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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天譯閣(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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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天譯閣(壹)

“我沒有….我….我不知道,我真的什麽都不知道!”

他嚇得嗔目結舌,嘴唇發白,不住顫抖。掌上躍動的邪氣,呲呲鉆進皮肉裏,沿他的血管往上延伸。

徐堂主知道事情嚴重性,忙慌封住雙臂穴脈。可如此一來,他那雙手也就等於廢了,邪氣的盤踞,讓那手紅紫交錯,發出糜爛的臭味,可怖的很。

岑杞仙也註意到徐堂主這邊的動靜,睨著他一言不發。

剛給了眾明中堂弟子一記狠鞭的,就是映雪堂為首的女修,也是肖長悅上山前碰到的那位。此刻雙方又進入苦戰。怪物們的修為不斷增長,可多數宗門玄修已經精疲力盡。

“宗恬那邊局勢很不利。”肖長悅陸辰渺又陷進亂戰裏,肖長悅趁機閃到柳雲綣身邊說。

柳雲綣朝那頭望了幾眼,這些怪物顯然不屑於殺掉玄修,只把他們胡亂唬到兩邊就算數了,然後繼續前進,目標很明確,依然是沖著肖長悅。

洛蘭諦剛躲開怪物的攻擊,耳廓突然有些發癢,隨後莫名其妙傳進來一個聲音:“師兄,你設法拖住那些怪物,半柱香後就停手,盡管放他們過來。”

陸辰渺什麽時候學會隔空傳聲了,他伸手碰了碰耳朵,揪出一粒拇指大的玄器。玄器長的像飛蟲,做工精細,然後煽動翅膀,從他手裏飛走了。

他有些納悶,但還是照做了,與周邊玄修們眼神示意,一擁而上拖住怪物們的腳步。

真如陸辰渺所說,約莫半柱香後,洛蘭諦朝不遠處一眺,只見陸辰渺的天瀲青光一現。他立即明了,是在示意他可以放這些怪物過去了。

於是縱身躍起,盎春劍在他手中劈出一道刺目劍光。有些玄修不得不閃躲,給怪物們騰開一條道,前方沒了阻力,中邪的明中堂弟子們如山崩泥流,亢奮地沖向肖長悅。

那頭,肖長悅等人早已布好羅網——他一人立在已經排布完整的玄陣中央,陣法足有半個請靈園大,他第一次布置這麽大的玄陣,足足凝了近百個陣子。

肖長悅知道這些怪物都沖他來,幹脆就充當誘餌,把難纏的大塊頭們盡數引到他的地盤裏來。

幾刻鐘前,他借抵擋的空隙閃到陸辰渺身側,把心裏的計劃快速吐露給對方:“這些東西顯然奔著我來,我們不能一直被動下去。我可以布置一個困陣,把他們都引到陣法之中。至少先盡數擒住,好給大家喘息的機會。”

“能困住多久?”陸辰渺有所顧慮。

“不久,能撐一會兒,信我,也夠我們反客為主了。”肖長悅說:“只是有些難辦,且是背水一戰,總比現在毫無頭緒要強。”

陸辰渺思索片刻,點頭認同了,其間巨怪飛來一臂,把他倆阻隔開。

“該如何做?”陸辰渺隔空問道。

“布陣需要時間,得由你們做掩護。我有一個玄器,可以傳音給洛師兄,叫他盡可能阻攔那群怪物半刻鐘,待我準備就緒,就把他們一並放過來。”肖長悅又趁機溜到陸辰渺身邊。

現在,怪物已經逼近,陸辰渺柳雲綣對視一眼,就齊齊領著所有人往兩邊撤開,騰出一條直通困陣的路。

怪物們沒有靈智,看見站在陣中的肖長悅,就張牙舞爪擁過去,一個接一個踏入玄陣範圍。肖長悅迅速後退,直至所有怪物都沖進陣中,只輕松向後邁一步,退出玄陣範圍,然後迅速發動玄陣。困陣周圍豎起道道堅硬屏障,把包括大修在內的所有明中堂玄修都困在裏面。

見計劃成功,肖長悅再也支撐不住,膝彎一軟,不受控制向後仰倒。

肖長悅目前的修為,布置一個幾十枚陣子的玄陣已經是極限,何況眼下這個陣法,由上百陣子組成,就是極限中的極限,簡直是在玩命。

莫不是陸辰渺及時上前扶住,肖長悅恐怕已經重重暈倒在地。

趁此機會,玄修們立即服下柳雲綣早已分發的順息丹調息療傷,準備趕在大困陣消逝前,集中火力對付這些怪物。

恰此時,頭頂空氣動蕩不安起來,似乎有龐大的東西在逐漸凝聚,整個請靈園裏的空氣變得狂躁。

陸辰渺擡頭望天,有一座遮天的巨大漩渦,吸收匯聚空氣裏的玄流,猶如面金盤。盤中心開出一道巨口,有金色龍爪從中伸下。周遭玄流肆虐,把山腰攪得石崩地裂。

再看高座上,岑杞仙手形一變,怪物來不及掙紮,就讓龍爪輕松抓起。

繼而龍爪化作一只蹴鞠大的金球,飛向岑杞仙。空中的金盤也慢慢消逝,聚集的玄流又重新散向空氣中。

肖長悅處在半昏半醒的狀態,這下又一頓狂咳,鮮血從嘴裏嗆出。陸辰渺本想扶著肖長悅,實在是不想讓血水沾到自己衣服,竟下意識松手。這下好了,肖長悅立刻軟的像一灘水,直接倒在地上。

岑杞仙的玄力太過渾厚,威壓的重量仿佛讓他背了座山,使他這具負傷之身透不過氣。陸辰渺也好不到哪去,粗沈的喘著氣。

其他玄修亦是稀稀拉拉攤了一地。這便是一個仙衷玄修的可怕之處,攤掌覆掌之間,就能讓成千上萬的低階玄修窒息脫力,甚至喪命。

岑杞仙看著金球內動蕩不安的猩紅血氣,神情肅然,看向席下驚魂未定的徐騁:“徐堂主,不用本座問,你清楚該交代什麽。”

徐堂主頹頹癱在地上,只感覺耳鳴不止:“稟大長老,卑修當真毫不知情!卑修敢對蒼神起誓!所言屬實,千真萬確!”徐堂主這下知道慫了,揮舞著腐爛的雙手,恐懼得眼淚星子都要擠出來。

看樣子不像在撒謊。

“若你所說當真,界吟山不會平白無故加罪。只是這粉砯出自你明中堂,總得給出個合情合理的解釋,好給眾玄門一個交代。”岑杞仙閉了閉眼,不想去看徐堂主狼狽不堪的樣子。

“岑大長老所言甚是。”徐堂主眼淚鼻涕不住往外流:“這些粉砯確是卑修門中的東西,此前沒有出過任何問題,卑修實在不知為何。不過卑修猜測,許是我門下有弟子背師修邪,沒控制住,遭到反噬。這些孽徒現下都落入您手中,還望岑大長老能明查秋毫,揪出罪魁禍首,還我明中堂上下一個清白!”

岑杞仙聞言也不過輕點首:“事情調查清楚之前,勞煩徐堂主回避,在明中堂休宿院內修養時日,飲食起居自會派專人照料。其餘玄門也暫且不要離山,以免孽人混跡其中,被放下山去。”

界吟聖山出了事,還是在界吟大會前一日,不幸喪命的玄修暫且不記,光需養傷的就有百來號人,今載的界吟大會自然無法順利進行。

為防止潛藏的始作俑者暗自逃逸,除了封鎖山門,每座休宿院都有幾名聖山弟子看守,由岑杞仙親自指派。在沒得到應允的情況下,不能隨便出入。

九朝門的休宿院裏,不知哪個雜役不小心把東西稀裏嘩啦灑在地上,磕碎了幾只瓷皿,令寢屋裏淺睡深夢的肖長悅猛然驚醒。

他的思緒還停留在剛才翻天覆地的噩夢裏,心緒恍惚,心篤篤地跳,驚恐充斥渾身。

直到穩住心神,才敢開始回憶剛才的夢——天地染血、修羅戰場、屍橫遍野,邪色的花瓣灑落在每寸土壤河流上。他站在那裏,感覺有只瞳孔在暗中緊盯著他,可環望四周,除了血色茫茫,根本找不到這註視的根源。他始終想不透自己在其間是什麽角色。

是絕望待死的螻蟻還是屠戮萬物的死神?

也許只是無厘頭瞎夢一場,肖長悅拋開這些亂七八糟的思緒,掀被翻身下床。

開幕禮結束後,他就迷迷糊糊昏過去了,不知是誰把他扛回休宿院的。他感覺嘴裏苦苦的,應該有人給他餵了藥,此刻身體舒服多了。他換下濕透的裏衣,用旁邊水盆裏的水擦把身子,穿上一套幹凈舒適的便裝。

那只裝粉砯的錦袋擱在桌上,袋口微微敞開,露出裏面的東西。肖長悅在墊上坐下,倒出裏面的粉砯,那些怪物朝自己沖來的畫面登時浮現腦海。還好他暫且沒把這玩意交給左宗恬,否則無法想象她變成女怪物的樣子。

即使這麽想不道德,肖長悅還是忍不住腦補了一把,差點笑出聲來。

不過今天他身上除了這個錦囊和一身門服,還有平素自己制作的幾個玄器外,沒有其他任何東西。明中堂那些弟子對他窮追不舍,除了囊裏裝的兩顆粉砯,他想不到任何別的原因。

那麽很可能,他手裏的兩顆粉砯,也存在著問題。

追根溯源,就是那個借打賞之由,趁著人潮人湧,把東西丟在姜叔錢簍子裏的人。徐堂主或許真對粉砯的問題不知情,但明中堂那批粉砯的來由他一定是知曉,所以就有一種可能,給徐堂主粉砯的和打賞姜堅粉砯的人出自一夥。

只是何人如此膽大,粉砯是年年要上貢聖山的寶物,除各大玄門能分到一小部分外,不得私藏,若有發現必遭神罰。誰會有如此數量的粉砯,給到明中堂手裏。

根據目前的線索,肖長悅只能想到那麽多。他幹脆先把這些想法收在心裏,抽來一張靈紙,用靈墨在紙上書寫起來。眼下局勢莫測,就怕有人打天譯閣的主意,還是先傳信叫成恒防備些才是。

待靈墨一幹,肖長悅把紙疊齊,塞到同樣用靈紙做成的信封裏,把信夾在手邊金鴿的喙裏。金鴿隨他心意而動,信在喙縫間散成一縷玄氣,流進金鴿身體裏頭。

此物也是肖府鍛造的玄器,用於傳信,個頭不大,方便攜帶,已經在整個蒼境上下普及。

天譯閣庭院裏的金鴿發光時,成恒還雙臂托腦袋,躺在地上打哈哈,金鴿刺目的光亮晃得他一個激靈。

他見金鴿喙上,流出一縷玄器,凝成了一封信。

他立即起身,取下信拆開看,那字跡他一瞧便知,帶著股瀟灑勁,卻異常好看。只是信上內容卻讓他瞬間凝重。這段時間他就時常見岑杞仙往天譯閣跑,原本沒有多想,直至肖長悅送來的這封信上,敘述了今日界吟大會發生的事,才隱隱感到不祥。

他依稀記得,距離上次大動蕩不過才十幾年光景,那會他還在繈褓中。那場大戰殞落了大批玄門和能謀善戰的玄修,包括蒼臨舊四氏柳氏,就是在那時一夜空門。蒼境這些年來快速填補破敗,休養生息,到現在都沒完全緩過勁來。

成恒閱完信,用玄力把它燒了,恰時不遠處,天譯閣周圍的結界壁上傳來敲擊聲,他看過去,外面有道頎長身影,正在用骨節清晰的手叩打結界。

成恒心生警戒,緩步上前查看,看清那人臉後,臉上瞬間溢出久別重逢的喜悅。

“肖兄大駕光臨,成某有失遠迎。”成恒故意做出禮數周全那套。

壁外的人眉一挑:“收起你肉麻的樣子,你以前說話不是這樣的。”

他們有五載沒見面了,書信往來也少。

天譯閣守備森嚴,時刻不得松懈,常年守在結界裏不與外界打交道。除岑杞仙外,不能與胖人有過多聯絡,為的是讓天譯閣守衛遠離過多雜念牽絆,一心專為死守天譯閣而生。

肖長悅也是怕影響成恒,一年也就寄一包離遙梅,再帶一封問候信給他。

成恒收斂那副肉麻樣子,上下大量肖長悅,對方說話的語氣真是一絲沒變,樣貌身形倒是變化巨大:

“你以前就常被誇是好皮囊胚子,現在看還真像那麽回事。就算沒在聖山混了,在九朝門還是能風生水起。只可惜了,今載界吟大會生出如此變故,害的你錯失大展身手的機會。”

壁外肖長悅聞言眉頭不易察覺地稍皺,但及時收住了,為掩飾方才那一瞬不自然,他笑著說道:

“眼下聖山不太平,我那還有餘心去想如何在眾人面前大展身手的事。怕你壓力太大,我特意帶了幾包桃花糖,你還能跟你那些守衛師兄們分著吃。”

成恒想不到的是,此刻肖長悅並沒有離開九朝門休宿院,給成恒捎過信後,他就又開始仔細研究手裏兩顆粉砯。

他真的很好奇,裏面究竟藏匿了什麽東西,越想越在心尖泛癢。於是暗自決定試著煉動它們。那些明中堂弟子是將其整個煉化後出現的問題,那他只煉不化,應該沒有大礙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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