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薰山村(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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薰山村(壹)

小姑娘只覺眼前一片紅,兩眼有些昏花,腿又開始發軟,好像剛才那一下,把最後的力氣都用盡了,人一塌,直接趴在肖長悅懷裏。

她肚子裏酸汁翻滾,嘴裏嘀咕著:“渴…好餓…”

肖長悅明白了,陸辰渺提在手裏的東西,隔著紙包散發香氣,是祁樾打包的那些幹糧。這女孩灰頭土臉,雙唇幹裂發白,估計好幾天沒吃到東西了。剛才多半聞到食物的氣味,才激動地“詐屍”,又因實在太餓,沒一會就撐不住了。

“陸少主,拿點吃的給她。”肖長悅指指幾甸幹糧,輕輕把女孩靠回樹幹上。

陸辰渺拆了一包出來,裏面有兩只餅子,肖長悅一遞到女孩面前,她立馬抓住這救命稻草狂啃,生怕好不容易到手的食物飛走,十指都陷進餅裏。

其間,姑娘險些噎到,肖長悅又飛快奔回茶攤,好在他們那桌還沒收拾,他匆忙倒了杯茶給女孩喝了。

吃飽喝足,那女孩總算恢覆些血色,眼中迷離少了幾分,看上去有點神了,她直了直身子:“小女子,多謝,各位俠士相救。”

她這下看清楚這群救她的人的模樣,都是長身挺拔的俊朗少年,視線滑過肖長悅時,她臉頰驀然一僵。依稀記得剛才神智不清時眼前那抹紅,好像就是這位少年的衣色,她還一把撲到人家懷裏,另外兩位,應該都目擊到了,想到此,女孩雙手捏緊粗糙襤褸的衣擺。

肖長悅還以為他們三個圍著她站,夠窒息的,嚇到人家小姑娘了,後退幾步才說:“你不必緊張,我們都是玄門玄修,只是,你一個小姑娘遇到什麽事了,把自己搞成這樣?”

女孩一直盯著肖長悅衣服看:“我…剛才,抱歉。”

她說話斷斷續續,肖長悅順著她的目光看到自己身上,那裏不知何時蹭到片臟汙,是小姑娘臉上的。

肖長悅心道幸好是他,換做陸少主,恐怕已經瀕臨崩潰了。

“這有什麽,男子漢大丈夫,臟了就臟了,”他用力拍了拍,發現還有些殘汙拍不掉,也無所謂:“姑娘可願告訴我們,究竟為何淪落至此?”

他沒註意自己說這話時,邊上陸辰渺的臉黑了黑。肖長悅註意力都在可憐巴巴的小姑娘上,他見這姑娘蓬頭垢面,但程度沒有太過分,不像流浪許久的。

女孩聽肖長悅問話,似乎想起悲傷之事,神情耷拉下來,沒忍住抽泣:“村,村子,一夜之間被,被吃了…沒了,全沒了。”

肖長悅聽的直皺眉,這說的什麽話,一座村子有多少大,怎麽可能被吃掉,還是在一夜之間,這小姑娘怕不是還沒吃飽,不太清醒。

“吃了?怎麽吃?拿什麽吃?恁大一座村子,說它被吃了是什麽意思?”祁樾一頭霧水,焦急問道。

“你的意思可是,村子裏的人被什麽吃了,一夜之間統統消失不見?”肖長悅見那女孩是個小結巴,可能意思表達的不夠明確。

而那女孩卻把頭搖的像撥浪鼓,急忙否認:“就,就是整座村子,沒,沒了。”

看女孩說的臉都漲紅少許,不像在亂說,便全然認真起來。肖長悅剛才直接把茶攤的壺和碗都順過來了,走時給老板加了小塊碎蒼銀。這下又給姑娘倒了碗茶水:“姑娘別急,喝碗茶慢慢說。”

女孩把茶灌進幹裂的喉嚨,喘幾口氣才說:“三天,三天前,我替阿娘到,村外林子采藥。回去…就發現村,村子消失不見了,那麽大一片村子都不見了。我,我找不到家,身無分文,一直沒吃東西。阿娘,不知道阿,阿娘怎麽樣了,她還病著。”

這事不像女孩在編,卻越聽越離譜,以肖長悅目前所學,想不出什麽原因會導致她說的現象發生。他回頭看祁樾和陸辰渺,祁樾皺著眉頭,冥思苦想暫且無果;陸辰渺卻根本沒在思考,見肖長悅看過來,似乎有話要說。

“陸少主,你先前可有接過類似委托?”肖長悅問,在場三人裏頭,祁樾和陸辰渺的閱歷都比他豐富,如果這二人也想不出所以然,這件事恐怕難辦。

陸辰渺卻不答,滿目嚴肅說:“肖公子,別忘了,我們還有神譴在身,耽擱不得。”

言下之意就是找個地方把小姑娘安頓好即可,正事要緊,莫管閑事。

陸辰渺這麽說其實也沒錯,神譴高於一切,他們當下肩挑重擔,不適合再去摻手太多其他事,當以大局為重。可要肖長悅明知曉對方的遭遇後撒手不顧,實在是太難了。

玄門是蒼神羽翼,首要職責便是護蒼生守天下,神譴固然重要,一名玄修一輩子能完成或參與一兩件神遣,就足以在眾多玄門中聲名遠揚,立穩腳跟擁有地位。但除神遣外的其他事,幫了也少有報酬,甚至沒有回報,少有人願意管,往難聽說就是瞧不上。

就像祁樾說的,這些玄門瞧不上的活往往就落在江湖散修手裏。

肖長悅相信陸辰渺不是那種做事前都要衡量利益得失的人,他這個人,就是太按部就班,以致有些事不會主動去行。要是今天這種情況,他們沒有神譴在身,陸辰渺必定也會竭盡所能幫助這個姑娘。

“陸少主,我理解你的意思,沒有什麽事比神譴更重要。只是我做不到袖手旁觀。被我遇到了,就無法置身事外,說不定就是蒼神他老人家在指引我們,要咱顧上一顧呢。”肖長悅看見姑娘雙手緊緊攥著他衣擺,幹裂的唇抿成線。

說話時,肖長悅觀察陸辰渺神色,看上去沒多少變化,眼神仿佛柔了些,也沒回駁,肖長悅就繼續說:“眼下魔孽已然露出馬腳,誰知他們下一步計劃何為,他們離開也必定往西郊方向。這附近村子不多,說不定跟魔孽有所幹系,恰巧我們也要朝那邊去,橫豎要過路的,何不一探究竟。”

肖長悅一番說辭有理有據,陸辰渺心中已有動搖,但他依然沒有松口。

“說起來,原本我還想今夜在那村子歇腳,看來這事兒咱不管也得管咯。”祁樾作為經驗豐富的散修,這一類委托以往沒少接過。

“怎麽樣,陸少主?”肖長悅問。

陸辰渺背過身去,心裏一團亂麻,這神遣本就是他和肖長悅兩人的事,祁樾這話說的,有夠喧賓奪主。

“那就當你同意嘍。”肖長悅會心一笑,要扶女孩起來,女孩瘦骨如柴,對著肖長悅就一頓磕頭,莫不是草地綿軟,恐怕要磕傷額頭。

肖長悅趕緊扶她起來,餵了兩面餅子半壺茶給她,就是為了讓她有力氣磕頭的?

女孩一路領在前頭,從曠草穿進一片林子,肖長悅一路都在觀察陸辰渺神情,似乎一直不太好,想搭訕也一直插不進話。那只劍穗子,沒見陸辰渺捏在手裏,也沒見吊劍柄上,不知道被他收在哪。

祁樾倒是對紫鐲子愛不釋手,時不時就把玩幾下。

途間,小姑娘說自己叫阿茹,跟娘親相依為命,在薰山村平平淡淡數年。最近不知為何,這片地帶時常出現濃厚的陰霾天氣,起先約莫五天一次,慢慢頻繁,後來幾乎日日都有。據阿茹說,這種天氣非比尋常,整座村像置身雲間,能見度極低,嚴重時,身前一丈站著人都看不清。

此外,白茫茫的霾裏似乎還有奇怪的東西,自從這種天氣出現,村裏接二連三就有人病倒,病倒的人都有共同點,都是整日在外勞作,早出晚歸的人。

靈霾比普通霧霾嚴重,就像阿茹說的這般,不能視近物。至於許多村民因此病倒,靈霾似也沒有這麽大能耐。

這或許是身為普通人的優勢之處,體內沒有玄力運轉,感受不到空氣中的玄力,靈霾於他們而言除了濃稠許多,跟普通霧霾沒任何區別;但玄修置身靈霾,就會感到明顯的玄力紊亂。

這年頭連靈霾也異化了嗎?還能讓人生病,實乃活久見。

肖長悅想起清早做的幾根凝露掛墜,他取出三根,一根自己系腕上,一根丟給祁樾,最後小跑到陸辰渺身側。陸少主看上去氣沒消,肖長悅就用手指串著掛墜,放在陸辰渺眼前晃。

陸辰渺果然停下步伐,盯肖長悅和他手裏的物件,視線望向前方道路,不比來時的平整寬敞,而是坑窪不平還有些狹窄:

“你如此走,不怕絆著坑跌倒?屆時沾一身泥,我可不扶你。”

肖長悅才不上當:“陸少主,你這話嚇唬普通人就算了,我是個玄修,依靠玄力也能看見後面的路。我這麽礙著你的眼,你非但不趕我,還在意我會不會跌倒,如此關心我,實在令人受寵若驚。”

“自作多情,我不過怕泥濺到身上。”陸辰渺淡淡說。

“嗯,也對。”肖長悅故作認真點首:“既然你不想臟了衣裳,就拿好這個,靈霾隨時可能出現,凝露掛墜可緩解靈霾造成的玄力紊亂,陸少主應該不想讓我看見你狼狽不堪的模樣吧?”

肖長悅不知是否錯覺,陸辰渺眉宇間的陰郁好像消了,拿過凝露,看肖長悅的圈在手腕上,沒想很多,也學著人家圈手腕上。

肖長悅挑挑眉,他覺得這樣戴好看,想不到陸少主也英雄所見略同。

對方戴好,肖長悅放心了,不繼續倒著走,剛轉身,就看見前方不知何時起了霧,白皚皚的十分濃郁。細看霧裏還有星星點點,真是說啥來啥。

靈霾!

好比天沈到地面,三人很快發現,阿茹不見了,就在他們分凝露掛墜時,已經不知去向。

驀然,前方靈霾裏,傳出聲驚喊:“你是什麽人!鬼鬼祟祟在做什麽?!”

聽得出是阿茹的聲音,難不成靈霾裏還有別人。三人迅速一對視,保持警惕往霾間去。

一置身其間,好像驟然被白紗蒙了眼,四面八方皆煙霧騰騰,三人都貼得近,以防不小心分散,聽阿茹的聲音,大概距離不遠。

靈霾裏沒有他們想象的危機四伏,風平浪靜走了半刻鐘,白茫茫間隱約透出一具人影,不高且瘦小,應該就是阿茹。

肖長悅最先看見,他怕阿茹出事,就近拽上一只胳膊向人影快步去,很快就看清了人,只是除她以外,對面還站著個人。

這個人不是別人,還是個熟人。

祁樾從後面追上來,搶在陸辰渺肖長悅之前喊出此人的名字:“慕玄時?”

正是慕青晷。

肖長悅也想不到會這麽快重逢,還是在這大霧彌漫之間:“青晷,你怎麽在這?”

四人互行神禮後,慕青晷說:“前日更越樓離山時,恰聞師父說有一民間委托,只說蒼臨西南面的薰山村害了怪瘟。經界吟山一事,師父對此抱著極高謹慎,也從未耳聞此事,便沒理會。可我還是想來一探究竟。只是我來到此地附近,就陷入茫茫靈霾間,好在帶著防靈霾的凝露丹。可這靈霾似乎能混淆方向的,此地分明距薰山村不遠,我繞了將近兩個時辰也沒繞出去。”

很好,一波未解一波又起。

看來這霾是靈霾,也不是尋常靈霾。從村民陸續病倒到混淆方向鬼打墻,越聽越覺得這個蓋世“靈霾”並非死物,倒像是有人操控。

肖長悅記得這位更越樓大弟子酷愛博覽群書,尋常的冷門的都不會放過,知曉的異事一定不少,可以說是行走的萬卷書,便問:

“慕兄上識天文下知地理,可曾見聞此類狀況?比如非一般的靈霾之類的。”

慕青晷無奈笑笑:“我若了解,還能將自己困在這兩個時辰不出去?只是有一點我覺得蹊蹺,從我踏進這裏第一步就服用下凝露丹,一顆凝露丹時效按理只有一個時辰左右,我迷路了兩時辰的,沒有再服,體內玄力竟沒發生紊亂,神識確像被封鎖住,無法延伸半丈之遠。”

“這麽說來,可能我們一開始就錯了,這些東西看似靈霾,卻並非靈霾?”肖長悅說完,怕自己是妄下定論,回頭問他一路拽著的人:“我這麽說應該沒什麽不妥吧,祁樾?”

一旁祁樾懵了懵,肖長悅是在跟他說話嗎,可為什麽是對著陸辰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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