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疑雲現(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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疑雲現(壹)

陸辰渺也緊張,粗沈呼吸噴灑在肖長悅耳廓,後者只覺溺在了氤氳旖旎之中,卯足勁才顫顫巍巍開口:“陸,陸辰渺,你….你想幹嘛?”

背後人的狀態不比肖長悅好到哪去,撐在墻上的手微冒著汗。他替肖長悅理好衣襟,匆忙退開數步,第一次感到有些手足無措。

然後挪到凳邊,指了指地上的罪魁禍首。

肖長悅回身低頭,找了半天的衣帶在那,拾起然後系上。

打開房門時,只瞅祁樾在院裏滿面愁容來回踱步,見二人出來,脫口而出:

“這麽快就結束了?!”

兩人聞言皆驚,結束什麽?他們開始什麽了嗎?可剛才的畫面在他們腦海裏揮之不去,思緒自然而然朝那處跑偏。

肖長悅不太藏得住情緒,肉眼可見的心虛。

陸辰渺直接略過祁樾探究對眼神,捉住肖長悅的胳膊對祁樾說:“不是說有要事相商麽?抓緊。”

說完,拽著肖長悅往廳堂走。

慕青晷已經候著了,且備好茶水。茶水備的很充分,想來他們待會要探討的事比較繁瑣。

祁樾一進來,慕青晷就破天荒的沒給好臉色,陸辰渺和肖長悅察覺堂中氛圍古怪,不知二人鬧了什麽矛盾,又不便問,就找椅子坐下。祁樾在離慕青晷最近的位置坐下,睨了旁邊人幾眼,後者當他壓根不存在,他只好頹頹收回目光。

慕青晷昨日一夜未眠,河傾月落時,祁樾才回到院中,見有房還亮著燈,推門看慕青晷還泡在書海間,就把在城中所見所聞、來龍去脈都講述一通。慕青晷一聲不應,祁樾以為對方在認真聽,便繼續喋喋不休,講完後,書海裏的人頭也沒擡,只道了聲困乏,就徑直朝榻上走。

祁樾只好退出房門,總覺慕青晷很反常,對他愛答不理,困總不至於困到擡個眼皮的力氣都沒有。

慕青晷開門見山:“鄰疆城內不太平。”

祁樾來不及往嘴裏喝口茶:“玄時,你也如此認為,看來我昨夜所述你聽進去了!”

堂裏只有祁樾激動的聲音在回蕩,慕青晷照舊沒理會。

“慕兄,此話怎講?”肖長悅開口打破沈靜。

“我輾轉整夜,今早打算去城中探探百姓口風,才出府門不久,就有一老翁焦急忙攔住我。我問他出了何事,老翁一把淚一把鼻涕,說自己兒子昨夜出門就沒回來,他就這麽一個兒子,年二十,長得人高馬大樣貌堂堂。前不久剛與鄰裏農家女訂了親,近來就要喜結良緣,誰知喜事未至,他與老妻在家苦等一晚,至今沒等到人歸來。”慕青晷說。

陸辰渺稍思片刻:“年二十,便可排除走丟的可能性,有沒有可能,那壯士突逢急事,沒來得及同家中報信?”

慕青晷搖頭:“我想過這個可能性,老翁說他家兒子一向令讓放心,以往有什麽事,都會找城裏的貨郎跟家裏知會一聲,不論輕重緩急。恰這次,杳無音訊。”

“那老翁,可知他出門所為何事?何時出的門?”肖長悅吹著碗裏的燙茶。

慕青晷搖頭:“約莫戌時出門,只知去了慶西大街,至於去作甚,老翁也說不上來。”

日頭逐漸攀爬中天,日光蔓進堂中,烘得四周悶熱起來。門口來了人,帶著幾個小廝,搬了兩座冰盆進來。

為首那人朝堂中四人小行一禮說:

“葉某方去各位房中,沒尋著人,原來都聚在這。天氣熱,剛從窖子裏取出冰塊,掌門特命我來送冰盆。”

話語間,幾位小廝已經把冰盆擺好,恭恭敬敬退到兩側。

只聽那人繼續說道:“葉某多有叨擾,打攪了各位談事,這就退避。不過既在葉湫派,不能因此失了待客之道,就留下幾位小廝供各位使喚,若有事吩咐,也可譴他們找我來,葉某告退。”

堂中憑空塞進來四人,杵在兩側,雖都是小廝,可他們四人都是五感靈敏的玄修,總覺那八只眼睛在洞悉堂中一切。

那葉性弟子說的好聽,卻是別有用心。聽他的意思,派小廝在旁“伺候”,大概是葉重戈指使。

結合那個疑似水族人的女子,葉湫府內,必定藏著不為人知的秘密。

肖長悅開始不動聲色地觀察起這些小廝,面對他的那兩個低眉順目,和一般下人的姿態無異。不留心眼的人根本不會察覺。但是,肖長悅已經瞧出端倪。

其中一名粗看就比另一個魁壯些,其雙臂和雙肩後頭,隔著輕薄衣料,遮蓋不住凸起的肌肉,明顯是練家子,上肢力量不容小覷;還有一位難瞧些,這人身量正常,肖長悅掃到他握在腹前的雙手,手背關節平整,沒有骨節突起,這個人,興許拳法了得。

如此,另外兩位不用看,肖長悅也能確定,這四人,並非葉湫派府邸裏的小廝。

有了這些發現,肖長悅下意識看向身邊的陸辰渺,後者恰好對上視線,似乎知道他想說什麽,不易察覺地輕點頭。

“我等受蒼神指引前來,助鄰疆防患於未然,奈何初來乍到,人生地不熟,不好進一步商討計策。各位小兄弟可否領我們到貴府大門,我們需得到城中四下觀測,才好制定下一步打算。”慕青晷亦察覺不對,想試探試探這幾個小廝。

一小廝回話:“各位貴客,恕小的難以從命,掌門今早便在府門設立關閘,進出都要嚴加盤查。此外,特命小的給各位捎個話,鄰疆近來不太平,忘各位安心呆在府上,有什麽生活所需盡管吩咐。你們是主都來的特使,要有三長兩短,葉湫派不好與聖山交代,望各位多加體諒。”

好一個多加體諒,赤裸裸就是監視,說難聽些便是軟禁。

祁樾火氣竄的快,灼燒肺腑,他素來自由慣了,咽不下這口氣,掄臂握拳,立馬要往手邊茶幾上砸。慕青晷眼疾手快,立馬握住祁樾小臂,用力扣住。

祁樾壓不下怒火,見慕青晷微不可覺地搖了搖頭,像水花灑在火苗上,怒意消下去不少,一口氣咽回肚裏。

慕青晷放下手回過頭,若無其事說:“夏日炎熱,府上多蚊蟲,勞煩幾位小兄弟給葉掌門回個話,多備些驅蚊的膏藥才是。”

“是,小的記下了。”魁壯小廝應聲。

葉湫派府門口,卻是設立了幾道盤查,派了一群弟子嚴加看守。此時放進來一小隊人,看不到任意一人的真容,各個帶著銅鑄的惡鬼面具,身著黑衣,給人一種危險又神秘的威懾力。

這群神神鬼鬼的人,扛著足有一人大小的麻袋,總共六只。為首的不緊不慢摸出一塊白花花的指節骨,在晌午烈陽下白的反光。

封門前,葉重戈叮囑他們有白骨指節信物的人,可直接放行。幾個弟子立馬換上恭謙之色,退到兩側,請他們進來。

為首之人腰配鋼爪掛飾,盛夏當中,卻佩戴半寸厚實的臂縛,他們在府中來往弟子驚疑目光下,直徑到了一處院落。

院落主堂中擺了座冰盆軀暑,潺娘端坐其間,接過葉凡青遞來的東西。

她舉起一塊玉玦,房檐下陽光鉆入,恰好沿著玦面缺口,穿過中間的空洞,沿玉玦上的紋路向周邊擴散,在空中慢慢織繪出影像。

影像分為兩個畫面,兩個視角,呈現廳堂中四人。一邊是肖長悅陸辰渺,另一邊是祁樾和慕青晷。

四人還坐在堂內,談的皆是無關緊要的事,把兒時及民間趣聞捅了個遍,潺娘感覺自己置身茶樓,自討沒趣,就把玉玦還給葉凡青:

“你且盯著,如有值得稟報的消息,再給我瞧。”

一弟子領了一群人到門口,為首之人進堂躬身行禮,沒摘下面具,鋼爪腰飾隱隱閃過利光:

“入眠堂枯骨爪,特為大法師獻來厚禮,此番只帶來六頭,剩下六頭尚在搜羅中。鄰疆地大,要找到符合條件的實在困難,在下辦事慢了些,還望見諒。”

潺娘把手一揮,堂後出來幾個身強力壯的水族人,接過那六個大麻袋。

她悠悠道:“入眠堂主言重了,既是互惠互利的合作關系,何來上下尊卑之分,況且,我給出兩月的時間,如今才過半月,首座便已交付一半貨物,我很意外,入眠堂的生意,我記下的,往後若有機會,還能繼續合作。”

潺娘起身朝堂外走,路過枯骨爪的時候,示意對方跟上,她帶頭穿過院落。到院後一片空地,那裏稀稀拉拉擺著些石塊,像是隨意灑擺的,毫無規律可言。

潺娘走至其中,隨意調換挪動了幾顆石頭的位置,驀然,狂風平地起,不知從何而來的玄流帶起風浪,石群當中揚起一座空氣漩渦。勁風吹的潺娘沙泡飄逸,吹開地上被烈陽曬蔫的幹草。

玄風中逐漸浮現一座殿宇,外觀與眾不同,跟院落周圍房屋格格不入。由說不上名的木頭搭建,這種木幽深暗沈,質地光滑;窗框雕刻的花紋是長相特別的花,花瓣向外微卷,同樣看不出品種。

“凡青替我盯著玉玦動向,”潺娘說著,看向枯骨爪:“勞煩入眠堂主替我護法,切莫讓閑雜人等踏足半步。”

潺娘揮袖在殿宇周圍做了水障,把枯骨爪也圈在裏頭。

枯骨爪目送女人踏進殿門,身後六只麻袋紛紛破口,袋中物品風馳電掣跟隨潺娘飛入殿內,接著,只聽殿門轟然一閉。

周遭暴虐玄流沈下,耳邊只剩水障涓涓的流淌聲。

枯骨爪再擡眼時,一方的恭順消失殆盡,周圍的人,都未察覺枯骨爪隱在面具後的眸裏,展露遮掩已久的銳利。

“聽清沒有,看好殿宇,不容懈怠。”他音量不大,確能逐字都能聽見。

殿中,空間遠比外頭所呈現要大得多,潺娘不知何時褪掉鞋履,用玄流所化的水濯凈,赤腳踏足此間,似踏入一片神聖不容犯的聖域。

潺娘邁上幾格臺階,到了殿中央金圓臺上,圓臺盡頭矗立一尊神像,通體幽黑,看不清面容,唯有神袍之上熾焰流紋和眉心神印是如血的鮮紅。殿頂琉璃雕砌,倒映圓臺上的水光,清澈無暇的水流在圓臺上紋路溝壑中,形成一座水陣。

潺娘朝神像獻一神禮後,雙手結印,口中念念有詞,俄然,水陣中心閃起一瞬紅光,繼而,純凈的清水渲染成了悚人的血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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