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薰山村(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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薰山村(貳)

肖長悅回頭那刻也發現不對,他拉著的人怎麽變成了陸辰渺,陸辰渺無言,手腕稍使了使勁,示意肖長悅松手。

怎會有如此尷尬之事,肖長悅五官肉眼可見地僵住,不失禮貌地扯開嘴角笑笑,迅速放開陸辰渺手腕,後者用另只手拍上面根本不存在的灰。

肖長悅撇了撇嘴,潔癖到這種程度,真夠矯情。接轉而再問祁樾剛才的問題。

“妥的很!我也覺得怪就怪在這點,薰山村離奇消失,很難說不是這些古怪的霧霾搞的鬼。”祁樾回答。

肖長悅若有所思,接著摘下腕間凝露掛墜,拋給祁樾,陸辰渺見狀,眼波顯然一動。還沒確定此靈霾是否會幹擾玄力,肖長悅就如此亂來。肖長悅不想那麽多,事情總要解決,總得先跨出第一步。

他跟祁樾陸辰渺等人拉開點距離,一個深呼吸,意識沈入識海,流淌渾身各處經脈間,內裏玄流正常,並無丁點紊亂。

其餘四人望著肖長悅一動不動的身影,直到他浮回意識。只見肖長悅面色如常,行動穩健,才放下心。

肖長悅沖四人神采奕奕一笑。

“所以這些霾當真不會紊亂玄力。”祁樾下結論,又吼道:“肖長悅,你剛才嚇死我了知不知道!我險些以為要痛失發小了。”

“我要不這麽做,你也會這麽幹,不如把這逞英雄的機會讓給我。”肖長悅不甘示弱。

才說完,他再次沈入識海,嘗試把神識探出去,看看能探多遠,這下和慕青晷說的不同,他的識海延伸到半丈開外都沒有攔阻,肖長悅現在的修為,所能延生的範圍,最遠約莫兩丈開外。

他神識飛到的地方,白霧竟自覺朝兩邊退散,霧中紛飛的星閃從四面八方簇擁來。肖長悅感覺自己的神識仿佛磁石,將這些星點吸收一團。他有些不想讓這些東西包圍自己,晃的頭暈。下一刻,匯聚的閃爍粉塵乍然如同漣漪,擴散開來,同時把雲霾撕裂,周邊景象剎時變得清晰無比。

以陸辰渺等人的視角,就是上一刻還圍困他們的霧霾,莫名其妙煙消雲散,頃刻之間。

肖長悅驚愕不小,立馬浮回意識。他睜眼,視野習慣了方才的茫然,突然回歸常態,不習慣的很,四周場景清晰過頭,令他一時目眩。此外,他剛才的神識已經飛出極限的範圍,肖長悅精神疲憊,身體不由自主仰後踉蹌。

陸辰渺下意識伸手想扶,肖長悅在他觸碰之前自己穩住了,他只好若無其事放下手臂。

“霾自己散了?”祁樾滿頭霧水。

慕青晷只覺驚嘆,立即從衣襟間抽出小本,用指尖玄力筆劃紙頁上,匆忙記下方才的奇觀,邊寫邊自語:

“實在嘆為觀止,大千世界無奇不有。怪哉,這奇霾怎就自覺消失了?”

肖長悅拭著額間細汗,望著茫茫疏林。他剛才探出的意識,竟對那些霧裏漂浮的閃爍粉塵有莫名的號召力,抑或說吸引力。不僅如此,經過方才那一出,他猜測這些雲霧就是由這些粉塵操控,粉塵一散,雲霾也就散了。

“村,村子?!”阿茹突然驚呼,指著不遠處。

眾人齊齊眺望,遠方草野間,露出半截高聳水車,幾縷炊煙,遍布小橋流水人家。村落最盡頭,一座高山泰然聳立,俯瞰腳下村社。

阿茹喜色浮面,可想而知,靜臥前方的村莊便是她口中離奇失蹤那座——薰山村。

慕青晷又在簿子上添加幾句。

“阿茹姑娘,你不是說村子被吃了,這不還在嘛。”祁樾問。

聞言,阿茹才稍稍淡定下來:“是啊,我分明找了三日,也遇見過這種大霧,每每都走得出去,可從未見到過村子,為何…”

阿茹說的是實話,普通人平時用不著識海,迷惑識海的霧霾自然對他們不起作用。

她畢竟只是個小姑娘,心心念念的家找到了,哪還有心情想這麽多,撒開腿就朝村落跑。祁樾最先反應追上去,慕青晷隨後,肖長悅仍稍顯疲憊,想跟上去卻頭腦一眩。陸辰渺餘光見肖長悅沒立穩,還是退回來把人饞住扶著走。

肖長悅瞅一眼近在咫尺的人,認真的側顏如刀削琢,清晰冷峻,但似乎又不乏柔和,尤其有光映襯的時候,好像下一刻就能羽化登仙。

他是頭一次這麽近距離看陸辰渺,那張臉仿佛自帶療愈功效,席卷渾身的疲倦瞬間少了一半。

待陸辰渺一步步把肖長悅攙扶到薰山村時,祁樾慕青晷都立在村道邊一家農戶外。說是農戶,就是一座極小的屋子,沒有獨立的院子。屋外只有幾只破簍和幾把鈍鋤,裏面躺的是阿茹病倒的娘親,都是女子,祁樾和慕青晷不方便直接進去。

陸辰渺一路都悄悄給肖長悅輸送玄氣,數丈遠的路,後者已經基本恢覆。這位清芷殿陸少主,瞧著不近人情,就是個外冷內熱的人,又不願讓發現。肖長悅本著明面上不拆他臺,只是微笑著拍拍他的肩表示謝意,沒直接說出來。

“祁樾,阿茹她娘得的可是霾病?”肖長悅上前問,霾病一詞是他臨時取的。

“是了,她們母女倆相依為命,阿茹娘親為養家糊口,需要下田勞作,你看門口這些農具,就是勞作用的工具。”祁樾聽懂肖長悅說的霾病的意思。

慕青晷已經收起簿子:“阿茹不是說這三日遇到過幾次奇霾,既然村裏的人因過久跟這種霾接觸,得了怪病,為何偏偏阿茹沒事?”

是啊,慕青晷這個問題很關鍵,薰山村樁樁怪事,恐怕不單純是這霾引起。

這時,阿茹給病母餵完藥,恭恭敬敬出來請四人進屋,說是她娘親想感謝各位俠士救命恩情。

進去後才發現,房中一切景象可以用家徒四壁四字概括,除了一張床一張桌和一座簡陋竈臺,只剩四面泥墻和時不時會漏雨的茅草頂。

“幾位俠士願臨陋室,卑民感激不盡。”床頭傳來婦人虛弱的聲音。

那婦人頭發蓬亂面如死灰,倚在硬邦邦的木床頭,因為無法好好招待,要下床跪地叩首感激。阿茹正在為恩人們杳水,來不及扶阿娘,肖長悅搶先兩步到床邊,把婦人扶回原位:

“大娘,使不得,您還病著,您大可不必這般舉動。”

阿茹很怕好不容易病情穩定的阿娘又發作,見此松口氣,把杳好的幾碗水端給他們:“實在抱歉,家,家裏沒有什麽能,招待各位恩公的,放心吧,這些水都都是燒開過的,絕對,幹凈,可以喝。”

肖長悅接到碗,莫名感覺阿茹後半句話是說給某位愛幹凈的陸少主聽的,果不其然,阿茹說完就瞄了陸辰渺一眼,擔心對方無法接受。

只見他們四人幹站著怪好笑的,肖長悅指尖凝聚玄力,對準破舊矮桌,玄流匯聚成一團透明軟物,像變高變厚的蒲團:

“陸少主,坐!”

他朝陸辰渺笑著喊,繼而又弄了三團出來,四人圍著桌子坐一圈。

陸辰渺剛坐下,就當著眾人驚愕目光,稍顯忍耐地喝下碗裏的水。

肖長悅最吃驚,從陸辰渺一路饞他過來,且沒嫌他臟開始,就覺得這位少主不大對勁。

“大娘,阿茹姑娘,除了奇霾一事,村子裏有沒有其他異常。我們都是玄門玄修,既然來了這裏,定要把此事處理到底。若你們還知道其他線索,務必及時告知我們。”慕青晷喝了幾口清水,誇到:“嗯,好久沒喝過這般清甜的水了,多謝阿茹姑娘款待。”

確是,城中水不如鄉間露滋潤。

阿茹幫婦人整了整墊在背後的粗布舊枕:“公子,倒還真,真有一事。”

“什麽?”肖長悅趕緊問。

只見婦人神色也茫然起來,看樣子不知道阿茹要說的事。

“我,我親眼所見,但,但沒,沒跟任何人提起過。薰山村,消失前夜,娘親病臥在床,口渴難耐。我出門去,去村子的井裏打水,看,看見了,鬼…一群鬼,許多鬼,成群結隊,從遠處路上飄過來。我,我當時嚇壞了,趕緊提上水就跑回家。沒來得及,把此事說出口,第二天村子就,就消失了。”

圍桌而坐的四人皆蹙著眉。早在十多年前,聖山就下達指令,要肖氏鑄造一種玄器,用於鎮壓鬼怪用。當時森羅血弒才過幾年,無辜枉死的生靈成千上萬,因此鬼戾猖獗,時常為禍人間。肖氏接到聖諭,緊趕慢趕,在一月之內做出初成品,又花了一月生產上百個,分配給各處城池以及村莊。

此玄器是一種長兩丈寬半丈的玄黑巨尺,運用特殊材質,並請教符道修後,用混了些血的朱砂在尺面刻出巨大符文,埋在各地陰氣最重的土下一尺,鎮壓效果極佳,稱之兇蓋。雖不能做到壓住所有兇魂,但不可能再出現百鬼夜游的現象。

肖長悅長大些後出於好奇,翻過家中的兇蓋分布圖卷,依稀記得薰山村的兇蓋埋在薰山腳下,薰山便是遠遠望去那做灰蒙蒙的山,立於薰山村西面的高山。

莫非時間久了,兇蓋出了問題?

肖長悅驀然站起身:“去薰山腳下看看!”

眾人都擡眼望著肖長悅,肖長悅解釋:“每個城池村莊都在陰氣最盛的地方埋有兇蓋,照阿茹姑娘所說,出現了百鬼夜行現象,很可能是兇蓋出現問題。我看過兇蓋分布圖卷,薰山村的兇蓋就埋在薰山腳下。”

其餘三人立即明了,都起身,朝阿茹和婦人行禮。

“阿茹姑娘,大娘,多有叨擾。對於奇霾包括百鬼之事,我們即刻前去查探,大娘且放心養病,”肖長悅從納佩裏取出一只模仿金鴿做的小物件:“這個玄器非玄修也能用,用時在它的喙上沾點水,對著它說話就行,村裏若有什麽情況,記得及時傳音給我們。”

阿茹從沒見過玄門用的玄器,接過後把在手裏好奇地觀察。

“你這納佩裏到底藏了多少稀奇玩意?”祁樾伸手就要去抓那枚黑玉納佩。

“要你管!”肖長悅拍掉祁樾的賊手,沒好氣說。

四人沿鄉路到了薰山山腳,才明白兇蓋為何要埋於此地。山腳下有一片單獨圍出來的地,不是用來幹別的,正是亡靈安息之地,薰山村逝者的埋骨之處。

看墓碑上刻的年月,大多都是十幾年前的老墳了,這裏埋葬的,都是當年森羅血弒死去的平民百姓。

“難怪把兇蓋埋在這裏。”祁樾道。

肖長悅從邊上隨便折了根枝叉,不住往腳下泥沙戳:“這裏多墳墓土堆,土質一般比較稀松,兇蓋埋在地下一尺,很淺,拿東樹枝地裏捅,如果戳到硬邦邦的東西,下面多半就是兇蓋。”

祁樾掃視眼前林立的墓碑和土堆,眼皮直抽:“這不擺明要我們往人家墳裏插,攪人清夢。萬一得罪哪個不好惹的,半夜來找我算賬咋辦?”

“用不著你擔心,兇蓋又不是埋在人家墳底下。你往墳堆前的地方戳,就在這邊區域了,不超過方圓三丈。”肖長悅給了祁樾後背一掌。

祁樾玩味一笑,也去掰了根樹枝,在地上戳起來。慕青晷在方才二人說笑之際,早已默默開始找尋兇蓋位置。

陸辰渺猶豫片刻,不知是做了多大的心理鬥爭,才堪堪折下一根看似最幹凈的樹枝,蹙眉往地上戳,仿佛不理解為何自己會做出這種看著很奇怪的行為舉動。

“啊!”俄然,肖長悅叫出聲,他手裏的枝條紮進地裏一尺左右,就再也戳不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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