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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游影(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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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游影(壹)

肖長悅戳到堅硬的東西,三人聞聲攏過來,肖長悅說:“估計是了。”

他丟掉枝條,對著腳前地面伸掌,一面比手掌稍大些的小形玄陣浮現,這種小玄陣比一般玄陣需要的玄力少的多,用來應付無需小題大做的情況。

迷你玄陣裏掃出幾陣玄力低微的狂風,但吹開覆在兇蓋上的泥沙綽綽有餘。

龐大的玄尺兇蓋破土而出,肖長悅正踩在它邊緣之上,見證了此玄器的真面目,他以往只看過圖紙。

漆黑板面有朱砂符文,活像地府之門。符道的東西肖長悅看不懂,但制作兇蓋的材質,看的肖長悅是又驚又喜。這種經過反覆冶煉的靈鐵,是拿來制作玄器的稀罕寶貝。

他在家能找到很多邊角料,自主研發玄器,這種靈鐵他卻是丁點都沒搜到過。

同時,慕青晷驚嘆於靈鐵之上的符文,他從未見過如此精準無瑕疵的文,堪稱完美一絕。對於兇蓋的制作他略有耳聞,當年是請聖山符道古庚長老親筆所書,此便為巔峰之貌。人族最高級別的符道仙修,無非是一眾符道修的膜拜對象。

肖長悅和慕青晷像兩只餓鬼,盯著兇蓋垂涎三尺,再盯下去,兇蓋都得汗毛直豎。陸辰渺跟祁樾默契一對視,上前把兩個快著魔的人拉開。肖長悅被陸辰渺拉開同時,嘴裏還不住念叨:

“陸少主,看見沒,這一大塊靈鐵,夠我研發滿屋子玄器了。”

“正事要緊。”陸辰渺無奈提醒。

“陸少主教訓的是~”肖長悅轉念一想:“哎不對,陸少主不是不滿我管薰山村的事嘛,這下又成正事了?”

陸辰渺一時語塞,剛才的話是他沒經過思考,脫口而出的。

肖長悅古怪又得逞地瞧著陸辰渺稍不自然的顏色。

只聽另一邊傳來祁樾話音:“慕玄時,你要真這麽向往此等水準,我可以幫你啊!祁某雖不通符道,但對運筆的把控還是很有一套的,什麽時候得空,我手把手教你,保準成效不凡。”

肖長悅呆了,祁樾用幾載琢磨出來的獨家秘方,就這麽傳授給別人了?!說好僅他獨一份的呢?這倆人關系何時變得這麽好了?

其實肖長悅不知,早在固心塔祁樾初見慕青晷時,就註意到案旁宣紙,上面寫滿他的練習成果。後來在肖府飯桌二人亦是交頭接耳,相談甚歡。算是初步對對方建立起基本的了解。

至少,慕玄時是祁樾字法造詣上頭一位欣賞者。

肖長悅平覆激動心情,再走近兇蓋,仔仔細細觀察一圈,靈鐵材質上沒有任何損壞,一處磕角都沒有。且通常靈鐵壽命在三十載,尤其這種靈鐵中的上上品,起碼能用五十年不成問題。

符文交給慕青晷檢查,他一個符道初修,來給仙修所畫的符文挑毛病,著實有些關公面前耍大刀。好在鎮邪符文本就不算高級晦澀,他畫的也相對熟練,檢查大師所做反而越輕松,條條筆畫清晰,走向明了,毫不含糊,一眼望去就找不出任何茬,朱砂沒有磨損。此兇蓋全然填進去時如何,挖出來就如何。

莫非問題不在兇蓋上。

肖長悅望向旁邊墳群:

“當下唯一的辦法,只有等到夜裏,看看能否親眼目睹百鬼夜游,再做打算。”

他通過小金鴿聯系上阿茹,詢問村中是否有借宿的地方。得知正對薰山的村道盡頭,有座廢棄房舍,原主人遷走別處,留著一直沒拆,裏頭空間也大,稍做打掃,足夠給他們借宿歇腳。

他們在找到那座棄舍前,在村裏逛了一圈,大概將薰山村摸熟,以防不測。等到借宿之地時,天色已然西沈。村裏家家點燈,再無一人在外走動。

若非透著燈,還以為是座無人居住的空村。

肖長悅上前推開腐朽不堪的木門,門框上積澱已久的灰震得漫天飛舞,迎面朝最前頭的肖長悅撲來,逼他節節後退,並擡臂不停揮動,驅趕這些一擁而上的灰。

陸辰渺早料到這個情況,起先就沒走進,目睹三人跟鋪天蓋地灰塵作鬥爭。

“這得多久無人問津?灰塵都能組個團行軍打仗了。”肖長悅禁不住吐槽

這座屋子目測空置了兩年以上,裏裏外外都彌漫木頭腐朽的氣味。肖長悅帶頭進到屋裏,裏面散亂著一些臟亂破舊的家具,此情此景,他第一反應就是回頭瞅陸辰渺:

“陸,陸少主,這…可還行…”

陸辰渺繃緊頭皮,踏進去半步就立即退出,裏面的環境,於他而言,著實不敢恭維,他還不如歇在院子裏,順便望風。

肖長悅和祁樾結伴,去周邊林裏捉幾只野雞回來時,看見陸辰渺獨自坐在大石墩上閉目養神。慕青晷已經把屋子清理完畢,終於幹凈得像點樣了。只不過大多廢棄家具用不了,全都被丟出來,屋裏此時空無一物。

祁樾扛著柴木茅草進屋,對慕青晷道了聲幸苦,把雜七雜八的東西堆好,準備開始烤雞。

慕青晷楞了,納悶問:“不是有好幾甸幹糧嗎,還去捉了雞?”

祁樾邊搗鼓手頭工作,邊笑話慕青晷不懂享受生活:“那些幹糧只是以備不時之需,有打野雞的條件,不打白不打,這葷能開則開,人生及時行樂才暢快。何況這些年混跡江湖,沒少斟酌吃飯問題,一會給你品品樾氏江湖烤雞,保準比飯桌上的有滋味。”

他話落之際,整雞已經插好簽上火架,過會他又拿出一個小瓶子,撮點裏面的東西往雞身上撒,手法流暢且嫻熟。

肖長悅一直沒進屋,他們總共打了兩只肥胖野雞,祁樾進屋跟慕青晷分一只,他便留在外面跟陸辰渺分另一只。此刻陸少主還在打坐,肖長悅悄咪咪摸到大石墩前,搭建烤火架,這種手工活對他來說易如反掌。

陸辰渺在一片火光竄躍,肉香撲鼻中睜眼,最先就看見一座簡易火架,上面搭一只烤雞,肥大的把簽子都壓彎了。雞肉差不多烤熟,上面不知添了什麽佐料,比一般烤雞香上幾倍,陸辰渺也一日未食,禁不起美食香氣挑逗,胃裏本能一陣翻滾。

肖長悅擡眼看,陸辰渺打完坐,就露著酒窩嘻嘻笑說:“陸少主,晚膳已備妥,今天的菜式是江湖秘制烤雞。”

陸辰渺註視食物一會,問:“你放了何物?”

“秘制佐料啊,”肖長悅聞聞撲面而來的香氣:“這玩意兒祁樾發明的,原本叫樾氏江湖烤雞,我覺得太誇張,就改成我這種叫法,是不是正常許多?”

陸辰渺不言,卻也在心裏默認,只是他望著火架上的東西,有些發愁。他極少吃這種重口的食物,原先以為大家都吃餅,誰知趁他不註意改良夥食。在飄香十裏的烤雞對比下,陸辰渺睨了眼手邊紙包,餡餅也變得索然無味。

他克制力較強,還是捏起紙包的餅,湊到嘴邊。

肖長悅笑容定格一瞬:“陸少主,你幹嘛?我一個人哪吃得下整只雞啊,我的手藝,你不打算嘗嘗嘛?”

“不必了,”陸辰渺咬了一口餡餅:“我吃不慣。”

“別呀陸少主,”肖長悅語氣軟下來:“你都沒嘗,怎麽知道吃不慣。要不你先試一口,實在不行再吃餅唄。”

陸辰渺依然拒絕:“不了。”然後起身準備走得遠些。

肖長悅是真想讓這矯情家夥改改性子,趕緊上前攔住:“別走啊別走啊,你要是走了,整只雞歸我一人所有,吃不完的,想必陸少主肯定看不慣這種浪費食物的可恥行為;再者,我知道你有潔癖,所以為了你,反反覆覆清洗許多遍才拿來烤,你總不能辜負我一番好意吧。”

這些話還真戳到陸辰渺軟處,他停下步子,臉上神情緩和些許,似在糾結。這一天下來,他的思想鬥爭沒少做,十幾年來都沒這麽猶豫過。

陸辰渺看了眼肖長悅,又斜睨劈啪作響的火堆,沈口氣終究妥協。

“罷了。”他轉身坐回石墩。

肖長悅如願一笑,蹦跶著竄回火堆旁,山雞已經完全烤熟,因他們剛才的僵持,幾處皮有些焦了。

肖長悅取下來,掰了只肥嫩流油的雞腿給陸辰渺,後者瞅了眼,無動於衷。

“不是吧陸少主,感情你只是坐回來,並不是要吃啊。”肖長悅心情大起大落。

“你們吃這些,都是徒手抓的嗎?”陸辰渺一本正經問,確也是在暗示肖長悅。

後者低頭看手中雞腿:“不這樣我如何掰給你吃,你又不可能自己…”

肖長悅恍然大悟,原來這人是不想徒手拿啊,害,什麽大不了的事,直說不就行了,他早有準備,從衣領抽出一片寬大荷葉,包著雞腿再遞給陸辰渺:

“放心,荷葉也提前清洗過,這下沒問題了吧。”

陸辰渺沒想到肖長悅會做到這般程度,心下微驚,繼而頷首接過:“多謝。”

肖長悅看著陸辰渺小小咬了一口:“這才對嘛!”心說陸少主有進步。

月上中天,午夜子時,兩人早已分食完烤雞。廢棄的屋內早已清掃幹凈,陸辰渺依舊有些介意,就一直歇在石墩邊。肖長悅覺得留他一人在屋外不好,就在外陪著,吃完東西後有一搭沒一搭聊了會天。天色不早,肖長悅雙手抱胸,靠著另一塊稍小的石墩小憩,雀躍的火光映在睡顏上。

陸辰渺沒有困意,跟火堆相對,時不時轉眼看看肖長悅。夜深人靜,他一人坐在這,沒有人在耳邊嘰喳,陸辰渺腦海裏開始顯現近來一幕幕,從什麽時候開始,好像跟以往的自己有點不同了。

他性情內向被動,不到萬不得已不會主動與人交談,做事更是循規蹈矩、按部就班,不會搞什麽奇思妙想,都是照著師父的指示和意願行事。除此之外,不會花時間做多餘的事。以至外人看來,顯得不近人情,在肖長悅眼裏,就是實在矯情。

他有絕對不能觸碰的底線,近來,他主動破的例比在界吟大會拔的頭籌還多,陸辰渺心底躍上一絲懊惱。轉念一想,他屢屢放寬的底線都有一個共同點,就是全部花在一個人上——肖長悅。

從界吟開幕禮並肩作戰後,他對肖長悅的容忍程度就跟別人不同。他欣賞肖長悅的能力和品格,或者說他潛意識裏,希望做肖長悅這樣的人,才對後者有一種無法言喻的情感。

他看向肖長悅,還想繼續深思這個問題,村道上驀然吹進來一陣風,把火堆吹的晃悠,透過火焰,涼颼颼刮到肖長悅臉上,額前發縷飄開,肖長悅也醒了。

陸辰渺迅速逃開視線,望著風吹來的方向,雙目微瞇。

肖長悅乍然睜眼,那陣風吹得他精神抖擻:

“陸少主,不對勁。”

陸辰渺點首:“好巧,是從薰山吹過來的。”

兩人不約而同,一並用玄力把火堆熄滅,月也躲到雲層後,四面八方沒有一處光源。

屋內二人也覺出詭異,推開門,見陸辰渺和肖長悅已經萬分警惕。周遭出奇安靜,只有夜鳥淒涼啼鳴。

薰山在距他們數百米遠的正前方,玄修視力了得,當即就見遠處漆黑朦朧的山腳下,浮現出什麽東西,起先只是一個人影,隨之愈來愈多,不知從哪裏冒出來,向他們這邊步步逼近。

這些人影明顯是透明的,周身散發一層淡紫光暈,每逢岔路口,都要分離出幾個,朝別的道上游逛,剩下朝他們來的有十多個。

“這是什麽東西?!”祁樾目瞪口呆問慕青晷。

慕青晷搖頭:“我也不知,但不覺得這很像阿茹姑娘說的百鬼夜游嗎?”

確是如此,陸辰渺和肖長悅也覺得,這就是阿茹當時所看見的,這些東西從薰山而來,難不成真是墳群下深埋的冤魂?

可為何村中沒有出現鬼魂傷人的事。再者,兇蓋分明沒問題,這麽多游魂是如何自由出入的。

陸辰渺握著天瀲橫檔身前,肖長悅已經悄悄在指尖凝結陣子,二人已經通好氣。游魂如果發動攻擊,陸辰渺出劍掩護,肖長悅趁機在周圍布好玄陣,爭取一網打盡。

結果老天像在跟他們做游戲,這幫游魂都到院門口了,依然瞪著死魚眼,漫無目的地游走,沒有其他任何舉動。

四人都懵了,只得小心提防著,隨它們步步逼近步步後腿,直到退到屋舍前。

但這些游魂仿佛察覺不到他們的存在,直徑穿透他們往屋子裏飄。至於鬼魂穿過的感覺,壓根就是沒感覺,好似他們並不在一個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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