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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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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黎雙白”馬上便意識到, 眼前的少年絕非人類。

在和他目光相接的那個瞬間,他甚至……想要臣服。

可是這怎麽可能呢?這是他的宮殿,他徘徊了數千年的地方。他才是這裏真正的帝王!

“黎雙白”的身體匍匐在地上, 停下了一切掙紮, 然後漸漸癟了下去。他所在的地方什麽都不剩下,只有一件明黃色,上面繡著蟠龍紋的廣袖寬袍。

凜冽的夜風吹動幽帝僅剩的衣冠, 空蕩蕩的袖管在風中搖晃。

這衣服的質感可比博物館裏陳列的, 看起來好多了。

江秉燭想著, 瞥了一眼身側微微扭曲的空間,輕巧地擡起手。

一縷黑氣還沒來得及露出爪牙,便被他握在了掌心。

幽帝死去千年,早就歸於一抔黃土。但他比普通人要幸運很多,既當過皇帝,又在詭氣最豐富的京城。因此死前的巨大怨念停留在了行宮裏,化作一縷千年不肯散去的冤魂。

冤魂本身是沒有溫度的,可被少年握在手裏時, 幽帝卻感覺到了一種滲入魂魄的冰冷。

——這到底是個什麽東西!

他做皇帝時生殺予奪,不曾對任何人、任何事有過讓步。哪怕到最後被妃子們聯手捅死,心裏最多的也是憤怒與怨恨, 沒有別的情緒。

可是在這個偽裝成人類的少年眼前……他頭一次生出了恐懼。

“你也覺得無聊啊, ”江秉燭看著手裏的幽帝冤魂,想明白了他的行為邏輯,“你的游戲太沒意思, 我倒是有一個不錯的想法。”

這裏這麽多心懷執念的冤魂, 可以玩一個大型點的游戲呢。

幽帝:“??!”

游戲, 什麽游戲?!

這個家夥到底在自顧自地說什麽啊?

幽帝完全不明所以, 色厲內荏地大喝道:“你、你是怎麽發現朕的?”

破綻真的很多的,江秉燭想。

幽帝顯然閱讀了黎雙白的記憶,能夠模仿他的樣貌與異能,可他並沒有抓到這個人的核心。

以黎雙白的謹慎,在這裏見到自己,他不會大呼小叫地沖上來。當然,也不會那麽急切地讓自己從椅子上下來——在神殿的時候,黎雙白都沒這麽失態過。

“真正不想讓我坐在這裏的人是你,”江秉燭語重心長地說,“偽裝的時候,要隱藏好自己的情緒。這是最基本的事情,亡國皇帝。”

“朕是大成天元聖武神英皇帝!你竟敢不敬朕!”

什麽玩意兒,這麽長一大串的?

“行吧,”江秉燭寬容地點了點頭,“亡國皇帝。”

然後,他就看見手裏那縷冤魂像炸了一樣,試圖四處亂竄,對他進行攻擊。

江秉燭對這個反應倒不意外。

大多數時候,他都不能理解人類的情緒,但在資料充足的情況下,人類的行為模式很好分析,他推斷得出來人類遇到事情會有什麽樣的反應,盡管江秉燭對他們內在的行為邏輯並不全然明白。

盡管有一些時候,他們做出的事,也會出乎他的意料。

可這才是他們好玩的地方。

——

另一邊,A班與京城的學生們加快了手中的動作。

他們成功通過八卦的內容,找到了這片樹林裏能夠代表“離開”的方位。雖然還沒有離開這片鬼打墻,但已經從樹下挖出了一個深埋在地底的盒子。

那個盒子相當小巧,周身圓潤,幾乎沒有什麽棱角。它的造型極其華美,即便埋在地下不知多少年,木制的盒身依然散發著一種揮之不去的清香。

哪怕是不懂行的人也能一眼看出,這個盒子本身就極其名貴,價值連城,更令人對盒子裏面裝著的東西浮想聯翩。

盒子本身似乎有什麽機關,用尋常手段根本難以打開。學生們剛剛嘗試了幾種辦法,便又發現了一名同伴被暗中替換,花了些時間才解決掉那個替換了人的存在。它離開時,依舊化作一陣青煙,很空洞地輕笑了兩聲。

這一次趙一清觀察得更仔細,他隱隱從那個淺淡的影子中,看到了錯落有致的釵環。

這個打扮……應該是後宮的嬪妃。

看那個盒子的款式,也像是後妃持有的東西。

趙一清皺了皺眉,叫過旁邊的金祈安:“我覺得,我們現在的方向可能不太對。”

“你的意思是?”

趙一清說:“我們現在所想的,是打開盒子,用裏面的東西破局。可如果這個盒子本身,並不是讓我們打開的呢?”

那些會替換他們同伴的存在似乎是後妃的冤魂,地下埋著的,也是他們的東西。

鬼打墻、後妃、價值連城的盒子……這中間有什麽聯系,是他們尚未察覺的。

他們交流時,有另一名眼蒙白綢,身穿道袍,打扮非常古樸的學生聽見了,轉向了趙一清兩人。

這人叫司律,他天生不可視物,聽力卻好得異於常人。據說他能聽得懂任何生物的話語,甚至能從風中捕捉到訊息。

“我也聽到了那個冤魂的笑聲,”司律說,“它的聲音,讓我想起一段野史。”

趙一清等著他的下文。司律對聲音很敏感,在當前的情況下,他選擇相信司律對聲訊的解讀。

“有成一代,幽帝荒淫無度,大興土木,建了無數座奢華無比的行宮,用以安放那些他強奪來的美人。凡是進過他行宮的,幾乎沒有人能活著離開,只有一個例外。”

“據說那位美人貧困潦倒,進行宮前年紀又輕,並不知道幽帝行宮吃人的真面目,只以為能混口飽飯吃,就踏進了龍潭虎穴。後來她發現了真相,憑借堅韌的心智與朋友的幫助逃出行宮,隨身還帶著一盒金銀珠寶。幾年後幽帝身死,大成覆滅,她便變賣了珠寶,過上了不錯的生活,拿著那筆錢接濟了許多和自己曾經一樣貧苦的人。”

雖然開頭非常黑暗,但結局還算美好。

這故事聽起來確實野史,趙一清想,在那個年代,哪裏會有這麽幸運的事呢?

“你說,她在出宮時,攜帶過一盒金銀珠寶?”趙一清眼神微沈。

司律說:“或許,便是這個盒子。”

“解開了,解開了!”與此同時,不遠處傳來一陣激動的呼聲。

在不懈努力之下,雖然還不足以將盒子打開,但他們終於從盒身的鏤刻裏獲得了一定信息,並將之覆現了出來。

隨之出現的……是一段記憶。

那是一幅很搖晃的畫面。

——

幽帝的行宮裏,貧窮的女孩局促地坐在轎子中,偷摸摸掀起簾子向外看。

那天夜色很深,天上只掛著一彎殘月,她看不清什麽東西,只有夾道兩側一排排沈默的紅松與圓柏,松針在也風裏摩擦,發出蕭索的聲音。

行宮主殿朱紅色的宮墻遙遙在望,她從未近距離見過樣宏偉的建築,一時看得有些癡了。她想,從此以後,自己頓頓都能吃上飽飯,過上不愁溫飽的生活了。

一只老鴰的叫聲突然在深夜中響起,喑啞嘲哳,讓人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她被嚇了一跳,然後看見宮殿打開了一道不起眼的側門,一隊侍衛從主殿的方向出來,每一個人都看不清臉,弓著腰、低著頭,步履匆匆地向前走。

他們的手裏,擡著什麽東西。

——那是一張張白布和草席,它們隨便地裹了兩下,有的布料被血浸透了,軟軟地塌了下去,勾勒出肢體與軀幹的輪廓。

女孩看見一支簪子從白布團中掉落下來——那是支做工很精美的、鑲著藍寶石的金簪。但它上面浸滿了血跡,顏色深得發黑,像是銹一樣。

她捂住嘴,盡量不讓自己驚呼出聲。

但旁觀的學生們已經知道,未來要發生什麽了。

——這是幽帝行宮中,唯一一位成功出逃的美人的記憶。她未來的命運,已經在歷史上寫好。

這裏會不會藏著,能讓他們脫離鬼打墻的方法呢?

學生們想著,眼前的畫面突然卡頓了一下,其中浮現出無數閃爍的黑白光點,就像是老式電視機壞掉時出現的雪花屏。

這是什麽情況?還有他們意想不到的詭異存在嗎!

學生們屏住了呼吸,緊張地盯著前方,直到畫面終於重新穩定下來,他們看見……

一雙遮在他們頭頂天空上的、白皙而修長的手。

那一刻,學生們感到荒謬極了。

他們覺得自己就像是木偶戲裏的一個個演員,而那雙手、那雙從天而降的手的主人,才是這幕戲劇真正的操縱者。

祂拿起行宮的一座座宮殿又放下,完全更改了幽帝行宮中的格局,卻像是人類擺弄樂高時一樣輕松。

“好了,”高空中,一個聲音輕松地說,“我們來玩個游戲吧。”

隨著祂話音落下,侍衛手中的白布飄然落下,那些被遮蓋的屍體一個又一個地……重新站了起來!

一股無形的風悄然吹來,很有儀式感地為屍體們整好衣冠,順便正了下發型。

如果不是站著的姿勢稍顯僵硬,看起來簡直和活人一模一樣!

圍觀的學生們驚得完全說不出話來,下意識環顧自己的四周,沒發現有屍體從土裏冒出來,才稍微松了口氣。

幸好剛剛所有的變化,只發生在盒子所展現出的記憶裏。

可是,那個堪稱恐怖的場景到底是本來就有的,還是有高位存在更改了那段記憶、抑或是說祂通過這段記憶,對已經過去的時間造成影響。

學生們都想不明白,甚至都不敢明白。

該死的,他們只是想從這見鬼的鬼打墻裏出去!到底都遇到了些什麽啊!

但A班幾名更為敏銳的學生,卻在這時發現了新的華點。

“剛剛說話的聲音聽起來……怎麽有點像小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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