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絕塵市(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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絕塵市(壹)

蒼境與森羅族之間隔著片曠原,並稱雙坤,以地貌與方位的不同分為北坤和南坤兩大地域,北坤是廣袤無垠的平坦草原,由巴沙耶挪的大荊氏族統領;南坤則與無妄林南端的氣候相似,植被繁多且高大,林群密集,盈花林就是南坤地區面積最大的樹林。

相傳南坤曾是溟族隱世而居前的領土,如今到那已經見不到什麽溟族人,在那邊生活的,基本都是奔著舒身養心的好環境,或是得了閑暇前去散心的旅者。南坤看似和潯陽一樣,是片無主之地,實則每片城中都落有一座北老廟或是聖女祠,即便溟族早就不知遷往何處,但後來搬去居住和旅行的人們漸漸發現,這些廟祠明明長久無人打理翻修,經過數百年上千年竟仍同新修的基本沒差。

此番現象令有所發覺者虔然起敬,逐漸流傳開來,人們認為不論原先的溟族人遷徙何地,溟族的神明依然時刻看顧著這片舊土,從未離棄。因此,如今生活在南坤的人們不論祖先從何而來,都忠實不二地信奉著溟神北老或是溟聖女,此二位溟族神仙就是南坤的統治者。

每位踏足南坤的人,都要遵循一條規矩,可以不信奉南坤的神明,但必須前往最近的北老廟和聖女祠奉上香火,以表敬重,因為當你身處這片土地時,所受皆是溟神護佑。

肖長悅領了香,都在蒲團上跪好了,卻遲遲拜不下去。他不知曉此二位的真實面目和同自己的關系倒還好,可現在心裏明了的很,分別面對自家姥爺和小姨的神像,腦海裏不受控制地回放兩尊大佛的真實性情,實在怪異別扭的很。

何況北老和姬雀因在肖長悅眼裏自動褪下了神明的外殼,跟親人沒什麽兩樣,他這樣拜,就有種二位明明活的好好的,他這個不孝子卻要在這上香咒人死一般。

最終,肖長悅在不斷自我催眠下,匆匆忙忙上完香,臨走前,還不忘掏出能印刻畫面的玄器分別給兩尊石像留了個念,準備帶回去給本尊瞧瞧。

離無音不是第一次來南坤,此地氣候濕暖,各色植被花草繁多,平時見得到見不到的應有盡有,他是藥道修,這些東西對他來說簡直就是天才地寶,三兩頭沒事,他就愛往這邊跑,四季更疊,有些草藥一年只能勉強采到很少幾株。

“這裏離盈花林最近,出城左轉兩裏路的距離,盈花林中雖珍寶頗多,可要想弄到手也得費不小功夫,所以大多數奔著淘寶貝來的行客,優先的選擇都不是直奔盈花林,而是絕塵市。”離無音打開扇面半遮臉,神秘兮兮道。

“絕塵市?”肖長悅沒聽說過這個名字,但覺得稀奇得很,語氣小小興奮:“是座集市嗎,在這座城裏,該往哪頭走?”

離無音扇面上露出但一雙鳳目瞇起笑意:“自然是集市,但它不在這所謂的世間,光用肉眼是看不見的,必須用些特殊手段才可進入。”

“無音兄,你快別賣關子了,具體說說。”肖長悅最受不了別人吊他胃口。

離無音哈哈一笑,搖著扇子邁開步伐,示意二人跟上:“這絕塵市顧名思義就是隔絕凡塵的集市,裏邊賣的東西大多來自盈花林,要麽就是市面上千金難求和絕無僅有的東西。試想這樣一座集結罕世珍寶的地方,要是平鋪直敘地擺在大街巷道上,豈非拉低了這些寶貝的價值?”

“街上人來人往什麽人都有,萬一叫居心叵測的人盯上,難免引起騷亂,遇到更有歹心者,恐怕為攤主招來殺身之禍。絕塵市因此騰空出世,沒人知曉是哪位高人建立。要想進入絕塵市也並非易事,出入此市者,也必須遮面隱藏自己的身份,如此一來,不論裏頭出售的珍寶還是賣家買家,都能得到一定的安全保障。”

“無音兄的意思是,那些各路求寶者,最佳的選擇就是絕塵市,無需出任何勞力,盡管掏錢,就能淘到自己想要的寶貝。宋溪來南坤有一半的目的就是為尋找治療心疾的藥方,在盈花林裏尋找需要花費太多時間,宋陽之等不起,所以她極可能也會想方設法進入絕塵市,再加上絕塵市裏可以名正言順地隱藏身份,所以我們若要找到宋溪,就要去絕塵市裏碰碰運氣。”肖長悅越想越激動,不光因為有了尋到宋溪的頭緒,此外,他也很想去這絕塵市裏瞧瞧,興許有不少令他感興趣的玩意兒。

離無音很是欣慰:“肖小兄弟聰慧,一點就通。”

“這絕塵市,該如何進?”陸辰渺問。

離無音回答:“想進入絕塵市,首先得找到街道上標有青鳥圖騰的墻壁,念出暗語,便可穿墻而入,墻內的世界同外界無異,你會發現自己處於一片空無人煙的境地,至於周邊的環境是什麽,我只能說次次不同。比如這次,我們穿過墻體,就到了一條空蕩無人的街道上。看到那處攤位了嗎?”

他指向街道不遠處一側,整條街上只有那一處攤位,明顯的很,肖長悅不想看見都難。

三人走近,看清這座攤位跟平素街道兩旁的沒什麽區別,樸實無華也不寬敞,攤面上擺著幾列疊放整齊的鳥獸面具,以及一本冊子和筆墨。攤後頭坐著個婦女打扮的人,戴著面具,正一下一下打著盹。

“想來這絕塵市的主人很愛鳥,墻面的圖騰和隱藏身份用的面具,都用了鳥獸元素。”肖長悅這一說話,把瞌睡正香的婦人吵醒,透過面具,都能看到她迷迷瞪瞪的雙目。

“簽名,戴好面具。”婦人有氣無力道。

離無音不見怪,早就習慣這些幻術所化的絕塵市門神沒有感情的待客態度,提筆就在冊子上對應名字的下邊洋洋灑灑簽上四字。

美人藥癡。

說離譜離譜,說正常又確實沒毛病。

看來絕塵市為保護出入者的真實身份,還要以假名示人,好玩兒,實在有意思。

門神瞟了眼陸辰渺和肖長悅:“這二位可是甲狀元和海上霹靂?”

“噗...”肖長悅差點沒憋住笑出聲,連陸辰渺的嘴角都輕微提了提。

肖長悅邊忍笑邊擺手:“當然不是,我怎麽可能取這麽難以啟齒的名字。”

陸辰渺也隨之搖頭。

“二位沒有預購名額,還請耐心等待下次開市。”門神絕然道。

離無音不慌不忙:“我記得絕塵市有條規矩,若在原先預購了名額的絕塵客之前到門神處,只要錢給的夠,便可買下這些名額。”

門神不說話,只是閉閉目表示默認。

離無音轉身問陸辰渺和肖長悅:“你們身上帶了多少?”

肖長悅算了算:“我和陸涯的放在一塊了,總共有百來兩蒼銀吧。”

預購一個名額要將近十兩琉金,百來兩蒼銀頂多只夠買走一個名額。離無音只好忍痛割愛掏出自己腰間佩的暖玉,據說是他用不少名貴藥材和玉一同磨刻而成,隨身戴在身上,能抵抗和消除一些小病小災。

門神把這些金銀財寶捧在手中仔細檢查一番,確認沒有問題後,示意肖長悅和陸辰渺分別簽下名字。

雖說痛失所戴的全部身家甚為心疼,想到能進絕塵市這般稀奇但地方,又覺得一切都直,肖長悅老早按捺不住,劃掉甲狀元的名字,在旁邊果斷落下“耀熠將世”四字。

"玄器神靈耀熠?好名字,適合你。"離無音嘖嘖稱讚。

肖長悅遞筆給陸辰渺,後者搖頭:“你替我取吧。”

肖長悅更加來勁:“我倒是有個不錯的想法,很適合你,但是提前說好,不管你喜不喜歡,都不準計較啊。”

陸辰渺點頭同意,隨著肖長悅落筆看向紙面,只見筆尖一筆一畫在冊子上畫出墨跡,他嘴角不自覺輕微一抽。

“白蘭月仙。怎麽樣,是不是把你身上所有的特點氣質都體現出來了,況且別人一瞧,肯定認為是名女子,絕對想不到是個八尺高挑的男子。”肖長悅心滿意足欣賞這筆跡瀟灑的四字,繼而轉頭看陸辰渺的反應,他上一瞬還黑沈的臉色頃刻轉瞬即逝,朝看過來的肖長悅柔笑。

一個真高興,一個裝高興,一時都忽略了邊上的離無音,他只好側過身去,僵硬地開口提醒:“絕塵市申時閉市,現在已到未時,下回開市還要等上十天半個月的,就當為了二十兩琉金的巨款,咱們還是抓緊時間入市吧。”

待三人戴好面具,門神大袖一揮,從裏頭飛竄出一只圓滾滾、虎頭虎腦的翠綠小雀。

“跟上它。”門神提醒。

小雀帶著他們七拐八繞走出二裏地,融入一面帶有圖騰的墻面,眼前頓時天旋地轉,畫面如漩渦般扭曲、混亂,糊成一片。眼前一黑,只感覺有股巨大吸力把他們收入某片空間,耳邊寂靜無聲,如墜深海,直到嘈雜聲由輕至響再度充斥耳道。

眼皮外有光線透進來,肖長悅緩緩睜眼,寬敞街道,密密麻麻的攤位,放眼望去,沒有一座賣重覆商品的攤位,男女老少行人皆有,都以鳥獸面具遮面。肖長悅隨意瞅了幾個攤子,沒有一件雞肋寶貝,要麽是他壓根沒見過的,要麽就是以往只能在卷籍裏望梅止渴的稀罕奇物。

來這的主要目的是尋找宋溪,但也不能白費了這麽好的機會,花重金買來的入市資格,不帶點夢寐以求的寶貝走實在說不過去。擺在攤面上的奇珍異寶好似自帶攝人心魄的光芒,讓人不得挪走視線,三人很快,就都不約而同地找到了各自感興趣的攤位。

除了找宋溪,肖長悅並非毫無目的的瞎轉,他進絕塵市前就壓制不住的興奮雀躍,想碰碰運氣,看看能不能找到符合他心中所想效果的玄器材料。自打襲應融入他的識海,肖長悅發現自己的識海遠比先前寬闊不少,如此一來,陣子芥已經無法滿足他現如今修為的最高程度,他必須要研制出一種能更高水準輔助他發動玄陣的玄器來。

對於新玄器,他多少已經有了一些構思,所要用到的幾種材料說難找也不難找,他已經搜集的差不多了,眼下唯剩最後一樣還沒有著落,是所需材料中最難得且最關鍵的一個。

翻遍相關的書卷以後,排除總結並羅列出幾種最符合要求的材料,平常市面上根本見不到。

可好像在這絕塵市中,也未必找的到他想要的東西,雖說這絕塵市一眼望不到頭,不知道有多長,可他眼下大概也走了幾炷香時間,看過的攤不下數十,楞是沒發現一個跟他要找的東西沾邊的,再往前走,就是賣藥材的區域了。

絕塵市每次開市所有的攤位和所賣的東西都不相同,或許是他這次沒趕上好運,恰好沒有他想要的,而且一路逛下來,也沒看到宋溪的影。正值肖長悅一籌莫展,便聽到街角似乎有人在喚他。

肖長悅轉頭,角落裏切實有個男人,中年歲數,身前沒擺著攤,正朝他這邊招手。他指了指自己,用唇語詢問是否在叫他,中年男子邊招呼邊點頭。

此人肖長悅不認得,納悶走過去:“阿伯,找我何事?”

中年男子滿面笑意,指了指肖長悅腰間掛的東西。肖長悅低頭瞧,是他用來串陣子芥的綢條,把陣子芥穿在上面,方便戰鬥時能快速出擊。

“這玩意瞧著別致,不是普通芥子吧,瞧這每顆芥子面上不同的紋路,裏頭裝納的可是玄陣?”中年男子慢悠悠肯定道。

肖長悅眉一挑,想不到有人能輕易看破他這些芥子的玄機,非陣道的玄修根本看不懂其上覆雜怪異的紋路,大世上陣道修又實在罕見。此人能一眼看穿,說明他多半也是陣道修,並且不是那種只懂皮毛的三腳貓。

“你都看出來了,我也沒什麽好隱瞞,只是沒想到會在這裏遇到同道修,晚輩應當稱您一聲前輩。”肖長悅恭敬行禮。

中年男子哈哈一笑:“前輩談不上,同道修也談不上,不瞞你說,我沒能做到年輕時立下的玄衷,只得一輩子停留在大修階段,連大修巔峰都未及。我瞧你這些芥子面上陣紋的覆雜程度,裏頭裝的,恐怕是上百個陣子組成的玄陣吧,真是後浪推前浪,瞧你也就十七八歲年紀,就已經達到大修巔峰的修為,還是位陣道修,真是可嘆,可嘆啊!”

肖長悅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前輩謬讚,晚輩不過是承了運氣和機遇的光,並不是什麽千載難逢的奇才。”

“害,”中年男人似乎早就料到肖長悅會謙遜回之:“你不知道運氣也是實力的一種?你的好運那也是你的東西,誰都搶不走,哪個玄修完全不靠運氣?那些高立塔尖舉世聞名的玄界大師,哪個沒點好運氣,哎,只怪我,天生就跟好運離了十萬八千裏,只能止步於此。”

這些話說得在理,肖長悅不否認,只是這位失敗的玄修前輩喚他過來,不可能只是想同他感慨人生,便問:“所以前輩呼我來,所謂何事?”

男人一拍腦袋:“瞧我這記性,一聊起來就沒完,差點兒忘了正事兒。這位小兄弟,我想問問你,腰間的這些陣子芥賣不賣?”

肖長悅沒想到他是為了這事,其實也並非不能賣,等他研制出新玄器,這些陣子芥就幾乎用不著了,但他從沒賣過這類東西,也沒見別人賣過,制作芥子的成本他清楚,可至於裏頭的玄陣應該值多少,他沒啥概念。

出於世上陣道修的稀少和修煉陣道玄途的困難考慮,一個百陣子級別的玄陣,賣一二兩琉金應該不算過分,加上制作陣子芥所要用的特殊材料...

“三兩琉金一顆,阿伯是要幾顆?”肖長悅邊說邊從綢條上取下來。

中年男人瞪大雙眼,似乎聽到什麽驚天動地的話語:“才三兩琉金?!小兄弟你這是不賺錢嘛?我還以為一顆至少要五兩琉金!我今天是撞了什麽大運,碰上這麽個物美價廉的良心賣主。”

肖長悅皺眉不解,真有這麽值錢?還是說因為這位阿伯在陣道上不得志,所以覺得所有玄陣都異常珍貴?他想不明白,原先還擔心三兩琉金會不會太高價了。

男人解下一直背著的包袱,胡亂攤在地上,露出裏面零零散散的東西:“我沒帶金銀,不過可以以物易物,這裏頭的東西小兄弟隨便挑,都是盈花林裏的稀罕物,童叟無欺,畢竟在絕塵市裏做交易,心不誠會被巡邏的青鳥發現,劃入黑名帖,自此就再也進不來了。小兄弟大可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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