森羅窟（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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森羅窟（叁）
祁樾此時的遭遇不比陸辰渺宋溪好到哪去，跟從密道裏躥出來的黑衣蒙面客周旋。
約莫兩刻鐘前，祁樾發現火舌上的火苗莫名搖晃，但密道裏根本沒有風。黎陽被他按著又哭又鬧，一通狠咬過後，被祁樾敲著腦瓜教育了一頓：
“臭小孩，腦子光用在搞機關上了，也不分點給其他地方？事到如今，還以為你師父是大義凜然烈火金剛的好人？”
祁樾實在憋不住了，把前些日界吟聖山上發生的事全盤拖出。黎陽起先不信，祁樾就說不信大可出去後問你的宋姐姐，他才堪堪接受現實。
畢竟黎陽已然八歲，快到玄途啟蒙的年紀，不算小了，遲早得認清事情真相。
看黎陽還有些混混楞楞的，祁樾繼續毫不客氣道：“都快能入玄途的人了，還不識門口石碑上幾個字嗎？知道事情原委了，還不懂黑白明辨是非嗎？你的好師父親手刻的，‘貪中自生歡，清裏自成煩’，還要我告訴你何意嗎？”
祁樾是真激動了，他看好黎陽，因為整個明中堂只剩他這一張白紙了，早日看清現實也不過痛苦一時。
他一直壓低聲音講，直到最後一句，黎陽才一副“姑且信你吧”的神色。祁樾恨鐵不成鋼，沒控制住就喊的有些響。待餘音散開後，周遭再度回歸寂靜，幾步之遙那面封死的墻內裏，似乎傳出聲輕微“咯噠”聲，聽上去像某種開關崩開的聲音。
黎陽聽見動靜，終於不吵不鬧了。
祁樾下意識再度看向火折子，比之前晃動地更頻繁。他微微側目，借著火光，可光能照到的範圍沒有任何不對。
伴隨黎陽一聲驚呼溢出喉嚨，密道開始震顫，不劇烈，卻也足以讓人眼花目眩。祁樾被迫拉回視線，只見那堵封死的墻面，閃現一瞬歪歪扭扭的字紋，繼而與周邊接壤的墻面剝離，灰屑撲簌簌的騰空亂飛，仿佛有某種強悍力量，推著整座墻緩慢後移，整截密道裏都是亂飛的灰塵。
祁樾謹慎唔住口鼻同時，也替黎陽摁住，二人退後幾步，一片混沌間，祁樾無暇既顧前又管後，行動也不能過於劇烈，怕不小心傷著細皮嫩肉的黎陽。
密道裏空間不大，以至他沒註意到身後蟄伏著暗湧。祁樾餘光裏劃過刃光，因火苗映的刺目。那光竄的極快，如流星飛落，僅僅一瞬，就從後面游魚般繞過祁樾脖頸，連他都來不及反應，刀鋒離咽喉便只隔一毫。
祁樾想掙脫，身後人竟是拿胸膛死死抵住他後背，令人難以動彈。祁樾身法雖迅如疾風，想全然發揮優勢，需要足夠的空間。一直尾隨他們的，除了把刀架他脖子上的，還有八九人，把祁樾團團圍於中間。其中一人上前用縛玄繩捆了他雙手，然後一把拽過黎陽，拿東西塞住小孩的嘴。
祁樾瞧這群人圍著他，像堅不可摧的護衛，不知道的還以為要護送他這位主子出遠門，陣仗挺大。他心裏甚至還有些興奮，鬧點小插曲，比順利打開石墻有趣多了，等出去了不愁沒新鮮故事講。哪日小酌微醺，興許還能拿來當新詩題材。
多年江湖風風雨雨，他被人拿刀架脖子的事兒還少嗎？
這群人身上沒有任何顯著特征，看不是出何方神聖，但很顯然是拿他們當擋箭牌。祁樾和黎陽被推進密室裏，蒙面客害怕密室裏還有機關，把祁樾推到最前方。
他前腳剛踏進室內，一股股濃郁玄氣兜頭蓋臉撲上來，好像氧氣過剩，充沛到祁樾一口氣沒呼出來，結果把自己嗆到，憋不住一頓狂咳。
除了黎陽這個玄途未開的小孩，其他人都感受到密室裏濃郁非常的玄氣。
祁樾環視一圈，密室裏沒有多餘的東西，只有深處有一拍竹簍，清一色及膝高，裏面盛的東西快要滿出來了，竟都是散發著粉輝的粉砯！
那些個蒙面人也註意到了，為首的一個眼神示意，其餘人立即警惕上前，對著竹簍挨個檢查。有幾個把控不住誘惑，見沒人註意，背過去順了幾顆揣懷裏。為首蒙面人一眼看穿這偷雞摸狗的小動作，幾發玄力打過去，那幾人燙的“哎喲”幾聲，立即抽縮回手，幾粒粉砯未來得及塞進衣領，嘩啦啦掉落一地。
“看見沒，你師父家財萬貫，這裏的粉砯，怕是夠聖山兩年貢量了，這麽多粉砯哪兒來的呢？”祁樾說著，目光瞥見一處閃爍，傷了手的蒙面還在吃痛，可那些灑落在他腳邊的粉砯，已經開始不安分。
原是剛才為首蒙面那幾發玄力，擊中自己手下同時，還粘了一些到幾顆粉砯上。那些玄力正迅速融開粉砯外殼，已經有玄氣縷縷鉆出，在蒙面腳邊如同水草向上裊娜。
不好！祁樾想起界吟會上血粉砯事件，明中堂又把粉砯藏在這。好家夥，感情這裏就是血粉砯的大本營啊！
來不及了，地上十來顆粉砯在玄力催化下迅速溶解，裏面泛著光澤的精純玄氣流逝完後，飄出絲絲觸目驚心的紅，詭異地攀升。
幾個蒙面手上的傷痛還未消，盯著眼前血氣，呆若木雞。
“都快退開！這些邪物惹不得，千萬別被他們纏上！”祁樾急忙朝竹簍邊幾個蒙面喊。
大多蒙面不用提醒，都及時退回來，還有三兩個離的遠，血氣速度比祁樾想象還要快，眨眼掠到那兩個蒙面眼前，直接鉆進眉心裏去。蒙面通身抽搐，唯獨露在外面的雙目突起，好像下一刻就會滾出眼眶。似有什麽東西用力擠壓頭顱，他們額角布滿青筋，像裂痕，給人一種稍有不慎，就會腦漿噴濺的錯覺。
同時，身體已肉眼可見速度膨脹，夜行衣很快繃不住，布料碎塊炸得滿天飛舞。他們皮膚發紫，渾身爬滿發黑的血管。
祁樾收住嬉皮笑臉，下意識想與怪物拉開距離，誰知身後蒙面牢牢攥住他不放，鐵了心要拿他當肉盾。無奈他只得看向黎陽，他額間雖有豆大汗滴，神情驚惶，卻是筆直立在原地，沒有分毫畏縮。
怪物朝天花板淒厲嘶吼，緊接著如餓紅眼的猛獸，率先朝祁樾撲來。他想誰開身後的累贅，奈何雙手被縛玄繩捆的緊，身後的人又力大如牛，實在難以掙脫。
誰知他的掙紮把這大哥惹急了，一腳蹬在祁樾後腰，把他整個人往前踹。祁樾只聽腰間脊骨清脆一響，幾步趔趄剎不住車，再擡頭時，距離龐大的怪物不足幾步遠。
怪物足有三四個祁樾大，密室空間不算寬敞，又有兩頭，閃躲的空間變得尤為擁擠。尤其是祁樾，自顧不暇同時，還要時不時關心黎陽的安危。
祁樾忍不住暗罵一聲，怪物興奮躍起，欲送祁樾個泰山壓頂，只見半空好粗曠一道弧線，似劃過一塊流星巨錘。
好在祁樾雙腿是自由的，“紫步空凜”名號響當當，要真只因雙手不自如就任人拿捏，他早該擦擦屁股滾回家了。
就在怪物即將砸中自己同時，祁樾雙腳生風，身體輕如羽毛，遠看就像陣紫風，快到只有層疊重影。
怪物撲空，因體格太大，反應也難免遲鈍。祁樾趁他反應間隙，乘腳底紫風兩步上前。腳尖把控力道，在異化人腰間刀鞘上一踢，鞘未動，刀刃飛出，因慣性在空中飛旋數圈，繼然後準備落下。祁樾對準刀鋒下劈的位置，只聽“哢嚓”一聲，頓敢雙腕一松，是那利刀砍斷了縛玄繩。
黎陽那邊遭到另一頭怪物襲擊，小家夥還挺能耐，與蒙面死散開，丟掉塞在嘴裏的布團，利用身型小巧的優勢，行動十分敏姐，巨略顯遲鈍遲鈍的攻勢皆讓黎陽鉆空子躲過去。
祁樾立馬踩著風溜到黎陽那邊，黎陽剛躲過轟過來的一拳，險些沒控制好平衡，朝身後傾倒。祁樾恰巧雙手拖住黎陽的肩，順勢揪緊他的衣領風一樣吹到另一邊。
不遠處石門邊，幾個蒙面鬼鬼祟祟，準備開溜，祁樾看了個正著。這幫狗東西，一直尾隨他們進來，最後發現小命難保，就想卸磨殺驢，真是做夢。
出來混，遲早得還！祁樾心裏惡狠狠道。
他不會讓這幫人得逞，即便同歸於盡。祁樾十三歲起浪跡江湖，靠的就是一個“狂”字，平日不過收斂住幾分，真當玩命的生死關頭，他很樂意做狠做絕。
他看見黎陽衣領口露出的刀柄，伸手一抽，繼而掏出個護障芥子丟在後者身上，黎陽周身驟然張開一圈屏障。祁樾另只手拔出腰間第二把刀，眸間輕佻煙消雲散，肅殺取而代之，如即將脫弓的箭瞄準靶心，黎陽根本沒看清，就見兩道紫影已經飛離祁樾雙手，視線來不及跟上，先後聽見兩下利物割進硬物的聲音。
雙刀深深紮進石門和石壁，刃下半寸就是蒙面的頭頂，他汗毛豎起，戛然止步不敢妄動。祁樾已經踏著紫風幾步吹到他們身後，一手捏住一蒙面的肩。紫風像浪潮迅速上漲，最後如龍卷暴風。
他把拿住的兩名蒙面丟進狂風，蒙面想拼死頑抗，奈何拳拳風錘接連不斷，砸在他們通身每一處，倆蒙面根本睜不開眼睛，他們在裏面不住旋轉，沒多久只覺頭疼耳鳴。
恰時，怪物朝這兩座翻騰半空的狂風咆哮著沖來，祁樾也不管不顧，眼睜睜看著龐然大物張開巨口，要把兩團風中的人吞食。
為首蒙面看的臟腑犯搐、眼皮直跳。早就聽聞祁家公子不好惹，竟不知這般惹不得。狂，實在太狂了，叫人根本無法把他跟舞文弄墨的祁氏結合到一塊。他慶幸一開始是將他捆上了，不然未必能活到踏進這間密室。
怪物砸散紫風，裏面兩個蒙面已經暈死，不省人事，軟塌塌從半空掉落，異化人一掌捏住一個，對著脆弱的脖子各咬一口，面血肉模糊的爛頸清晰可見，祁樾這是在殺雞儆猴，告誡餘下蒙面最好別再惹他，不然下場只有死，而且是死的慘烈。
事實證明這招效果顯著，石門旁僥幸逃過一劫的蒙面雙腿發軟，跌坐在地，更別說踏出石門一步；為首蒙面稍微好些，卻也靠著石墻不敢動作。
祁樾知道兩頭怪物沒有痛覺，尋常招式對他們無效，既然幹不過，就只有逃了。他想把這些怪物困在密室裏頭，但記得石門開啟的速度很緩慢，不知關閉的速度是否如此。前提是，要怎樣觸動機關讓石門關上。
兩頭巨怪步步逼近，人在生死攸關之際，腦子總轉的異常快。記得剛才石門打開前，他什麽也沒做，除了對黎陽劈裏啪啦說的一番話。
那番話裏，唯獨跟這石門有關的關鍵句應當就是石碑上是“貪中自生歡，清裏自成煩”。
他試著對石門喊了一遍，然而石門巍然不動。
難道不是？那還能是什麽原因。到這步田地，只能破罐破摔，死馬當活馬醫了。
“貪中自生煩，清裏自成歡！”他試著對調倆字，迅速朝石門一頓喊。餘音回蕩幾輪，響起熟悉的“哢噠”，機關啟動了。
祁樾心下猛然驚喜。開門的條件是大喊石碑上的堂訓，那麽關門，是否須得逆著來。他病急亂投醫地一試，想不到真就蒙中了。
石門關閉速度比較快，必需爭分奪秒，他本欲撈起黎陽溜之大吉，轉頭時瞥見怪物阻住了幾個蒙面的去路。為首的垂死掙紮拔刀相迎身後幾人得到掩護，連滾帶爬跑了出去。
這群人來路不明，不能就這麽輕易放了。祁樾飛快帶起黎陽，同時在空氣中匯聚出一團風，疾風卷起為首蒙面，以怪物無從反應的速度，把人吹出密室外，而後並不放人離去，想座牢籠般，把人裹在裏頭。
異化人目標又落空，惱火捶胸後，盯向化成紫風的祁樾黎陽，黎陽頭一次體會融在風裏飛的滋味，緊張之餘激動更甚，祁樾控制紫風左移右閃，輕松突出重圍，石門即將關閉，他勢在必得：
“妄圖捉住風，癡人說夢！”
一頓爽意湧上心頭，祁樾乘興而抒，回聲在石門轟然關閉時戛然而止。
黎陽無言撇撇嘴，這家夥真是個瘋癲的。
身後是巨怪惱怒的錘墻和咆哮聲，驚心動魄地延續一陣後終於平息。
祁樾替黎陽檢查渾身，沒發現一處傷口後放下懸著的心。轉身一把揪住為首蒙面的衣領，借著紫風托力，把人提離地面。蒙面憋的喘不過氣，雙目直勾勾盯祁樾的眼神裏，透著不屈：
“祁公子名不虛傳，年紀輕輕就即將邁步大修，屬實令人傾佩。”
“鬼才要你傾佩，”祁樾不屑，手勁一松，蒙面驟不及防落地，幾個踉蹌，祁樾抽刀橫到他肩頭，蒙面嚇得一僵，只聞祁樾說：“差不多該交代了吧？一幫子什麽人？哪冒出來的？想耍什麽花樣？”
為首蒙面只是目視側方，閉口不答，心吊在嗓子眼。他知道在密室裏，祁樾明顯對他們起過殺心，最後懸崖勒馬，只是礙於他們身份來路不明。他現下難免對眼前此人有所畏懼，蒙面感覺自己心跳聲大到整條密道都能聽見，但祁樾問的問題，他真的無一可以奉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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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樾此時的遭遇不比陸辰渺宋溪好到哪去，跟從密道裏躥出來的黑衣蒙面客周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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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臭小孩，腦子光用在搞機關上了，也不分點給其他地方？事到如今，還以為你師父是大義凜然烈火金剛的好人？”
祁樾實在憋不住了，把前些日界吟聖山上發生的事全盤拖出。黎陽起先不信，祁樾就說不信大可出去後問你的宋姐姐，他才堪堪接受現實。
畢竟黎陽已然八歲，快到玄途啟蒙的年紀，不算小了，遲早得認清事情真相。
看黎陽還有些混混楞楞的，祁樾繼續毫不客氣道：“都快能入玄途的人了，還不識門口石碑上幾個字嗎？知道事情原委了，還不懂黑白明辨是非嗎？你的好師父親手刻的，‘貪中自生歡，清裏自成煩’，還要我告訴你何意嗎？”
祁樾是真激動了，他看好黎陽，因為整個明中堂只剩他這一張白紙了，早日看清現實也不過痛苦一時。
他一直壓低聲音講，直到最後一句，黎陽才一副“姑且信你吧”的神色。祁樾恨鐵不成鋼，沒控制住就喊的有些響。待餘音散開後，周遭再度回歸寂靜，幾步之遙那面封死的墻內裏，似乎傳出聲輕微“咯噠”聲，聽上去像某種開關崩開的聲音。
黎陽聽見動靜，終於不吵不鬧了。
祁樾下意識再度看向火折子，比之前晃動地更頻繁。他微微側目，借著火光，可光能照到的範圍沒有任何不對。
伴隨黎陽一聲驚呼溢出喉嚨，密道開始震顫，不劇烈，卻也足以讓人眼花目眩。祁樾被迫拉回視線，只見那堵封死的墻面，閃現一瞬歪歪扭扭的字紋，繼而與周邊接壤的墻面剝離，灰屑撲簌簌的騰空亂飛，仿佛有某種強悍力量，推著整座墻緩慢後移，整截密道裏都是亂飛的灰塵。
祁樾謹慎唔住口鼻同時，也替黎陽摁住，二人退後幾步，一片混沌間，祁樾無暇既顧前又管後，行動也不能過於劇烈，怕不小心傷著細皮嫩肉的黎陽。
密道裏空間不大，以至他沒註意到身後蟄伏著暗湧。祁樾餘光裏劃過刃光，因火苗映的刺目。那光竄的極快，如流星飛落，僅僅一瞬，就從後面游魚般繞過祁樾脖頸，連他都來不及反應，刀鋒離咽喉便只隔一毫。
祁樾想掙脫，身後人竟是拿胸膛死死抵住他後背，令人難以動彈。祁樾身法雖迅如疾風，想全然發揮優勢，需要足夠的空間。一直尾隨他們的，除了把刀架他脖子上的，還有八九人，把祁樾團團圍於中間。其中一人上前用縛玄繩捆了他雙手，然後一把拽過黎陽，拿東西塞住小孩的嘴。
祁樾瞧這群人圍著他，像堅不可摧的護衛，不知道的還以為要護送他這位主子出遠門，陣仗挺大。他心裏甚至還有些興奮，鬧點小插曲，比順利打開石墻有趣多了，等出去了不愁沒新鮮故事講。哪日小酌微醺，興許還能拿來當新詩題材。
多年江湖風風雨雨，他被人拿刀架脖子的事兒還少嗎？
這群人身上沒有任何顯著特征，看不是出何方神聖，但很顯然是拿他們當擋箭牌。祁樾和黎陽被推進密室裏，蒙面客害怕密室裏還有機關，把祁樾推到最前方。
他前腳剛踏進室內，一股股濃郁玄氣兜頭蓋臉撲上來，好像氧氣過剩，充沛到祁樾一口氣沒呼出來，結果把自己嗆到，憋不住一頓狂咳。
除了黎陽這個玄途未開的小孩，其他人都感受到密室裏濃郁非常的玄氣。
祁樾環視一圈，密室裏沒有多餘的東西，只有深處有一拍竹簍，清一色及膝高，裏面盛的東西快要滿出來了，竟都是散發著粉輝的粉砯！
那些個蒙面人也註意到了，為首的一個眼神示意，其餘人立即警惕上前，對著竹簍挨個檢查。有幾個把控不住誘惑，見沒人註意，背過去順了幾顆揣懷裏。為首蒙面人一眼看穿這偷雞摸狗的小動作，幾發玄力打過去，那幾人燙的“哎喲”幾聲，立即抽縮回手，幾粒粉砯未來得及塞進衣領，嘩啦啦掉落一地。
“看見沒，你師父家財萬貫，這裏的粉砯，怕是夠聖山兩年貢量了，這麽多粉砯哪兒來的呢？”祁樾說著，目光瞥見一處閃爍，傷了手的蒙面還在吃痛，可那些灑落在他腳邊的粉砯，已經開始不安分。
原是剛才為首蒙面那幾發玄力，擊中自己手下同時，還粘了一些到幾顆粉砯上。那些玄力正迅速融開粉砯外殼，已經有玄氣縷縷鉆出，在蒙面腳邊如同水草向上裊娜。
不好！祁樾想起界吟會上血粉砯事件，明中堂又把粉砯藏在這。好家夥，感情這裏就是血粉砯的大本營啊！
來不及了，地上十來顆粉砯在玄力催化下迅速溶解，裏面泛著光澤的精純玄氣流逝完後，飄出絲絲觸目驚心的紅，詭異地攀升。
幾個蒙面手上的傷痛還未消，盯著眼前血氣，呆若木雞。
“都快退開！這些邪物惹不得，千萬別被他們纏上！”祁樾急忙朝竹簍邊幾個蒙面喊。
大多蒙面不用提醒，都及時退回來，還有三兩個離的遠，血氣速度比祁樾想象還要快，眨眼掠到那兩個蒙面眼前，直接鉆進眉心裏去。蒙面通身抽搐，唯獨露在外面的雙目突起，好像下一刻就會滾出眼眶。似有什麽東西用力擠壓頭顱，他們額角布滿青筋，像裂痕，給人一種稍有不慎，就會腦漿噴濺的錯覺。
同時，身體已肉眼可見速度膨脹，夜行衣很快繃不住，布料碎塊炸得滿天飛舞。他們皮膚發紫，渾身爬滿發黑的血管。
祁樾收住嬉皮笑臉，下意識想與怪物拉開距離，誰知身後蒙面牢牢攥住他不放，鐵了心要拿他當肉盾。無奈他只得看向黎陽，他額間雖有豆大汗滴，神情驚惶，卻是筆直立在原地，沒有分毫畏縮。
怪物朝天花板淒厲嘶吼，緊接著如餓紅眼的猛獸，率先朝祁樾撲來。他想誰開身後的累贅，奈何雙手被縛玄繩捆的緊，身後的人又力大如牛，實在難以掙脫。
誰知他的掙紮把這大哥惹急了，一腳蹬在祁樾後腰，把他整個人往前踹。祁樾只聽腰間脊骨清脆一響，幾步趔趄剎不住車，再擡頭時，距離龐大的怪物不足幾步遠。
怪物足有三四個祁樾大，密室空間不算寬敞，又有兩頭，閃躲的空間變得尤為擁擠。尤其是祁樾，自顧不暇同時，還要時不時關心黎陽的安危。
祁樾忍不住暗罵一聲，怪物興奮躍起，欲送祁樾個泰山壓頂，只見半空好粗曠一道弧線，似劃過一塊流星巨錘。
好在祁樾雙腿是自由的，“紫步空凜”名號響當當，要真只因雙手不自如就任人拿捏，他早該擦擦屁股滾回家了。
就在怪物即將砸中自己同時，祁樾雙腳生風，身體輕如羽毛，遠看就像陣紫風，快到只有層疊重影。
怪物撲空，因體格太大，反應也難免遲鈍。祁樾趁他反應間隙，乘腳底紫風兩步上前。腳尖把控力道，在異化人腰間刀鞘上一踢，鞘未動，刀刃飛出，因慣性在空中飛旋數圈，繼然後準備落下。祁樾對準刀鋒下劈的位置，只聽“哢嚓”一聲，頓敢雙腕一松，是那利刀砍斷了縛玄繩。
黎陽那邊遭到另一頭怪物襲擊，小家夥還挺能耐，與蒙面死散開，丟掉塞在嘴裏的布團，利用身型小巧的優勢，行動十分敏姐，巨略顯遲鈍遲鈍的攻勢皆讓黎陽鉆空子躲過去。
祁樾立馬踩著風溜到黎陽那邊，黎陽剛躲過轟過來的一拳，險些沒控制好平衡，朝身後傾倒。祁樾恰巧雙手拖住黎陽的肩，順勢揪緊他的衣領風一樣吹到另一邊。
不遠處石門邊，幾個蒙面鬼鬼祟祟，準備開溜，祁樾看了個正著。這幫狗東西，一直尾隨他們進來，最後發現小命難保，就想卸磨殺驢，真是做夢。
出來混，遲早得還！祁樾心裏惡狠狠道。
他不會讓這幫人得逞，即便同歸於盡。祁樾十三歲起浪跡江湖，靠的就是一個“狂”字，平日不過收斂住幾分，真當玩命的生死關頭，他很樂意做狠做絕。
他看見黎陽衣領口露出的刀柄，伸手一抽，繼而掏出個護障芥子丟在後者身上，黎陽周身驟然張開一圈屏障。祁樾另只手拔出腰間第二把刀，眸間輕佻煙消雲散，肅殺取而代之，如即將脫弓的箭瞄準靶心，黎陽根本沒看清，就見兩道紫影已經飛離祁樾雙手，視線來不及跟上，先後聽見兩下利物割進硬物的聲音。
雙刀深深紮進石門和石壁，刃下半寸就是蒙面的頭頂，他汗毛豎起，戛然止步不敢妄動。祁樾已經踏著紫風幾步吹到他們身後，一手捏住一蒙面的肩。紫風像浪潮迅速上漲，最後如龍卷暴風。
他把拿住的兩名蒙面丟進狂風，蒙面想拼死頑抗，奈何拳拳風錘接連不斷，砸在他們通身每一處，倆蒙面根本睜不開眼睛，他們在裏面不住旋轉，沒多久只覺頭疼耳鳴。
恰時，怪物朝這兩座翻騰半空的狂風咆哮著沖來，祁樾也不管不顧，眼睜睜看著龐然大物張開巨口，要把兩團風中的人吞食。
為首蒙面看的臟腑犯搐、眼皮直跳。早就聽聞祁家公子不好惹，竟不知這般惹不得。狂，實在太狂了，叫人根本無法把他跟舞文弄墨的祁氏結合到一塊。他慶幸一開始是將他捆上了，不然未必能活到踏進這間密室。
怪物砸散紫風，裏面兩個蒙面已經暈死，不省人事，軟塌塌從半空掉落，異化人一掌捏住一個，對著脆弱的脖子各咬一口，面血肉模糊的爛頸清晰可見，祁樾這是在殺雞儆猴，告誡餘下蒙面最好別再惹他，不然下場只有死，而且是死的慘烈。
事實證明這招效果顯著，石門旁僥幸逃過一劫的蒙面雙腿發軟，跌坐在地，更別說踏出石門一步；為首蒙面稍微好些，卻也靠著石墻不敢動作。
祁樾知道兩頭怪物沒有痛覺，尋常招式對他們無效，既然幹不過，就只有逃了。他想把這些怪物困在密室裏頭，但記得石門開啟的速度很緩慢，不知關閉的速度是否如此。前提是，要怎樣觸動機關讓石門關上。
兩頭巨怪步步逼近，人在生死攸關之際，腦子總轉的異常快。記得剛才石門打開前，他什麽也沒做，除了對黎陽劈裏啪啦說的一番話。
那番話裏，唯獨跟這石門有關的關鍵句應當就是石碑上是“貪中自生歡，清裏自成煩”。
他試著對石門喊了一遍，然而石門巍然不動。
難道不是？那還能是什麽原因。到這步田地，只能破罐破摔，死馬當活馬醫了。
“貪中自生煩，清裏自成歡！”他試著對調倆字，迅速朝石門一頓喊。餘音回蕩幾輪，響起熟悉的“哢噠”，機關啟動了。
祁樾心下猛然驚喜。開門的條件是大喊石碑上的堂訓，那麽關門，是否須得逆著來。他病急亂投醫地一試，想不到真就蒙中了。
石門關閉速度比較快，必需爭分奪秒，他本欲撈起黎陽溜之大吉，轉頭時瞥見怪物阻住了幾個蒙面的去路。為首的垂死掙紮拔刀相迎身後幾人得到掩護，連滾帶爬跑了出去。
這群人來路不明，不能就這麽輕易放了。祁樾飛快帶起黎陽，同時在空氣中匯聚出一團風，疾風卷起為首蒙面，以怪物無從反應的速度，把人吹出密室外，而後並不放人離去，想座牢籠般，把人裹在裏頭。
異化人目標又落空，惱火捶胸後，盯向化成紫風的祁樾黎陽，黎陽頭一次體會融在風裏飛的滋味，緊張之餘激動更甚，祁樾控制紫風左移右閃，輕松突出重圍，石門即將關閉，他勢在必得：
“妄圖捉住風，癡人說夢！”
一頓爽意湧上心頭，祁樾乘興而抒，回聲在石門轟然關閉時戛然而止。
黎陽無言撇撇嘴，這家夥真是個瘋癲的。
身後是巨怪惱怒的錘墻和咆哮聲，驚心動魄地延續一陣後終於平息。
祁樾替黎陽檢查渾身，沒發現一處傷口後放下懸著的心。轉身一把揪住為首蒙面的衣領，借著紫風托力，把人提離地面。蒙面憋的喘不過氣，雙目直勾勾盯祁樾的眼神裏，透著不屈：
“祁公子名不虛傳，年紀輕輕就即將邁步大修，屬實令人傾佩。”
“鬼才要你傾佩，”祁樾不屑，手勁一松，蒙面驟不及防落地，幾個踉蹌，祁樾抽刀橫到他肩頭，蒙面嚇得一僵，只聞祁樾說：“差不多該交代了吧？一幫子什麽人？哪冒出來的？想耍什麽花樣？”
為首蒙面只是目視側方，閉口不答，心吊在嗓子眼。他知道在密室裏，祁樾明顯對他們起過殺心，最後懸崖勒馬，只是礙於他們身份來路不明。他現下難免對眼前此人有所畏懼，蒙面感覺自己心跳聲大到整條密道都能聽見，但祁樾問的問題，他真的無一可以奉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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