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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血砯石(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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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血砯石(叁)

是剛才被困在清仙鎖裏的大修,在所有人放松警惕時,猝然癲狂,清仙鎖如同不堪一擊的蛋殼,嘩啦一聲震的七零八碎。

不知是否肖長悅的錯覺,破籠而出的大修,個頭比之前大了一倍有餘,淡黃色門服已經面目全非,人皮在裂開的邊際徘徊,渾身上下的血管筋脈清晰可見。筋脈中玄氣洶湧,溢出皮膚之外,整個人分明就是被極其過剩的玄力活活撐大的。

大修沖上前來,猛地用身體砸在護陣上,臨時布出來的護陣顯得格外渺小,才撞上就當即出現裂痕。

玄力波動朝四面八方炸開,肖長悅和大修只有一障之隔,可以非常清楚地看見其兇神惡煞的模樣。正因為距離太近,肖長悅才能註意到他嘴角有異漬,在太陽下閃閃發亮,有若隱若現的粉輝。就連大修咧開的牙齒上,都還沾著些許。

不對,這家夥在被清仙鎖困住前,嘴角並沒有這些東西。

不等他深想,大修周身玄氣如烈焰燃燒,頃刻間燒熔護陣,散作一團玄氣,很快消逝不見。

玄流海嘯般湧入,把肖長悅犁出老遠,身後陸辰渺趕忙握緊他雙肩,想幫他抵消部分沖擊,但還是禁不住跟著後退,等這股餘波弱下去些,才勉強站定。

柳雲綣見勢立刻三兩步上前,雙掌間翻騰濃稠雲霧,擴漲、匯聚。千變萬化的雲團和飄渺不定的霧霾,在他手裏捏造出一尊龐然大物,和橫沖直撞的大修一模一樣。

他們之間像憑空放了一面看不見摸不著的鏡子,大修沖,相同的雲團也沖,結果就是大修撞在一噗棉花上,感受不到任何著力點,又被不痛不癢彈了回去。大修懵了,咽不下這口氣,碼盡十足力氣再次砸過去,這回彈地更遠。

肖長悅看的眉頭嘴角都忍不住抽了抽,想不到是這招,簡直堪稱術修柳雲綣手裏最能把人氣吐血的好招。

“這招術果然還是看一次賤一次,怎麽瞧怎麽賤啊。”他總算把徘徊心底多年的想法給說出來了。

說完後突然想起陸辰渺好像還在他身後,立馬閉上嘴。因為有一年界吟大會,蟬聯三載頭籌的陸月仙就是敗在這招之下。

陸辰渺似乎沒太在意,總之肖長悅感覺不到身後的動靜。實則是陸辰渺不易察覺地輕點頭,好像在認同肖長悅的吐槽。

“他現在渾身玄力格外濃郁,修為已在大修之上。”陸辰渺淡淡道。

肖長悅也感受到了,就在剛才,他的護陣迅速蒸發時,就已經對他們之間實力的懸殊深有體會。

他剛準備開口說話,隨即胸口一悶,嘔出大口鮮血,護陣消散瞬間的餘波對他影響很大,在四肢百骸裏沖撞,從頭到腳又痛又麻。

陸辰渺搭著肖長悅肩膀的手順勢滑到他後背,為他調息療傷。

青光在二人周圍環繞,仿佛柔風拂動發絲,陸辰渺問:“你剛才走神一瞬,可是發現什麽?”

體內有三股玄力打架,漲的他有些難受,喘著氣說:“那殺千刀的好像吃了什麽東西,嘴角牙齒上沾了粉色碎屑。”

“我發動清仙鎖之前沒有。” 陸辰渺說。

“那就是在清仙鎖裏搞的鬼了,”肖長悅強忍疼痛:“難怪他能突然掙脫束縛,就是不知道吃了啥,難道真如藺門主所說,動了邪門歪道?”

“有可能,他沒有理智,確像染了邪氣。”陸辰渺忽然話鋒一轉說:“好些了嗎?”

肖長悅楞神片刻才答:“哦,好多了,得虧陸月...陸少主不吝相助。”

那頭,幾大宗門的玄修和明中堂一群兇神惡煞纏鬥不休,已經有傷亡情況出現,大長老沒有發令,他們不能動殺手。明中堂再怎麽說也算個玄門,同道相屠是大忌,一時間誰也奈何不了誰,只能這麽僵持著。

岑杞仙身邊的近侍禦風見已經燃盡好幾炷香,不下幾十次側頭觀察大長老神情反應,可岑杞仙次次都是面無波瀾的樣子。

禦風湊近提醒:“長老,您快看了半個時辰了,這些弟子們難以支撐太久,要不先收押明中堂這些人,之後再去細查?”

這些玄修都是血肉之軀,身體都有極限,而明中堂那些中邪的怪物可不會感覺到累。

岑杞仙心如止水,不代表所有長老都如此淡定,一邊的九芒長老目光從一開始就追隨著肖長悅,總覺得分外眼熟。

他皺著眉,湊身問邊上的盤湫長老:“老盤,那人是誰?”

盤湫聞言,順著九芒視線看去,有些吃驚:“老茫,你不認得他?不應該啊。他就是蒼臨四氏之一肖氏的獨子,才入玄一年就立下陣器雙修道玄衷的肖澈肖長悅啊。”

“是他?”九芒喃喃,五年後再看到肖長悅使他心情有些覆雜,好歹當初,自己也算他半個師父:“當初固倫離山時,特意告訴我不要留肖長悅在山上,也不要和他有過多聯系。老盤,你消息靈通,可知他這些年怎麽過的?”

盤湫捋著胡須:“據我所知過的不錯,這小子天生少爺命,下山後就拜入九朝門,九朝門門主夫婦和他父母曾是穹啟堂的同窗,對他這個友人之子也關照有加。肖長悅這次,是頂著九朝門首徒的身份來參會的。”

聽盤湫這麽說,九芒便放下心,看了眼岑杞仙,又把視線投回場下。

此刻,就連李淳鈺也沒閑著,她出於蒼臨四氏的李氏,自小研習醫藥之道,入玄途後又擇修藥道,一直有把各種傷藥帶在身上的習慣,已經治療了不下幾十名重傷玄修。

而左宗恬即便是個女修,卻一直沖在最前頭,頗有身巾幗不讓須眉之範。她本就性子急,看那些怪物就像打不死的小強,一團狂躁的無名之火窩在肚子裏無處宣洩。她提劍起勢,準備發動寄月三盈。

恰時,一柄淺綠短劍驀然穿插進來,猶如撥開陣陣盎然芳香的劍風,卷進肅殺的寄月三盈中,把勢頭正盛的第一盈戛然打斷,把一柄寄月當即撬飛出去,在半空飛出一條月輪般的弧線後,直直插進大理石磚縫中。

左宗恬本就煩躁難耐,這下立馬炸開:“哪個不長眼的家夥,沒見我砍臭蟲呢!信不信我連你一塊砍了!”

她罵完才看清短劍的主人,火轉瞬熄下去一半。都說劍如其人,剛剛那把短劍在灼灼夏日裏,蕩開一陣盎然春意,其主身著藍衣,發冠梳戴整齊,身姿挺拔,周身氣度真像春日和煦的風,柔潤又安穩。乍一看,同陸辰渺也有幾分相似,她認得,這是清芷殿的大弟子,陸辰渺的師兄洛蘭諦。

如果說陸辰渺像是高居雲端的月仙,那麽洛蘭諦倒不如比作行走人間的仙客。

“九朝門的小師妹是吧,劍法不錯,心性欠穩,一味橫沖直撞,不知收放有度。”洛蘭諦說話帶著淺淺笑意,雖是調侃的話,但話音柔和,讓左宗恬想氣也氣不出來。

最後,只得沒好氣地“嘁”一聲。

十來個玄修前一刻還在奮力沖撞,這會忽然都不動了,哼哧哼哧在腰間摸索,掏出兩大抓粉圓粉圓的東西,一些抓不下的,還叮叮當當滾落到地上。

這些東西渾圓的像精心打磨過,泛著透亮的光,在地上砸出一串雜亂脆聲,像雜亂無章的風鈴在演奏。

然後,在場所有人都看到這些怪物近乎瘋狗地啃食起手裏的石頭。

周邊玄修都能聽見他們利齒的咀嚼聲,嘴裏塞滿粉石,脹的他們合不攏唇,難免有粉屑從裏面漏出。

粉屑輕飄飄的彌漫開空氣裏,像鍍了一層蒙朧薄霞。

柳雲綣的玄術即將失效,肖長悅的傷勢得到穩定,與陸辰渺一起從三面圍攻大修,除卻他們,還有一些宗門玄修的奮力進攻。大修的修為還在不斷增強,面對一眾初修的攻擊幾乎刀槍不入,加上個頭威猛,皮糙肉厚,恐怕一腳就能踩扁幾個玄修。

肖長悅前前後後用了十來種陣術,指尖都快擦出火了,卻只是不停在給大修撓癢。陸辰渺鉆了個空隙,一劍斬破大修腳腕,大修被激怒,朝他飛來一錘,陸辰渺迅速拿劍橫檔,還是飛退老遠。

但大修始終一有機會,就要沖向肖長悅。因此陸辰渺在飛出去那一刻,順帶抓住肖長悅的肩,帶著他一起向後退去,否則拳頭就會順理成章由肖長悅代吃。

肖長悅剛站穩腳跟,就感受到空氣裏彌漫的粉霧粉塵,還有濃郁玄流夾雜當中。這些晶石他絕對認的,不就是堪稱能容納玄氣精純度一絕的粉砯嘛?!

“陸少主,你看到了嗎?”他趕緊回頭看陸辰渺的反應,後者此刻也正凝視前方,神情凝重。

“想不到會是粉砯,可粉砯怎能直接食用?是他們情急亂投醫還是我孤陋寡聞?”肖長悅是真懵了,他從未見過此等離譜的畫面。

陸辰渺神情依舊淡然,不知心底是否有所驚訝:“就是因為直接食用粉砯,修為才漲的這麽快。”

因為此刻,除大修外的十來個明中堂弟子,食用粉砯後,身體也在不斷脹大。

徐堂主剛安分下來,他又因自家弟子大把大把食用粉砯而痛心疾首。藺門主一個不註意,拽在手裏的徐堂主就又撒腿跑了過去。

藺門主雖然老骨頭一把,反應還是不輸年輕時候,又一次及時把人扯了回來。

“好歹是一堂之主,怎麽倔的跟頭驢似的。”藺門主忍無可忍,氣的胡子都直了。

徐堂主掙不開,只得扯著嗓子撕心裂肺地喊:“你們別吃了,快停下!耳朵被糞糊住了嗎?!叫你們別吃了聽到沒有!!”

然而除去藺門主的氣喘籲籲,徐堂主喊劈了聲都沒得到任何回應。

徐堂主出了名的重利輕義,這下的情緒比之前見門下弟子發狂時更激烈,在他看來,怕是粉砯更加重要,叫他二者擇一,保不齊就會舍棄弟子選擇粉砯。

沒有人清楚他靠什麽門路搞來這麽多粉砯,多到每個弟子都分到滿滿一袋,他自己手裏不知道還存著多少。

“不好,他們體內玄力在暴增,必須阻止他們繼續食用粉砯。”洛蘭諦是一腳邁進大修的程度,對玄力感知比普通初修敏銳,率先察覺蹊蹺。

話音適才落下,身後就刮來寒風,冰蛇似的細長鞭條迅捷地游上前來,擦洛蘭諦身側而過。接著鞭身一橫,把一排明中堂玄修手裏的粉石抽飛。

粉砯四濺,難免有些滾到徐堂主腳前,他興奮地像看見救命稻草,立刻伸手撿起,愛惜地捧在手心。在他看來,能撈回一顆是一顆。

但那顆粉砯很快就在手裏七零八碎,徐堂主滿面喜色還未暈開,就瞬間僵住。碎塊中探出一絲黑氣,接觸到他掌心的皮膚,竟變成火星灼燒起來。他嚇的拼命想把火星甩出去,誰知那點火卻越著越旺。黑氣裏還泛著血色,看上去十分邪乎,往徐堂主手掌裏鉆,痛的他整只手都在抖。

藺門主看傻眼了,這樣的火絕非尋常,詭異的很,他沈下面色:“徐堂主,這些粉砯是你堂中物,顆顆邪氣縱橫,你還有什麽要解釋的?”

徐堂主也沒想到會如此,明明之前弟子們煉化這些粉砯後沒有任何異常,怎麽突然變成了邪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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