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7章

關燈
第57章

幽帝行宮裏, 風依然在吹。

A班學生的手表早就開始亂轉,手機也一如既往的直接失去了信號。

因為一直在同一處空間裏打轉,他們已經放棄了在心底數秒計時。但他們聽見, 頭頂的烏鴉叫響起了十二次。

——兩個小時過去了, 他們仍然沒有任何進展。

行宮主殿的紅墻永遠遙遙在望,他們從發現異樣開始,便在嘗試尋找出口, 可不論多麽努力, 他們還是沒有辦法到達那個地方。

對於這種現象, 老一輩人其實有個說法——“鬼打墻”。

幽帝行宮中,既有荒唐至死的亡國之君,又有那麽多被無辜戕害的妃子。這裏流過的血太多了,有太多存在可能成為怨鬼。

對於當前的情況,A班學生一籌莫展。他們甚至挺絕望的——在京城的最中心、這麽多異能者在的地方、從未被曝出過詭異事件的知名景點,他們竟然還能遇上詭異事件!

這到底是怎麽了!

“有沒有人能救一下我們的運氣啊,”吳柏無語地吐槽道,“在詭異世界待了一年就算了, 好不容易從那鬼地方回來,現在倒好,這詭異事件頻繁的, 我以為我還在那兒呢!”

“我們已經足夠幸運了。”趙一清沈聲打斷了他的抱怨, “我們活著從那裏回來了,今年這麽多大大小小的事件,涉及到的層次有的甚至不可直言, 但我們也都安全地脫身了。”

“我們之前都能做到, 這一次, 也一定可以。”

他說完, 率先停下腳步:“大家都累了,先坐下休息。可以把現在得到的信息匯總一下,或許可以找到突破口。”

眾人紛紛坐下,有人禁不住嘆了口氣:“如果黎哥還在就好了,他最細心,最擅長分析這種內容。”

“現在說這些沒有用,”趙一清道,“找到打破這片空間的方法,我們就能找回雙白和小江。”

“時家爾,”趙一清沒有讓悲傷的情緒繼續蔓延,直接吩咐道,“除了靈瞳之外,你再放一些記錄方位的夢魘。京城的古建築大多講究風水,帝王行宮尤其如此。方位中,或許藏著破局的關鍵。”

“好。”時家爾爽快地應了下來,異能在他掌心流動,很快凝聚出了一只詭異生物。

但是……

趙一清皺起眉:“你已經放出了足夠多的靈瞳,現在我們更需要記錄方位的生物。”

“哦,抱歉抱歉,”時家爾撓了撓頭,“順手了,馬上改。”

他再次動用異能,用噬夢模擬出新的詭異生物。

可出現在他掌心的,仍然是一只溜圓的、會四下轉動的大眼珠子。

——這是一只靈瞳。

因為消耗能量低、泛用性又高,從在幽帝行宮發現異樣後,他們就在這麽做了。

可靈瞳並不是時家爾唯一能模擬出的詭異生物。

雖然噬夢對於使用者對模擬對象的熟悉程度要求很高,但時家爾在詭異世界摸爬滾打了一年,又在一個月前接受過至高神殿的教導,他所能模擬出的詭異生物,早不止靈瞳一種。

趙一清心神一凜,不動聲色地說:“是我想錯了,你能放一些工蟻出來嗎?”

“工蟻”是一種在詭異世界非常常見的詭異生物,和普通螞蟻幾乎沒有區別。

時家爾自己說過,他在最初練習噬夢時,就是用工蟻當的參照物。他對這種生物不能再熟悉了,而模擬工蟻需要的異能很少,絕對不存在因為異能消耗過多而做不到的情況。

時家爾似乎對趙一清的命令有點疑惑,推脫了幾次後,才在他的強硬要求下選擇動用異能。

隨著異能的流動,在他的掌心,又一只圓型的靈瞳凝聚成型。

幾乎是同一時間,一道附帶光明術的閃電就從趙一清的魔杖尖端劈了下來!

吳柏等人還沒反應過來,一直警惕著這邊的金祈安和時家逸就紛紛出手,時家逸高聲道:“快攻擊他,這不是我弟弟!”

各色異能不由分說地往那個“時家爾”身上招呼過去,樹林間光影紛亂,塵土飛揚。

等四周安靜下來時,“時家爾”的身影化作一縷青煙,隨風消散得無影無蹤。A班學生只能聽見一陣飄渺的輕笑,那聲音鬼氣森森的,很空靈,又雌雄難辨。

趙一清與A班的其它學生面面相覷,誰都沒有說話。

到現在,不用過多的解釋,他們也已經清楚。

時家爾在不知不覺中,被這裏的詭異生物替換了!

明明他們身上都有著異能維系的連接繩索,可對於時家爾的失蹤,所有人一無所覺。

真正的時家爾不知道去了哪裏,而那個代替他的存在不僅樣子像他、行為像他,就連他的異能,都能用出一部分。

如果不是代替者只能模擬出靈瞳,哪怕是他的雙胞胎哥哥時家逸,也無法真的斷言,自己的弟弟在不知不覺間換了個人。

時家逸率先展示出自己異能中,自己還沒有在幽帝行宮中使用過的、最難模仿的能力。

“這裏的詭異生物能模仿我們在行宮中使用過的能力,我們最好先確認身份,再進行之後的行動。”

其他人都表示讚同。

異能者的能力一般不會向外界說得太清楚,A班的學生都是同班同學,彼此知根知底,能夠通過剩下的能力辨別彼此。

但他們對於幽帝行宮的具體情況一無所知,這個鑒別方法能撐多久,也是一個問題。

正想著,一陣腳步聲從身後傳來。

確認過身份的A班學生同時轉過身去,手中異能蓄勢待發。

但對方聽見他們的動靜,也放慢了腳步。雙方謹慎地迂回了半晌,終於借著微弱的月光看清了彼此的面容。

——來的是京城的一行人。

許思恒和幾名京城學生打頭陣,譚慧和江亦寧這樣的輔助系異能者在中間。

他們與A班學生終於看到對方,卻都沒有收起異能的架勢。

京城那邊,許思恒大聲問:“那邊的,我們是被困的異能者,你們有什麽方法,證明自己的身份嗎?”

A班學生對視一眼,都心知肚明,京城的人也遇到了同樣的事情。

因為不知道對方的狀態,他們並沒有率先說明自己的身份,怕能夠模仿人類的詭異生物對自己有更深的了解。雙方互相打著啞謎,直到頭頂的烏鴉又叫了三聲,才勉強確認,這裏的都是原裝異能者,暫且沒有被替換的。

雙方終於坐在一起,卻沒有任何安心的感覺。

因為他們不知道同伴什麽時候會被替換、不知道怎樣才能安全。而能夠用來檢驗身份的手段是有限的,他們撐不了太久。

和趙一清一樣,譚慧同樣認為,走出這片園林的關鍵,在於風水與方位。

他們迅速交換了一下信息,派出合適的人手,對幽帝行宮進行了勘察。

很快,他們手繪出了一張地圖,剔除掉那些重覆的部分,得知了自己一直在徘徊的地點的全貌。

這裏其實沒有任何特殊的標志物,只有一排排栽種好的百年古木。

兩批人馬對著地圖沈吟半天也沒找到辦法,走投無路之際,譚慧像是傾聽到了什麽一樣,忽然說:“線索就在樹上。”

她的語氣極為篤定,令京城與A班的學生為之一楞。

但譚慧沒受任何影響,專心地從樹木上尋找著信息。

紅鬆、圓柏、紅鬆……

譚慧抿了抿嘴,京城的鬆柏種類很多,但是這片園林裏,卻只栽種著這兩種。而且,排列還極為混亂。

但在幽帝行宮這樣的皇家園林裏,出現的任何東西必然都極為講究,如果真有工匠敢胡亂種樹,必然是要被暴君砍掉腦袋的。

樹的排列有問題!

如果把松柏之一看作陽爻,而另一者看作陰爻,那麽松柏交錯所組成的……就是八卦!

“是八卦!”譚慧語速飛快地說,“松柏各自代表著陰陽,組合在一起,就能指明一種卦象。在八卦的基礎上,周文王又推演出六十四卦,不止能占方位,還能斷世事、蔔吉兇。裏面或許有信息,能指引我們脫離鬼打墻!”

她對八卦並不了解,只知道一些皮毛。但京城中有人鉆研過這些,聽到譚慧的話,一刻也不敢耽擱,立刻開始分析。

江亦寧捧了那人兩句,眼看危機將要解除,就沒有再說話。

他將更多關註點放在了譚慧身上。

她一個不熟八卦的人,剛剛那麽篤定線索藏在樹中,表現出來非常像得到了什麽提示。

對方一定很強大、又令譚慧非常信賴。

那會是什麽存在呢?

江亦寧想起京城中流傳的那些關於譚慧的傳言。如果她得到的提示來自於她所信仰的高位存在,那一切就說得通了。

但這讓他有一種很微妙的感覺……擁有高位存在做外援的,不再只是自己一個人。他的優勢似乎被削弱了,而譚慧向上爬的速度,也屬實太快了一些。

江亦寧將自己的不安歸結於危機感。畢竟,他和譚昭關系不錯的時候,從來沒關註過譚慧。

他想了想,又一次像先知教導過的那樣,向正在覆蘇的光與火之神進行祈禱。

——

幽帝行宮,主殿。

江秉燭推開塵封的大門,在走進主殿的同時,順手回應了一些有趣的祈禱。

他漫步在殿中,欣賞著雅致的布局與輝煌的寶座屏風,正看得入神的時候,身後忽然有人叫他:“小江,小江!”

江秉燭揮了揮手,沈積在殿中的那張紫檀木寶座上的灰塵一掃而空。

他極為自然地坐了上去,撐著下巴,慢條斯理地擡起眼。看見黎雙白正朝自己跑來,隨著他的動作,月白色的頭發在黯淡的月色中翻飛著。

“我都要擔心死你了,幸好你在這裏!”黎雙白看見他,大大地松了口氣,“來,快從那座位上下來,我找到出去的辦法了,咱們這就離開!”

江秉燭沒回答,好整以暇地打量著黎雙白,甚至很不恭敬地支起了腿,把玩起桌上擺放的香爐。

幽帝把這裏當成他的行宮,一應陳設也是按照皇帝的規格來的。他的寶座被擺在正殿很高的位置上,或許就是因為位置的緣故,江秉燭坐在那裏,即便沒有看向任何人,也顯得像是一位久居高位的帝王。

黎雙白見他不聽,焦急地往上走:“小江,這裏不是可以久待的地方。我通過回溯看見了,這裏曾經發生過——”

他的動作很快,人已經要走到江秉燭近前,觸碰到他的肩膀。

倏地,大殿中的燭火全部亮了起來,照亮了房梁上掛著的、黑暗中不曾被人註意到的一條條垂下的白綢。

“砰”的一聲,穿堂風吹開了正殿的窗戶。寬大的白綾在風中狂舞著,繼而被染上了濃郁而陰沈的墨色。

可那顏色又與正常的黑色有所不同,似乎由夾雜著血一般的紅色、又有波濤翻湧時深藍。無數種顏色混在一起,如同經幡一般,飄揚在江秉燭身後。

剛才馬上就要走上寶座的黎雙白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拽了下去,死死按在地上。他努力掙紮著,最終卻只能勉強擡起頭,帶著震驚與憤怒看向江秉燭。

“小江,你做了什麽?這個地方不對勁,我們快點離開!我是來幫你的!”

“夠了,”江秉燭有點意興闌珊地說,“在我面前演這個,還是挺沒意思的。”

隨著他話音落下,那個“黎雙白”微不可察地僵了一下,卻仍然繼續著自己的扮演。

它被按在地上,根本無法動彈,最終只能艱難地擡起頭,註視著那道居高臨下的身影。

搖曳的燭火映在少年猩紅的眼瞳裏,江秉燭坐在幽帝昔日的寶座上,嘴角漸漸揚起的,是比那個暴君更涼薄的笑。

“黎雙白”頓時明白,這個表情意味著什麽。

祂很無聊,並且要找些樂子。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