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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帝之死(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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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帝之死(八)

鄭曉武在望舒上設置了鬧鐘,可六小時根本不夠他睡。花蛇垂眸看了鄭曉武片刻,擡手把鬧鐘關了,放任鄭曉武睡了下去。

望舒在旁邊提醒道:“鄭組長來時的蟲洞每二十四小時才會出現一次,現在離下次出現還有不到兩個小時,”

花蛇滿不在乎地說:“知道了,一會兒我來開飛船就行了,讓他睡一會。”

於是乎鄭曉武昏天黑地地睡了十個小時,等他醒來時,只覺周圍不對勁,不知道自己身在哪裏。

他看了一眼望舒的時間,震驚道:“我怎麽睡了十個小時了?蟲洞呢?我們現在在哪裏?”

花蛇見他醒了,走過來說道:“我們當然是在回去的路上,我今天才發現前面還有歪打正著能回銀河系的黑洞,只要我們穿過去……”

“什麽?”鄭曉武馬上皺眉,從床上起來,“那張玉源他們怎麽辦?那裏還有那麽多人呢?”

花蛇不以為然道:“管他們幹什麽?我們能回去不就行了?我和你說,只要我們在前面轉個彎——”

“不行。”鄭曉武斬釘截鐵地說:“掉頭,回去找他們。”

“你急什麽?等我們回火星了,再派飛船來接他們不還是一樣?我們可是好不容易才走到了這裏,為什麽要回去?”花蛇頓了頓,又陰陽怪氣地說道:“而且那些人怎麽對我,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回去了還不得被他們扒皮抽筋,飲血吃肉啊。”

“那也不行。”鄭曉武深吸一口氣皺眉道:“就算和你說的,我們往前走能道銀河系,但我們完全不知道往回是怎麽走的,怎麽讓火星派飛船來解救那些人?但是現在掉頭肯定能找到我們來的時候的路。起碼也得我們做上記號,方便別人尋找吧?”

花蛇“哼”了一聲,皮笑肉不笑道:“你清高。”

但他依然沒有調轉方向,仍然往前開。

鄭曉武不得已只能上前去親手操做,花蛇卻是一把抓住鄭曉武的手,看著他嬉皮笑臉地說道:“要我掉頭呢,也不是不可以,但你要答應我幾個條件。”

鄭曉武警惕地看著他問道:“什麽條件?”

“第一,我腦袋被撞了,經常頭痛,我回去了,你不能讓那些人對我群起而攻之。更不能看著他們審判我,而你不管我……”

鄭曉武皺了皺眉,“張玉源正在調查食品安全問題,如果查出來那幾個人的死和你無關,我自會替你正名。”

“好。”花蛇似乎是笑了笑,繼續說道:“這第二呢,是我的腿也被撞了,走不了路,我要你在我上廁所和洗澡的時候扶著我走路,怎麽樣?”

鄭曉武覺得這個要求很奇怪,但他那天檢查花蛇傷勢時,花蛇的腿確實傷的不輕。如果是一個行動不便的傷患,幫一幫似乎也在情理之中。

於是他猶豫了一下,敷衍地點頭道:“也行吧。”

“好。”花蛇見鄭曉武答應後果然調轉飛船往他們來的那條路開始走。

鄭曉武想到了什麽,馬上轉頭問望舒,“蟲洞又關閉了是不是?”

望舒點點頭道:“沒錯,下一次蟲洞出現的時間是二十小時之後。”

見自己行程時間又被拉長,鄭曉武不由得懊惱自責起來,要不是他睡過了,也不會讓花蛇錯過蟲洞,又要等上這麽一天了。

花蛇卻是挑眉,理直氣壯地對他招招手說道:“過來,扶我上廁所。”

鄭曉武僵住片刻,才慢吞吞地扯著花蛇的一個胳膊往前,一副生怕沾到花蛇半點的樣子。說是扶,但花蛇的手卻不安分,總是順著鄭曉武的脖子往下摸,鄭曉武皺了皺眉,冷聲道:“你再這樣我就不扶你了。我有對象,還請你自重。”

“你有對象?”花蛇笑的花枝亂顫,他神神秘秘地貼著鄭曉武說:“秦中將嗎?他肯定無趣的很吧,你記得他什麽嗎?說不定這只是大家夥說來騙你的呢?畢竟……中將怎麽會看得上你?”

鄭曉武聽後憤怒地把花蛇往旁邊的床上一丟,冷冰冰地說道:“恕不奉陪,你自己去上廁所吧。”

花蛇被摔了,倒也不覺得痛。因為他摔在床上,他知道鄭曉武這樣的好人是不會和海福爾一樣把他丟在地上的。他看見氣憤的鄭曉武反而笑了,不疾不徐地說:“呦,生氣啦?我只是說點實話。你那個中將有把你當獨立的人看嗎?如果是,他為什麽封掉你的記憶?他有資格嗎?他又怎麽會讓你一個人來這樣的地方受苦?他真的愛你嗎?”

“他愛不愛我也不需要你管!”

“嘖,我真是好心被當驢肝肺。我明明是體恤你呀,你幹嘛這麽兇?”花蛇說完,把手裏的東西沖鄭曉武一揚,“看看這是什麽?你不想要嗎?”

鄭曉武定睛一看,花蛇手裏的赫然是他視若珍寶的耳釘。他瞬間就急了,撲上去道:“還給我!”

“哎哎哎,把我撲在床上是什麽意思?”花蛇故意調笑道:“你怎麽這麽心急呢?想要耳釘是嗎?你拿什麽來換?”

鄭曉武冷冷地看著他,眼淚噴射的都是怒火。忽然,鄭曉武一轉身自己來到駕駛座上,不再理會花蛇的挑釁了。

花蛇一下有點急,脫口而出道:“你不要你的耳釘了嗎?”

鄭曉武沒理他,只是自顧自地駕駛著飛船,不再和花蛇說一個字。

花蛇自討沒趣,但他也不惱。他人生中吃閉門羹的時候多了去了,更何況是對上怎麽一個小小的鄭曉武。他知道年輕人氣性大,但脾氣呢往往是來的快,去的也快,便也沒怎麽放在心上,自己爬去了衛生間上了廁所洗了澡準備休息。

但他沒想到的是,鄭曉武居然真的在接下來的幾天裏都沒理他。花蛇只好找一些無傷大雅的話題來談,就比如此刻。

“我給飛船懸停了,怎麽還會有碎石撞擊?”

鄭曉武瞥了他一眼,然後說道:“懸停只是你相對所選的行星靜止,不是完全一動不動。加上你又掉進了蟲洞,來到了行星帶,自然會被撞到。”

花蛇“哦”了一聲,然後說:“你懂得好多啊。”

鄭曉武嗤笑一聲,沒說話。

由於上次的事故,花蛇就把駕駛權交給了鄭曉武。但他自然是不想回去面對那些人的,於是他趁鄭曉武睡著的時候偷偷調轉了飛船的方向,帶著他們進了另一塊地方。

今天,鄭曉武走著走著也覺得不對勁——怎麽走了這麽半天路況還是這麽陌生?他們是不是走錯路了?但根據他們的輪班,現在是花蛇的休息時間,花蛇已經睡覺了,鄭曉武又不想和他說話,就忍著疑問暫時沒問,繼續往前開。

但他忍了幾分鐘就忍不下去了。畢竟如果方向錯了,他再怎麽走也是南轅北轍,還不如趁早停了。於是他就把飛船調成懸停模式,打算再觀察觀察周圍的情況。

這一觀察,他竟然發現遠處有一艘正在移動的飛船。他先是驚訝,隨即狂喜。他有多久沒在宇宙裏見過其他人了?來的這人是誰?火星的還是地球的?他又開著飛船來做什麽?

驚喜之後,鄭曉武又起了憂慮之心,畢竟他不知道這人是敵是友。如果是聯盟的人那再好不過了,他們的困境說不定就解決了;可若是星際海盜呢?那他們豈不會慘死在流民手上,命都保不住?

鄭曉武在猶豫中一時不知道要不要靠近那艘飛船,但很快,那艘飛船似乎也發現了他,正在加速朝這個方向趕來。鄭曉武察覺到對方的飛船比自己這邊的要先進,速度要快很多。他跑肯定是跑不掉了,只能在心裏祈禱這人是個好人。

很快,飛船就來到了允許的通訊區域。鄭曉武試探性地發了個問好的消息,那邊很快回了個問好。鄭曉武這才略略放下心來,猶豫片刻,決定和這飛船裏人見上一面。

他本來還想找花蛇給自己拿主意,但花蛇睡覺有鎖門的習慣。他敲了幾下門,沒有開,便自作主張地打開了飛船的門,邀請那人進來。

他一開門,就見一雙軍靴印入眼簾。接著往上是一具高挑挺拔的軀體,和穿戴整齊的聯盟軍裝制服。來人帶了帽子,依稀遮住了半張臉,但僅看下半張臉,就能看出此人出眾的容顏。

在太空裏看見這麽一個氣質不凡,模樣英俊的聯盟軍人,鄭曉武一時呼吸都停止了。那人見他之後緩緩摘掉了帽子,露出一雙深色的眼睛和他對視。

他的耳側是一對深黑色的,刺目的耳釘。

鄭曉武在四目相對的一剎那就覺得熟悉,身體抑制不住地想要親昵。他話還沒說一句,大腦還沒反應過來這人是誰,眼淚卻已經提前落了下來。

見自己這個反應,鄭曉武豈會還猜不到來人是誰?他看著眼前這張陌生又熟悉的臉,那雙深深的,一直在看著他的眼睛,這些日子築起的防線在頃刻間崩塌,過去對這位中將的怨都變作濃稠的思念傾瀉而出,布滿整個胸腔。

鄭曉武咬著牙發不出聲音,那個日思夜想的名字在此刻像是格外拗口,讓人叫喊不出。

來人的眼睛裏也很快浸慢淚水,下一刻,他們緊緊擁抱住彼此——

什麽記憶鎖,什麽忘記。鄭曉武在見到來人的一刻,整個人就徹底潰敗了。他的記憶鎖被久別重逢的一個眼神崩裂了,大片記憶隨著這雙故人的眼睛湧入心房,填滿著他的空缺。

他大口地喘著氣,把來人勒地很緊,仿佛溺水的人抓住救命的稻草,此刻浮在岸上貪婪地享受那一點兒氧氣。

來人正是秦絡依。

滿身塵土,跨越光年來找他的秦絡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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