覆那般快，好不容易躲過一二金劍後，就氣力不支，拄著劍單膝跪地，搖搖欲墜將要昏死，恰此時，正有兩柄金劍，直徑向他疾刺而去，禍不旋踵！
眼看離解嶼不足一丈，一呼一吸間，恐怕就要葬身金劍之下。
別無他法，肖長悅只能急驟俯沖，奮起直追。
眼見跟金劍的距離一寸寸拉近。
“噗嗤！！”
肖長悅瞠大雙目，瞳孔皺縮，身形戛然而止，腦海一片空白。劇痛如剮心，溫熱粘稠漸漸彌漫擴散，周遭仿佛時間靜止，聲潮驟然退卻，一片寂靜。唯有心跳變得格外清晰，從有序有力到綿延微弱，再到近乎無聲。
身體好像失去知覺了，洶湧澎湃的劇痛平息下來，經脈玄流的一切運作仿佛沈入深海。這就是即將死去的感覺嗎？
蜒龍金劍雨已經停止，肖長悅大概在被金劍貫穿心臟一瞬還有過掙紮，此時面仰天際墜向谷底，長離與金明鳥的頑抗不知何時結束了，二鳥均不見蹤影。視野之中，岑杞仙負手懸空而立，周身金光潺潺，居高臨下望著即將死於他之手的肖長悅。
肖長悅也回望此人，心中不甘沸騰，誰曾想說好的決鬥，不連累其他人，岑杞仙竟半道出爾反爾。幾瞬之前，他將要追上金劍，那劍剎然調轉劍尖，幾寸之距，肖長悅一心想救無辜之人，來不及反應更來不及閃躲，直接被一劍貫心！
“神明之力，集萬世百態之本源，神明喜悅，萬物順調玄澤昌盛；神明怒威，亦可使萬物枯，靈滅寂寥。”
他識海裏突然回蕩起這段話，是岑杞仙通過神識傳聲說給他聽的，像是對他的告別，更像勝者的宣言。肖長悅擁有襲應神力，便是半神之軀，此人恐怕認為，擊敗了半神，便是高於半神，離成為真正的神明不遠了罷。
下一瞬，這句話音在肖長悅識海中化為實質，如一把金刃彎刀，毫不留情把識海劈地盡數碎裂。神識失去容身之所，隱隱將要潰散。
徹底身魂俱滅的最後一刻，耳邊又驟然變得嘈雜不堪，各種聲音全部席卷而來，有歡呼有悲喊，甚至大概是朝自己奔來的腳步聲，都清晰可聞。
繼而，又在天穹驟開，白光刺目，山谷空氣扭曲蕩漾裏，徹底萬籟俱寂。
偌大盈花谷，萬物成石，那些片瞬前還在為肖長悅之死歡呼的聖山玄修，也沒能幸免，早在他們從金柱漩渦下逃生時，岑杞仙就打算把他們永遠封存谷底。
從今往後，人人都會為森羅血皿的死歡呼，過路盈花谷，觀望谷底恢弘且震撼人心的群石雕像，不會感嘆大自然的鬼斧神工，而會鼓掌高呼聖山大長老的豐功偉績。
消息不脛而走，像乘了風，很快傳到厄邪宮中。
數月前，祁樾和血瞳女作為唯二闖過五十登天煞塔的幸存者，被寒剎潺娘收入麾下，因著二人才能出眾，又有從煞塔中帶出來的默契配合，就時常搭檔辦事，也得到潺娘重用。
森羅血皿已被弒殺的消息，祁樾就是從潺娘口中得知的。正待命於潺娘座下，縱使內心萬般震驚悲痛，也不能露出分毫破綻。
“如此，不必我們再動手殺之，只要派人前往蒼境，尋得其屍首，並帶回交予血神尊，森羅族覆興便指日可待。”祁樾故作興奮，這些時日，他無時不刻都在裝在演，早就習以為常，信手拈來。
“果然，知本座者紫冽也，本座正有此意，”潺娘揮揮手，一魔兵捧著只匣子到祁樾面前，打開，露出一套雙刀：“本座見你入宮來還未尋到趁手武器，這是本座精挑細選送你的禮物，帶上它，隨本座前往蒼境。若此次行動順利，本座或許能在血神尊面前，為你引薦一二。要說進入厄邪宮是所有踏入煞塔之人的夢想，那到神尊座下服侍，便是所有厄邪宮中人的夢想，你可要想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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