問歸途（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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問歸途（叁）
沈眠丹的藥效還沒過，肖長悅處於昏睡中，柳雲綣下車就見李淳鈺眼眶紅紅，想必這些時日沒少以淚洗面。前有左宗恬在天極失蹤，至今沒有歸來，現下肖長悅身份敗露成了眾矢之的，肖府破滅，肖納懷和明喑都死於魔孽之手，九朝門近來也全然籠罩陰郁之下，上下一片消沈哀傷的氛圍。
左宗恤年歲漸長，平日裏也不會往臉上抹些面脂，柳雲綣不過出走幾月，便覺得他老了許多，臉上松弛的皮肉因著成日郁郁寡歡愈發耷拉。即便如此，左宗恤也只能在他們幾人面前表露內心情緒，整個九朝門都要靠他穩定眾心，平日裏，他只能把這些傷痛壓在肚底。
李淳鈺收起濕潤的帕子，問柳雲綣詳細的狀況，得知肖長悅不僅在被聖山追捕，魔孽亦會隨時找上門來。離遙城離蒼臨較遠，聖山一時半會追不來，但誰人不知肖長悅九朝門首徒的身份，出了問題九朝門逃不過盤查，聖山的人多半已經在趕來的路上，這裏並不是肖長悅眼下最好的藏身之處，但他們總歸不能眼睜睜看著肖長悅流離失所。
肖長悅被安頓在凚窟中。
左宗恤臨時命人在裏頭擺了好幾臺能抑寒的玄器，讓裏頭的氣溫不再寒冷，又跟一群弟子往裏面送了桌椅床櫃，和厚厚一沓冬服。
凚窟是九朝門懲戒犯了重錯弟子的地方，其中寒刑之可怖在玄門中十分文明，若聖山弟子追來，搜查此處的可能性最小。魔孽想要帶走肖長悅，凚窟外的風雪也非常人能敵。把肖長悅藏在這裏，是目前最妥的辦法。
肖長悅是叫一陣苦到反胃的氣味熏醒的，黏糊睜開雙眼，感覺渾身裹的很緊實，卻不覺得熱，周圍的擺設跟他在九朝門的房間沒有多少差別，但光看鋪滿霜晶的石壁和聽見外面的雪風，就能猜到自己所處何地。那個曾經險些把他凍成冰棍的洞窟，好在陸辰渺及時把他救了出去。
“陸涯！”
思及此，肖長悅控制不住嘴直接叫出聲，隨即猛的坐起身。
他有多久沒見到陸辰渺了，肖長悅在心裏胡亂算著，半個月！恐怕有半個月了。明明也才十幾日，肖長悅卻總錯覺地以為過了一載十幾月，這段時間他一直處在渾渾噩噩之中，除了昏睡，具體發生過什麽都記不太清了。
洞口煎藥的弟子聽見動靜，慌忙拿著藥扇就跑進來，見肖長悅頹頹倚靠床頭，雙眼盯著一處，也不知在看什麽，弟子走近前，才發現肖長悅看的是床尾掛著的潔白荷包，面上繡著一朵盛放的白蘭。
“這是...陸公子送給師兄的蘭香荷包，師兄即是睡在自己的床上，為何還要掛著他？”弟子並非冒犯，而是李淳鈺派她來照顧肖長悅時再三叮囑，不要提有關這幾日發生的事。
肖長悅回頭，見是個熟悉面孔，是當初民間選拔，從蒼佑玄堂招進來的那名女弟子，竟也不避諱：“因為我想他了。”
女弟子顯然沒料到會是這樣的回答，微楞，但一想只要不提這兩日發生的傷痛事便好：“那陸公子他，現在在哪兒？”
“我不知，我們以有半月未見。”肖長悅搖頭，目光下垂，他擔心陸辰渺是否也在西塹孤舟遭遇危險。
相思珠串沒有亮過一次，如若陸辰渺是因為當時有事來不及同他講，也會晚些傳訊過來，而事實卻如同人間蒸發一般，消失的無影無蹤。
要是有陸辰渺陪在身側，他興許也不會像現在這樣煎熬吧。
一口鮮血灑汙了身下的毯子，染紅半朵白蘭，陸辰渺睜開雙眼，渾身濕的好似剛在水裏浸過。
又失敗了。
他擡眼望著緊閉的房門以及其上的禁制，若沖到大修顛覆，興許還有一破之力，但這半月來他日夜連續不斷嘗試突破這道關口，總還差了那麽一點點。
他無法全然集中心神。
“阿悅怎麽樣了？”“阿悅會不會腹背受敵難以逃脫？”“阿悅會不會已經被聖山或是魔孽抓走？”
一系列憂慮總是夾雜著往昔幕幕一同在腦海裏川流不息，心神無法集中，修為便難以突破，若突破不了大修巔峰，就必定破不開門上的禁制，破不開禁制無法見到肖長悅。
陸辰渺陷入一場進退兩難的死循環中。
那日在西塹孤舟，他跟拓靈衛們的車馬被襲應趕出去老遠，停下來時，已經快到了孤舟邊緣，一番商議，眾人決定兵分兩路，拓靈衛前往溪靈城向肖納懷等人稟報情況，陸辰渺則迅速返回助襲應一臂之力。畢竟襲應所用軀體是肖長悅的，就算神明玄力高強，他還是無法放心讓其置身險境。
奈何趕至半途，被清芷殿的人攔下了。陸辰渺起先心中驚喜，以為是清芷殿派來的援手，誰知二話不說，這群弟子上來就將其圍住，目神肅然，他才意識到狀況不對。
“你們這是何意？”陸辰渺手心青光閃爍，他想好了，如果這群人執意攔阻他，他不惜以天瀲突出重圍。
“肖氏惡人，為魔孽所用，請陸少主同我們回去，切莫再與其同伍！”一名弟子義正言辭道。
陸辰渺蹙眉，心間湧上從未有過的火氣：“阿悅心性純善，為人正直，何來孽人之說，你們究竟受何人蒙蔽。”
身後傳來略顯沙啞的嗓音。
陸辰渺眼眶微撐，迅速回頭，就見一名年入六旬的老者，由洛蘭諦輕輕攙著。
“師父，您怎麽...”陸辰渺沒想到連洛九渠都來了。
“渺兒，你長久在外，還不知事況，你可知這肖氏之子是血神森羅十七年前留在世上的血皿。來日，血神要借其身軀全然覆活，是我蒼境之大敵，絕不能容。是為師對不起你，害你被此孽人蒙蔽利用，如今聖山全面捉捕肖長悅，你且同我回去，莫要再管此事了。”洛九渠語氣溫柔卻態度堅決。
陸辰渺下意識後退兩步：“我不回去，我與阿悅朝夕相處一載，我最清楚他是什麽樣的人。就算他是森羅的血皿，也並非他能選擇。他沒有蒙蔽利用我，未做一件惡事，未傷一個無辜之人，更沒有傷害我。相反還舍命替我撿回一條命。若無他，我早已屍骨無存，而今他深陷水火，我也必須與他共進退！”
洛九渠顯然沒想到陸辰渺會如此回答，一時怔神：“辰渺，你莫要黑白不分！”
“世上不是非黑即白！”陸辰渺打斷：“他也是受害者，憑什麽他要為此付出代價，憑什麽他就活該被唾棄追殺！”
天瀲在掌心蠢蠢欲動，發出嗡鳴。
洛九渠意識到：“你早知他是魔孽的血皿？！”
陸辰渺不語。
“你可知如此，便是包庇孽人的罪人，若讓聖山知道，要遭經脈寸斷之刑！”陸辰渺是清芷殿未來唯一的希望，絕不能因這種事情落沒。
“若經脈寸斷能守住我心道義，我寧可如此。”天瀲在潺潺青光中顯形：“師父，從小到大，我凡事都聽您意而行，一心修煉，只為將來繼承清芷殿主之位，重振二宗遺風。可這一載，我與阿悅走南闖北，見識諸多我曾置之事外的物、人、情、事，自以為替世間擺平太多災事變故，可到頭來，也只是擺平那些災事變故！”
“愚蠢！”洛九渠眼眶怒張，血絲漸漸攀上：“你的爹娘死在森羅手下！父母之仇不共戴天，為師只望你快快成長增進修為，將來以帶領清芷殿和蒼境大小玄門斬盡魔孽，消滅森羅！那些兒女情長凡塵俗世你根本無需去管，身為玄門中人，唯有不斷提升修為，方可護世間太平。”
“師父，您還不明白嗎，這就是玄門一直以來的弊病。”陸辰渺握緊天瀲，一步步走近洛九渠：“起先，我為他的種種行為而惱然，認為是浪費時間多管閑事。後來才發現，神遣於他而言不是任務，懸賞和委托亦不是，而是路途，是見是聞，是故事，是百態。如此之人，難能可貴，我願一生守護，哪怕付出我的生命！”
話音未落，陸辰渺猛一回身，天瀲順勢一揮，青光劍波如狂嘯海浪，犁向身後一幹弟子。發生於驟然之間，弟子們來不及躲閃，讓寬達幾丈的劍氣統統劈飛。
面前空出一條大道，無需陸辰渺命令，天瀲自覺游至陸辰渺腳下，向前疾行。身後有洛九渠試圖攔阻的攻擊，又叫天瀲分出的重影盡數抵擋下來。
洛九渠心下微驚，陸辰渺竟已達到可突破大修顛覆的修為，他剛才那幾道攻勢，幾月前陸辰渺還挺難以堪住，眼下已經能輕松抵禦。
陸辰渺眨眼就沖出幾裏遠，身下地面傳出轟轟悶響，隔著不知多厚的泥土，強悍濃郁的玄流波動蒸騰直上，伴隨呲呲裂響，天瀲分身與青光盾都有所不敵，跟隨地面不住震動。
天瀲被迫減下速度，周遭地面不斷開裂，似許多爪牙匍匐延伸，驟然塵土飛揚，沙塵暴般向陸辰渺兜頭澆下，由青光玄流擋住，為其框出暫且清靜的空間。
沙石落下，能看清情景時，一柄金棕色的厚重大劍，較平時幾倍碩大，拔地而起，赫然屹立眼前。
劍身嗡鳴，緩緩劍波圈層擴散，威嚴莊重，對企圖越界者發出震人心魄的警告。
是洛九渠的九構大劍，面對一名仙修，修為差距的鴻溝根本無法逾越，陸辰渺今日註定無法再與肖長悅相見。
被強行帶回清芷殿後，陸辰渺經受九構九斬之刑，關於禁閉室中思過。
洛九渠在禁閉室門上施加的禁制十分強橫。
陸辰渺自打可以坐立後，就不斷嘗試突破，但□□的傷痛和腦海中對肖長悅的思念無時不刻不在攪擾，半月過去，他依舊無法突破成功。
難免的心灰意冷總是一陣一陣在心頭若隱若現。他什麽時候開始，也像肖長悅一樣愛逞能了，明明沒有足夠強大的修為，卻還信誓旦旦地揚言要護一人一世，實在可笑。
擠壓數日的焦灼令他終於沈不住氣，一拳毫不收力地砸在緊閉的門扇上。
門上禁制浮現並一爍，緊接著，門竟然開了。
陸辰渺以為是陰差陽錯破壞了禁制，下一刻，門外進來一人。
“我還以為是在做夢呢，真是有生之年頭一次見到陸師弟發急。”洛蘭諦慢悠悠進了房間，又慢悠悠關回房門。
陸辰渺面無神情，坐回軟墊上，閉目欲討個清靜：
“洛師兄別無他事，就莫要來尋我笑話。”
“怎麽一開口就冤枉好人呢，”洛蘭諦滿面無辜：“我怕你一人想不開，好心好意來探望，順帶給予我那垂頭喪氣的師弟一點小小的希望，誰知居然當頭一盆冷水，真令人傷心。”
陸辰渺不語，看似根本不理會對方，實則他了解洛蘭諦，心裏清楚他突然來此，不是因為閑的沒事幹。於是，他幹脆靜等洛蘭諦開口。
房間裏安靜一陣，陸辰渺這會又很沈得住氣，一直憋著不開口問，洛蘭諦先後若無其事地朝他這瞄了幾眼，最終還是先敗下陣來。
“罷了罷了，看你沈默的如此震耳欲聾，想來是很想知道的，那我就大人不計小人過，勉為其難告訴你。”洛蘭諦從懷裏揣出一只可傳音用的小金鴿：“這幾日我跟師父聊過幾次，他終於松口，說只要你願意把目前知道的有關肖長悅的一切都告訴他，他可以考慮是否放你出去。你還得保證，如若找到並救下肖長悅，不可在聖山面前暴露你的身份，更要保證不被聖山和魔孽抓到，他就不會再插手此事。”
陸辰渺思索片刻，他可以告訴洛九渠有關肖長悅的事，讓他知曉那些數千年前的秘事，包括肖長悅的另一重身份。
至於他要做出的保證...眼下只有妥協才能從這裏出去，去到肖長悅身邊。
“好。”陸辰渺答應。
洛蘭諦啟動金鴿，洛九渠就能在另一頭聽到陸辰渺所述：
“天極雪原一行，我與阿悅誤打誤撞找到埋於雪野之下的神域。蒼神穹川的神軀與神魂就棲眠於神域神殿中，他早在數千年前一場大戰千瘡百孔，神力潰散，無力主掌蒼境事。我如此說，師父多少應該明白，如今的聖山，究竟是以何人為尊了吧。”
洛蘭諦雖也一同去了天極，奈何出師不利早早負傷，也從未聽陸辰渺提起過這些，如今頭一回聽聞，只覺腦中一頓崩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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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眠丹的藥效還沒過，肖長悅處於昏睡中，柳雲綣下車就見李淳鈺眼眶紅紅，想必這些時日沒少以淚洗面。前有左宗恬在天極失蹤，至今沒有歸來，現下肖長悅身份敗露成了眾矢之的，肖府破滅，肖納懷和明喑都死於魔孽之手，九朝門近來也全然籠罩陰郁之下，上下一片消沈哀傷的氛圍。
左宗恤年歲漸長，平日裏也不會往臉上抹些面脂，柳雲綣不過出走幾月，便覺得他老了許多，臉上松弛的皮肉因著成日郁郁寡歡愈發耷拉。即便如此，左宗恤也只能在他們幾人面前表露內心情緒，整個九朝門都要靠他穩定眾心，平日裏，他只能把這些傷痛壓在肚底。
李淳鈺收起濕潤的帕子，問柳雲綣詳細的狀況，得知肖長悅不僅在被聖山追捕，魔孽亦會隨時找上門來。離遙城離蒼臨較遠，聖山一時半會追不來，但誰人不知肖長悅九朝門首徒的身份，出了問題九朝門逃不過盤查，聖山的人多半已經在趕來的路上，這裏並不是肖長悅眼下最好的藏身之處，但他們總歸不能眼睜睜看著肖長悅流離失所。
肖長悅被安頓在凚窟中。
左宗恤臨時命人在裏頭擺了好幾臺能抑寒的玄器，讓裏頭的氣溫不再寒冷，又跟一群弟子往裏面送了桌椅床櫃，和厚厚一沓冬服。
凚窟是九朝門懲戒犯了重錯弟子的地方，其中寒刑之可怖在玄門中十分文明，若聖山弟子追來，搜查此處的可能性最小。魔孽想要帶走肖長悅，凚窟外的風雪也非常人能敵。把肖長悅藏在這裏，是目前最妥的辦法。
肖長悅是叫一陣苦到反胃的氣味熏醒的，黏糊睜開雙眼，感覺渾身裹的很緊實，卻不覺得熱，周圍的擺設跟他在九朝門的房間沒有多少差別，但光看鋪滿霜晶的石壁和聽見外面的雪風，就能猜到自己所處何地。那個曾經險些把他凍成冰棍的洞窟，好在陸辰渺及時把他救了出去。
“陸涯！”
思及此，肖長悅控制不住嘴直接叫出聲，隨即猛的坐起身。
他有多久沒見到陸辰渺了，肖長悅在心裏胡亂算著，半個月！恐怕有半個月了。明明也才十幾日，肖長悅卻總錯覺地以為過了一載十幾月，這段時間他一直處在渾渾噩噩之中，除了昏睡，具體發生過什麽都記不太清了。
洞口煎藥的弟子聽見動靜，慌忙拿著藥扇就跑進來，見肖長悅頹頹倚靠床頭，雙眼盯著一處，也不知在看什麽，弟子走近前，才發現肖長悅看的是床尾掛著的潔白荷包，面上繡著一朵盛放的白蘭。
“這是...陸公子送給師兄的蘭香荷包，師兄即是睡在自己的床上，為何還要掛著他？”弟子並非冒犯，而是李淳鈺派她來照顧肖長悅時再三叮囑，不要提有關這幾日發生的事。
肖長悅回頭，見是個熟悉面孔，是當初民間選拔，從蒼佑玄堂招進來的那名女弟子，竟也不避諱：“因為我想他了。”
女弟子顯然沒料到會是這樣的回答，微楞，但一想只要不提這兩日發生的傷痛事便好：“那陸公子他，現在在哪兒？”
“我不知，我們以有半月未見。”肖長悅搖頭，目光下垂，他擔心陸辰渺是否也在西塹孤舟遭遇危險。
相思珠串沒有亮過一次，如若陸辰渺是因為當時有事來不及同他講，也會晚些傳訊過來，而事實卻如同人間蒸發一般，消失的無影無蹤。
要是有陸辰渺陪在身側，他興許也不會像現在這樣煎熬吧。
一口鮮血灑汙了身下的毯子，染紅半朵白蘭，陸辰渺睜開雙眼，渾身濕的好似剛在水裏浸過。
又失敗了。
他擡眼望著緊閉的房門以及其上的禁制，若沖到大修顛覆，興許還有一破之力，但這半月來他日夜連續不斷嘗試突破這道關口，總還差了那麽一點點。
他無法全然集中心神。
“阿悅怎麽樣了？”“阿悅會不會腹背受敵難以逃脫？”“阿悅會不會已經被聖山或是魔孽抓走？”
一系列憂慮總是夾雜著往昔幕幕一同在腦海裏川流不息，心神無法集中，修為便難以突破，若突破不了大修巔峰，就必定破不開門上的禁制，破不開禁制無法見到肖長悅。
陸辰渺陷入一場進退兩難的死循環中。
那日在西塹孤舟，他跟拓靈衛們的車馬被襲應趕出去老遠，停下來時，已經快到了孤舟邊緣，一番商議，眾人決定兵分兩路，拓靈衛前往溪靈城向肖納懷等人稟報情況，陸辰渺則迅速返回助襲應一臂之力。畢竟襲應所用軀體是肖長悅的，就算神明玄力高強，他還是無法放心讓其置身險境。
奈何趕至半途，被清芷殿的人攔下了。陸辰渺起先心中驚喜，以為是清芷殿派來的援手，誰知二話不說，這群弟子上來就將其圍住，目神肅然，他才意識到狀況不對。
“你們這是何意？”陸辰渺手心青光閃爍，他想好了，如果這群人執意攔阻他，他不惜以天瀲突出重圍。
“肖氏惡人，為魔孽所用，請陸少主同我們回去，切莫再與其同伍！”一名弟子義正言辭道。
陸辰渺蹙眉，心間湧上從未有過的火氣：“阿悅心性純善，為人正直，何來孽人之說，你們究竟受何人蒙蔽。”
身後傳來略顯沙啞的嗓音。
陸辰渺眼眶微撐，迅速回頭，就見一名年入六旬的老者，由洛蘭諦輕輕攙著。
“師父，您怎麽...”陸辰渺沒想到連洛九渠都來了。
“渺兒，你長久在外，還不知事況，你可知這肖氏之子是血神森羅十七年前留在世上的血皿。來日，血神要借其身軀全然覆活，是我蒼境之大敵，絕不能容。是為師對不起你，害你被此孽人蒙蔽利用，如今聖山全面捉捕肖長悅，你且同我回去，莫要再管此事了。”洛九渠語氣溫柔卻態度堅決。
陸辰渺下意識後退兩步：“我不回去，我與阿悅朝夕相處一載，我最清楚他是什麽樣的人。就算他是森羅的血皿，也並非他能選擇。他沒有蒙蔽利用我，未做一件惡事，未傷一個無辜之人，更沒有傷害我。相反還舍命替我撿回一條命。若無他，我早已屍骨無存，而今他深陷水火，我也必須與他共進退！”
洛九渠顯然沒想到陸辰渺會如此回答，一時怔神：“辰渺，你莫要黑白不分！”
“世上不是非黑即白！”陸辰渺打斷：“他也是受害者，憑什麽他要為此付出代價，憑什麽他就活該被唾棄追殺！”
天瀲在掌心蠢蠢欲動，發出嗡鳴。
洛九渠意識到：“你早知他是魔孽的血皿？！”
陸辰渺不語。
“你可知如此，便是包庇孽人的罪人，若讓聖山知道，要遭經脈寸斷之刑！”陸辰渺是清芷殿未來唯一的希望，絕不能因這種事情落沒。
“若經脈寸斷能守住我心道義，我寧可如此。”天瀲在潺潺青光中顯形：“師父，從小到大，我凡事都聽您意而行，一心修煉，只為將來繼承清芷殿主之位，重振二宗遺風。可這一載，我與阿悅走南闖北，見識諸多我曾置之事外的物、人、情、事，自以為替世間擺平太多災事變故，可到頭來，也只是擺平那些災事變故！”
“愚蠢！”洛九渠眼眶怒張，血絲漸漸攀上：“你的爹娘死在森羅手下！父母之仇不共戴天，為師只望你快快成長增進修為，將來以帶領清芷殿和蒼境大小玄門斬盡魔孽，消滅森羅！那些兒女情長凡塵俗世你根本無需去管，身為玄門中人，唯有不斷提升修為，方可護世間太平。”
“師父，您還不明白嗎，這就是玄門一直以來的弊病。”陸辰渺握緊天瀲，一步步走近洛九渠：“起先，我為他的種種行為而惱然，認為是浪費時間多管閑事。後來才發現，神遣於他而言不是任務，懸賞和委托亦不是，而是路途，是見是聞，是故事，是百態。如此之人，難能可貴，我願一生守護，哪怕付出我的生命！”
話音未落，陸辰渺猛一回身，天瀲順勢一揮，青光劍波如狂嘯海浪，犁向身後一幹弟子。發生於驟然之間，弟子們來不及躲閃，讓寬達幾丈的劍氣統統劈飛。
面前空出一條大道，無需陸辰渺命令，天瀲自覺游至陸辰渺腳下，向前疾行。身後有洛九渠試圖攔阻的攻擊，又叫天瀲分出的重影盡數抵擋下來。
洛九渠心下微驚，陸辰渺竟已達到可突破大修顛覆的修為，他剛才那幾道攻勢，幾月前陸辰渺還挺難以堪住，眼下已經能輕松抵禦。
陸辰渺眨眼就沖出幾裏遠，身下地面傳出轟轟悶響，隔著不知多厚的泥土，強悍濃郁的玄流波動蒸騰直上，伴隨呲呲裂響，天瀲分身與青光盾都有所不敵，跟隨地面不住震動。
天瀲被迫減下速度，周遭地面不斷開裂，似許多爪牙匍匐延伸，驟然塵土飛揚，沙塵暴般向陸辰渺兜頭澆下，由青光玄流擋住，為其框出暫且清靜的空間。
沙石落下，能看清情景時，一柄金棕色的厚重大劍，較平時幾倍碩大，拔地而起，赫然屹立眼前。
劍身嗡鳴，緩緩劍波圈層擴散，威嚴莊重，對企圖越界者發出震人心魄的警告。
是洛九渠的九構大劍，面對一名仙修，修為差距的鴻溝根本無法逾越，陸辰渺今日註定無法再與肖長悅相見。
被強行帶回清芷殿後，陸辰渺經受九構九斬之刑，關於禁閉室中思過。
洛九渠在禁閉室門上施加的禁制十分強橫。
陸辰渺自打可以坐立後，就不斷嘗試突破，但□□的傷痛和腦海中對肖長悅的思念無時不刻不在攪擾，半月過去，他依舊無法突破成功。
難免的心灰意冷總是一陣一陣在心頭若隱若現。他什麽時候開始，也像肖長悅一樣愛逞能了，明明沒有足夠強大的修為，卻還信誓旦旦地揚言要護一人一世，實在可笑。
擠壓數日的焦灼令他終於沈不住氣，一拳毫不收力地砸在緊閉的門扇上。
門上禁制浮現並一爍，緊接著，門竟然開了。
陸辰渺以為是陰差陽錯破壞了禁制，下一刻，門外進來一人。
“我還以為是在做夢呢，真是有生之年頭一次見到陸師弟發急。”洛蘭諦慢悠悠進了房間，又慢悠悠關回房門。
陸辰渺面無神情，坐回軟墊上，閉目欲討個清靜：
“洛師兄別無他事，就莫要來尋我笑話。”
“怎麽一開口就冤枉好人呢，”洛蘭諦滿面無辜：“我怕你一人想不開，好心好意來探望，順帶給予我那垂頭喪氣的師弟一點小小的希望，誰知居然當頭一盆冷水，真令人傷心。”
陸辰渺不語，看似根本不理會對方，實則他了解洛蘭諦，心裏清楚他突然來此，不是因為閑的沒事幹。於是，他幹脆靜等洛蘭諦開口。
房間裏安靜一陣，陸辰渺這會又很沈得住氣，一直憋著不開口問，洛蘭諦先後若無其事地朝他這瞄了幾眼，最終還是先敗下陣來。
“罷了罷了，看你沈默的如此震耳欲聾，想來是很想知道的，那我就大人不計小人過，勉為其難告訴你。”洛蘭諦從懷裏揣出一只可傳音用的小金鴿：“這幾日我跟師父聊過幾次，他終於松口，說只要你願意把目前知道的有關肖長悅的一切都告訴他，他可以考慮是否放你出去。你還得保證，如若找到並救下肖長悅，不可在聖山面前暴露你的身份，更要保證不被聖山和魔孽抓到，他就不會再插手此事。”
陸辰渺思索片刻，他可以告訴洛九渠有關肖長悅的事，讓他知曉那些數千年前的秘事，包括肖長悅的另一重身份。
至於他要做出的保證...眼下只有妥協才能從這裏出去，去到肖長悅身邊。
“好。”陸辰渺答應。
洛蘭諦啟動金鴿，洛九渠就能在另一頭聽到陸辰渺所述：
“天極雪原一行，我與阿悅誤打誤撞找到埋於雪野之下的神域。蒼神穹川的神軀與神魂就棲眠於神域神殿中，他早在數千年前一場大戰千瘡百孔，神力潰散，無力主掌蒼境事。我如此說，師父多少應該明白，如今的聖山，究竟是以何人為尊了吧。”
洛蘭諦雖也一同去了天極，奈何出師不利早早負傷，也從未聽陸辰渺提起過這些，如今頭一回聽聞，只覺腦中一頓崩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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