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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帝之死(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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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帝之死(九)

鄭曉武撲在來人的懷裏哭了一會兒,他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要哭,可眼淚就是被摁了開關一樣綿綿不休地流著,心裏就是有千萬說不出道不來的委屈。

秦絡依撫慰地拍著他的後背,動作輕柔地像在哄小朋友。他一點一點地幫鄭曉武擦著眼淚,沒有驚訝,沒有激動,一灘柔情全化作了水,想把眼前人包裹。

鄭曉武哭了好一會才停下來,他遲鈍的大腦這才想起秦絡依的所作所為,又後知後覺地開始生氣。他一把推開秦絡依,自己氣沖沖地跑到旁邊抽紙擦眼淚,把秦絡依晾在了一邊。

秦絡依看了又心疼又好笑。他想上前安撫鄭曉武幾句,鄭曉武卻故意背對他,一見他來就縮到屋裏。秦絡依吃了個閉門羹,心裏有些無奈。他想著讓鄭曉武冷靜一會兒,自己重新開始駕駛飛船。

他還有很多問題沒問——

你一個人開飛船來這裏嗎?計劃去靈星剩下的人呢?你是怎麽找到這裏的?

你這些日子吃的是什麽?睡的好嗎?望舒幫上你了嗎?

你……有在空閑時間想過我嗎?

……

可種種問題都被那扇門隔絕之後,秦絡依只好默默在心裏組織著語言,等鄭曉武氣消了再問。他一邊看著周圍的情況,一邊時不時地瞄一眼後面那扇緊閉的門,猜想鄭曉武什麽時候會出來。

可還沒到五分鐘,鄭曉武就紅著眼睛出來了,兇巴巴地說:“你過去,我來開飛船。你自己去你那個飛船上呆著,跟著我走……”

鄭曉武說著說著氣勢就弱了,他仰著頭不讓眼淚掉下來,擡手摸了一把眼睛道:“你不跟著我也可以,反正你就把我當包袱。你愛去哪去哪,我管不著!”

秦絡依剛想抱一下鄭曉武,再說幾句這些天剛學的“好話”哄哄他,就見裏面房間的艙門動了動,竟是花蛇走了出來。

花蛇睡眼惺忪,身上穿著空蕩蕩的睡衣,他沖鄭曉武打了個哈欠,勾勾手指道:“鄭曉武,來扶我上廁所……嗯?”

花蛇這才看見鄭曉武旁邊還有一個人,他定睛一看,居然是秦絡依!他一時以為自己看錯了,他不可置信地揉了揉眼睛,這才確定穿軍裝的那人正是秦絡依。

他先是心頭一喜——秦絡依來了,他們離回火星就不遠了,可隨即他又想起鄭曉武和秦絡依的關系,不免有些嫉妒。秦絡依風塵仆仆的樣子一看就是在太空裏游蕩很多天了,想必都是為了找鄭曉武。既然當初狠的下心要鎖上鄭曉武的記憶,想一刀兩斷,現在又假惺惺地湊上來做什麽?

想到這裏,花蛇故意放大聲音道:“鄭曉武!你沒聽見嗎?快來扶我!我腰疼的都快起不來了。”

鄭曉武看了看衣衫不整的花蛇,又看了看正在看著他的秦絡依,一下子手忙腳亂起來,他一把拉住秦絡依的手,慌張道:“不,不是你想的那樣!絡依,你讓我解釋。”

秦絡依笑了笑道:“你不用擔心,我什麽也沒想。”

他轉身要離開花蛇的飛船,“我先去我自己的飛船了,你在前面開,我會在後面跟著你的。”

“不不不不行,絡儀,我必須給你解釋清楚。花蛇是飛船墜毀,腿受傷了,前段時間走不了路,所以我才……”

秦絡依看著鄭曉武道:“我沒有不相信你。”

“絡依,你聽我說完!”

秦絡依有些無奈道:“可以,但是我的飛船馬上要飄走了,等我先去控制一下,可以嗎?”

“我和你一起去!”

“餵!”花蛇不滿地大叫,“鄭曉武你個沒良心的東西,穿上褲子不認人!你明明和我說好要——”

“花蛇,飛船你自己開吧,我知道你可以,我去和中將講些事情。”

秦絡依卻是拍拍鄭曉武的肩膀,一臉溫柔地沖他搖搖頭。

鄭曉武這才反應過來,沒有他在,花蛇肯定會帶著飛船逃跑。可他又實在想和秦絡依共處一室,所謂小別勝新婚,他和中將可是分開了快兩年了。此刻他恨不得狗皮膏藥一般死死粘在秦絡依身上,省得秦絡依跑了。

“沒事。”秦絡依安撫地摸了摸鄭曉武的頭道:“有什麽事情,等我們著陸了再說,我相信你。”

“你得保證不因為這個和我生氣,你千萬不要多想。你……你把飛船模式調好就回來找我!”鄭曉武不放心地說道。

“我保證。”秦絡依眨眨眼睛說。

“哼,至於你鎖我記憶的賬,我也等飛船著陸了再和你算!”

鄭曉武依依不舍地說完,又旁若無人地低頭親了親中將的嘴角,這才放秦絡依離開。等秦絡依一走,鄭曉武就拉下臉來,毫無表情地看著花蛇。

“切。”花蛇看著鄭曉武說道:“你上趕著想和人家不離不棄,人家這麽想嗎?敷衍你罷了。”

鄭曉武絲毫不受影響地屏蔽了花蛇的話,繼續駕駛著飛船。

本來到了輪班時間,鄭曉武該去睡覺,換花蛇當差了。但鄭曉武現在心裏激動,好像有跳跳糖在嗓子眼裏跌宕不休,便也不想再休息,就繼續坐在駕駛座前。

花蛇見自己挑唆不成,眼珠子骨碌碌地轉了轉,又生一計。

他若無其事地坐在副駕駛上,挑釁地看著鄭曉武,漫不經心地說道:“哎呀,你還在這開什麽飛船啊,我要是你,我都急死了。孤男寡女共處一室……我還衣衫不整的,任誰也要多想,怎麽?秦絡依就這麽超脫世人?什麽也不會想?”

鄭曉武瞪了他一眼,幹巴巴地說:“絡依相信我。而且我會找他解釋清楚的。”

“哎呀呀,你解釋了,人家便會信嗎?若真如此,天底下有多少人不會分手?你可知他為什麽走的這麽急?不就是不想再看下去了嘛。他覺得你和我搞在一起,他面子上掛不住——畢竟他可是聯盟中將,他自詡甚高,眼裏又容不得沙子,不想鬧的難看,搞的大家都不體面,這才找借口離開了呀,這你都看不出來嗎?”

花蛇一番話說的半真半假,鄭曉武不想受幹擾也難。他忍不住去想秦絡依離開時的神色,那人似乎是皺著眉離開的,是因為難過嗎?還是真的因為對他不滿?

鄭曉武越想越覺得不對勁,當即想找秦絡依解釋清楚。他申請了飛船連線,但是秦絡依那邊顯示無法接通。秦絡依剛到飛船,自然不可能睡覺休息,可通話一直不接,鄭曉武也不由得慌了。

難道秦絡依真生了他的氣不成?

鄭曉武越想越忐忑,轉頭看見花蛇笑盈盈的表情又疑心是不是中了這人的圈套。他晃了晃腦袋想把那些念頭壓下去,但感情這個東西,越是壓制越會冒出千絲萬緒,讓鄭曉武愈發不安。

花蛇見鄭曉武緊蹙的雙眉,心裏暗自竊喜片刻,又加了一把火。

“更何況……你們都分開那麽久了,你身邊有我這樣的人,難保中將身邊就沒有。嘖,不得不說,秦絡依還算有幾分姿色,喜歡他的人應該也不少,誰知道有沒有什麽別的小鄭小武呢?”

鄭曉武被花蛇一番話說的心浮氣躁,他在飛船裏走了半圈,幹脆帶上耳塞,不想聽花蛇說話。花蛇見狀乘勝追擊道:“怎麽?你先心虛了?你害怕你聽著聽著真的倒戈,懷疑起中將了?哎呀呀,感情裏的信任大多如此,薄如脆紙。”

花蛇一步步走向鄭曉武,在他耳邊說道:“當然,中將口口聲聲的‘信任’還有一種解釋,那就是不在乎。越在乎,越懷疑嘛。你看看,我隨便和你說了幾句,你就耐不住了,可秦絡依沒事人一樣,還不是因為他根本不在乎你和誰在一起、不在乎你愛不愛他,他根本就——”

“不是的!”鄭曉武張口打斷花蛇的話,扔掉了欲蓋彌彰的耳塞,皺眉道:“你少挑撥離間,別以為我聽不出來!你剛才也是故意的,故意在絡儀面前說那些讓人誤會的話!”

“我哪有?”花蛇聳聳肩,笑道:“我說的話都是情由心生,順理成章。而且你不是答應我會扶我上廁所嗎?明明是你出爾反爾在先。我呢,的確是對你有點興趣,從你被綁架那時候……哦,對了,中將還不知道我當年在你腰間寫字的事情吧?如果知道了……”

花蛇意味深長地笑了笑,留給鄭曉武一個暧昧的神色。

鄭曉武再也忍不了了,向秦絡依的飛船發出了申請後,就推開了艙門,準備和秦絡依解釋清楚。花蛇卻在他身後叫住他:“你真的要現在去找他?”

花蛇的笑聲愈發諷刺,他從口袋裏拿出一樣東西,在鄭曉武面前晃了晃,“你看這是什麽呀?”

鄭曉武回頭,看見花蛇手中拿著的,赫然是先前鄭曉武視若珍寶的一對耳釘!

花蛇一臉的人畜無害,“不知中將若是看見這耳釘在我手裏,會怎麽想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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