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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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至高神。

這個稱呼對於人類而言並不陌生。

他們在這段短短的時間裏, 已經無數次聽說過祂的尊名,得知祂的事跡,知道祂是所有位面中, 最強的那位存在。

對於這位掌控整個深淵, 可以在一念之間決定整個位面生死的神明,人類畏懼有之、尊敬有之。或許因為近期與至高神信徒們的接觸,他們也被潛移默化地影響著, 對至高神有一種莫名的信任。

哪怕神明的威能不可妄測, 知道祂的存在, 也讓所有人類不由自主地安下心來,在心中默默誦念祂的名號。

只是……

至高神大人在哪裏?

那個攪弄一切的人形黑影就站在禮堂裏向神明行禮,至高神大人必然也在此處。

那麽,祂……

恐懼與焦灼中的人群靜默了一會兒,對於至高存在的敬畏與此刻求生的本能讓他們不敢就此展開更多的探索,可人類那該死的好奇心又讓他們止不住地去猜想,所有位面中最強大的那位存在,應該是什麽樣子, 會以怎樣的姿態登場,回應那個黑影的話語。

和剛剛接觸至高神殿不久的人類比起來,費爾南多無疑知道得更多。但這些並沒有讓他在此刻比其他人少些疑惑。

他站在原先的座位旁, 只是十分鮮明地感受到, 那個極有壓迫感的人形黑影所看著的,是一個離自己極近的方向。

不,不止是離他極近。

更準確的來說, 應該是……

他的身邊。

費爾南多無法判斷那個黑影的實力, 但他知道祂一定極為強悍。

僅僅是自那裏投射而來的一道視線都太銳利、太有指向性了, 幾乎成為了實體, 在祂所凝視著的地方蒙上一層陰翳。

而在那裏……坐著江秉燭。

是的,坐著。

從禮堂中第一次出現異樣,到後來整個世界都開始崩解。

江秉燭從沒起過身。

他一直淡定的,毫無存在感地坐在那裏,從始至終,只說過一句“太吵了”。

到現在,費爾南多才終於開始意識到,有什麽事情不對勁。

從一開始就不對勁。

不管是那道黑影鎖定著江秉燭的視線、還是在所有人都難以開口時江秉燭輕描淡寫的那句話,或者追溯到更久以前——這名平平無奇的少年身邊總是出現許多詭異,但他面對詭異時永遠淡定,永遠毫發無傷。

就連在神殿的從神大人們面前做出不敬的舉動時,他也沒有受到過任何責罰,反而得到了許多有待。

這早就超出了性格和概率可以解釋的範疇,費爾南多卻不知為什麽,從未往別的方面想過。

此時此刻,一個非常、非常恐怖的念頭出現在費爾南多心裏,甚至蓋過了他對於那個黑色人影的本能的恐懼。

他這樣想著的時候,江秉燭終於緩緩起身。

全場所有人的目光一起看向他,迷茫的、不解的,畏懼的。在那麽多不同的情緒之下,少年的姿態依然從容,他掃了前方一眼,並沒有反駁那個象征著至高的稱呼。

“我等了你很久呢。”他只是說。

他話音落下的瞬間,禮堂門口的那道人影向前邁了一步,走出了黑暗,祂的面容也因此暴露在光芒之下。

——那是一張,和江秉燭一模一樣的臉。

在看清那張臉的同時,一股劇痛在所有目擊者的腦子裏炸開,他們甚至沒有機會去想任何事情,思緒就被古老的囈語緊緊纏繞。不到片刻的功夫,整個的身體仿佛都要連同意念一起,因直視裏不可名狀的存在而融化!

然後,江秉燭輕輕擡了擡手。

他的動作隨意得像是拂去肩上的塵埃,但隨著他的動作,目擊者身上的那些不適奇跡般的消失了。

他們重新感知到自己的身體,身上的衣物早就被冷汗浸透,又在深淵無比冰冷的環境下凝成冰雪,貼在他們的皮肉上。

可他們壓根沒有功夫去抱怨環境的不適,他們只顧著將目光放回一個人的身上。

江秉燭的低馬尾妥帖的披在肩上,額前微長的劉海遮住了他的大半神情。他的容貌比人類記憶中的更要旖麗俊美萬分,早就到了難以用言語形容的程度。

江秉燭的身型在抽條,逐漸從單薄的少年變做一位青年。他的姿態依舊松散,只看站姿,沒人會將這樣美麗的青年和那些詭異存在聯系到一起。

但就在這個位面裂開的縫隙中,數不清的能量正在向祂湧去。接近絕對零度的漆黑的深淵在祂的身畔綻開與眾不同的顏色,金紅的、銀藍的光芒閃耀著,最終在祂腳下托舉起一片像是血液又像是火焰的深紅,就像是一片領地在歡迎主人的歸來。

——深淵,這處所有位面之外的、最危險的、獨屬於神的領土,正向祂臣服。

那是真正的,至高的神明。

“你竟然幫了他們,這可真是……連我都感到意外。”一道聲音打破了人群的寂靜。

那個聲音已經超出人類可以理解的範疇,只有江秉燭很平靜地看向那張和他一模一樣的面容。

“你自認為很了解我啊,”江秉燭說。

“當然如此,”和他完全一樣的聲音響起,“尊敬的至高神大人,我想,您應該很清楚我的由來了。”

江秉燭沒有回答,但他確實不對此感到意外。

世界上沒有十全十美的異能,他的能力雖然是權柄之外的獨特存在,但也有一些小小的缺陷。

只要他想,他能解構並覆製包括神明在內的任何存在的能力,但他所覆製的,並不僅僅是權柄本身,而是與之相連的權柄主人的記憶與人生。

而他通過覆制所掌握的權柄越深,所獲得的權柄主人的記憶也就越多。

不論在哪個位面,正神們在被他殺死之前,大都有著不可數的漫長歲月,在那樣的時間尺度下,連一萬年都顯得短暫。

對於江秉燭來說,記憶總是冗餘的東西,別人的更是如此。

他習慣將一些不必要的割舍出去,就像屋子的主人定期清理自己的房間。

但那些大多出自正神的、沾染了他的氣息的記憶有著強烈的不甘。因此,祂就和幽帝行宮中那些後妃的冤魂們相似,並沒有輕易散去,而是在不為人知的角落,漸漸形成了一個新的存在。祂將自己成為“熄”

作為因不甘的執念而生的詭異,人類的位面是最適合祂生長的地方。

詭異生物生來情感淡薄而遲鈍,哪怕燭與闌朝夕相處的時間早就超過了祂們各自為戰的時日,也只在祂死去之後,才終於意識到自己的愛。

可人類與祂們不同。

這樣短命的物種有著豐富的情感,有著數不清的執念。

生老病死、求不得、愛別離、怨憎會、五取蘊。

屬於人類的苦痛讓熄日益壯大,但對祂來說,強大還遠遠不夠。

祂可以、也本當成為坐在至高神座上的那個存在。

幸運的是,祂的壽命沒有盡頭,而隨著燭戰勝一個又一個強大的對手,割去祂們的記憶,祂也在變得更強。

終於,祂覺得自己已經準備好了一切,通過通向深淵的那些時空裂隙,偷走了至高神的金魚,給了祂一個不得不來到這裏的理由。

祂將江秉燭帶入一個又一個事先設計好的詭異的場景中。借由同源的力量與暗中的安排,熄讓自己獲得了與燭有機會相較的力量。

祂站在至高神明的面前,作為被剝離的記憶,帶著死去眾神的驕傲直面著江秉燭。

可和祂想得不一樣的是,在最終的較量開始之前,那個家夥竟然……保護了一群渺小如螻蟻般的人類。

祂連自己的記憶都切得毫不猶豫,竟然也有會保護的東西?

“他們很有趣,”像是讀懂了熄在想寫什麽,江秉燭擡起那雙猩紅的眼眸,輕輕笑了一下,竟然帶了點讚許,“你也一樣。”

他的話音尚未落下,身影已經消失在了原地。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自虛無處投射而來的無邊無際的陰影,那只是神明真正力量的一角,

兩種同源的、不可名狀的力量在高天之上交鋒,不管是人類還是其它生靈,都無法看清上面究竟發生了什麽。

但那場交戰的餘波,卻已經讓他們不由自主的跪地臣服。

幾道顏色各異的影子憑空浮現在早已失去了空間概念的克萊登學院“禮堂”中,飽受驚嚇的人類回過頭去,才發現這正是至高神殿的四位從神。

和他們一樣,從神們也並未涉足上方的交戰。

“您……不去嗎?”

就算之前已經隱約知曉了江秉燭的身份,A班學生也花了很久很久,才在這時找回了一點點思緒。

但比起至今呆若木雞的其他人來說,他們好歹還能問出一點問題。

“不,”阿德萊亞輕輕搖了搖頭,藍色的長發在祂身後晃動,顏色變得愈加深重,宛如一場海嘯。

“那不是我們可以涉足的戰鬥。”這位從神說道。

祂的話語很嚴肅,但表情卻稱得上輕松,看不出一點焦急,祂的同僚也是如此。

“真希望至高神大人這次可以盡興,”艾瑞斯在感慨。

“你就是破壞祂興致的最大隱患之一,”林賽在嘲諷,“你已經那麽做過一回了。”

盡管無意偷聽從神們的交流,但祂們此刻確實沒有遮掩,而A班學生又恰好懂一點詭異世界的語言,聽到了這場非常離譜的對話。

A班學生:“……”

過往的一切異樣在這個時候串了起來,他們想起艾瑞斯降臨這個位面時威風的樣子,不由得無語了片刻,甚至為祂們這樣悠閑的態度感到震驚。

“祂總會贏,”在A班學生心理風起雲湧的時候,阿德萊亞彎下身說,聲音輕柔得像在自言自語。

“其實,就算沒有我們,祂也會像現在這樣,坐上至高神的神位。這只是時間問題而已。”

“畢竟……祂可是燭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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