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末日之途(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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末日之途(九)

雙性人卡著表,看見張玉源和鄭曉武最後一刻又上來了有些不滿,夾著嗓子說:“呦,不是不信我嗎?怎麽又來了?和秦關則的飛船一起自生自滅不好嗎?”

張玉源白他一眼,“你怎麽知道秦關則飛船上有炸彈?還不是因為你和他是一夥的!狼狽為奸的東西還有臉說別人?在這陰陽怪氣給誰聽?不會好好講話就不要講話。”

雙性人冷笑一聲,沒有再搭理張玉源這個刺頭,而是轉身回了駕駛艙。

“餵,你們兩個,不是開過飛船嗎?過來給我當副駕駛。”

“我想起來了。”鄭曉武拽著張玉源衣服的一角小聲說:“他叫‘花蛇’,在黑市裏很有名。有錢就能買他,讓他幫你幹事。他好像還是秦關則的狂熱粉絲。”

張玉源聞言皺了皺眉,看著雙性人走在前面的背影,“那他這又唱的是哪一出?”

他們剛駛出去不久,就看見原先的飛船燒了起來。在黑暗的太空裏格外閃耀,像是神話故事裏普羅米修斯盜取的火種,點燃了整片星空。不止他們剛才坐的飛船著了火,還有幾艘一起出發的飛船也紛紛燃燒起來。太空裏沒有介質,飛船發熱的燃燒是和太陽一樣的核聚變,發出明亮火光。

幾艘飛船連在一起,幾乎要變成一片熊熊火海,那刺眼的光芒隔著厚厚的窗戶映照在每一個人的臉龐上。人們大多慶幸自己來了花蛇的飛船,從而免遭劫難,可張玉源卻想起了剛才那個安詳的老人——她現在已經離開了,死前還閉著眼睛。

她感覺到說不出的難過,想到老人的坦然赴死又覺得快慰。沒有比這更璀璨的死法了,變成太空裏的火,不斷燃燒。

雙性人看著那火光,嘴裏嘀咕道:“我就知道秦關則那狡詐老頭沒安好心,幸好我提前了四十分鐘開飛船。老東西明明和我說的是十二點爆炸,現在十一點半就炸了。過河拆橋,卸磨殺驢,兔死狗烹……”

雙性人一個一個往外蹦成語,就在他罵的起勁時,聽見鄭曉武問他:“你在往哪走?”

“回火星啊。”雙性人說,“火星那邊有秦乘風,不會出問題的。幹什麽?”

“回火星?這……這不對吧?”鄭曉武咽了口口水,指著實時監查屏幕上一個小小的黑點,“這是什麽?”

花蛇瞬間變了臉色,張玉源也看見了那個黑點,變得緊張起來。

“我怎麽覺得,這個黑點,長得,這麽,像三型蟲洞呢……”

“他媽的,晦氣。這條往返線老子走過多少次了?怎麽偏偏今天出了問題!”雙性人惡狠狠地道,“準備掉頭,我們去木星人類基地——”

可是已經來不及了,以飛船的時速,加上他們肉眼能看見的蟲洞大小,他們已經進入這個蟲洞的超強引力區了。飛船幾乎是被一股強大的力量向前拖拽,哪怕花蛇開足了馬力往反方向走也仍然被帶著往那個黑洞深處走去。

“該死!”

“快把引擎全部打開,火力加滿!走!”

“我打開了!這怎麽不動啊?”

“……”

誰也不知道這個蟲洞是通往什麽方向,誰也不知道這艘飛船夠不夠堅固,能否在扭曲的空間中保持原樣。花蛇本來還在想盡辦法地把他們帶出引力區,可是已經來不及了。他們不斷地下墜,被吸入蟲洞滲出……

花蛇還在破口大罵,鄭曉武在旁邊卻沒什麽表情。他知道,進了這個蟲洞,可能就很難再去火星了,僅僅是想到這裏,他就有些難過。

眼下,他和花蛇只能破罐子破摔,任憑飛船被吸入蟲洞。他們把所有的能源都用在維持飛船的穩定上,把飛船動力裝置調到了最低檔。

在這樣生死攸關的時刻,鄭曉武忽然覺得失落無比。他難道就要這樣死了嗎?他難道就要這樣被放逐到外星系,和他過去所有的朋友、親人隔絕了嗎?

可他還有……在火星!

鄭曉武忽的又是一陣頭痛,他想不起省略掉的內容是什麽,只是隨著不斷增大的吸力覺得呼吸停滯。他想起剛才那個向死而生的老人,她說她這輩子什麽腥風血雨都經歷過,花啊草啊情啊愛啊都感受過,所以哪怕死在那裏合上眼睛,她也沒有遺憾。

可是鄭曉武有遺憾,他總覺得還有人在等他,他還沒有遇到那個與他相愛白首,可以共度一生的人。

他腦海裏浮現了關於過去的很多很多,他從小到大的朋友,他的老師,他想起他那些不靠譜的組員,想起他老師徐林茂,還有……

還有誰呢?

鄭曉武茫然地想,他想不出那人的名字,想不出那人的臉,只是忽然記起一雙手,一雙經常帶著手套的手。

那手曾經摁在他的肩頭過,撫摸過他的臉過。鄭曉武猛然將自己從亂糟糟的思緒裏抽離,轉頭問張玉源道:“你開始說我失憶了……我忘了什麽?”

張玉源欲言又止。

“我忘了……我好像忘了一個人。”鄭曉武喃喃自語,“這個人對我很重要,這個人……”

“他爹的我們都快死了你還在想你忘了的人?”旁邊的花蛇破口大罵道:“我叫你來是幫我駕駛飛船的,不是聽你的感情史的!”

飛船以超過兩倍重力加速度的加速度往黑洞裏面去,所有人都感受到了巨大的失重感,以及被擠壓的感覺。更可怕的是他們的飛船也開始變形,警報器不斷地尖叫著,發出警報。

“草!”花蛇暗罵一聲,問鄭曉武道:“你們學校有沒有教這種情況該怎麽辦?”

鄭曉武還沒回過神來,聽到花蛇的問話,有一搭沒一搭地說:“沒有過飛船進蟲洞的先例。”

“他爺爺的我不知道沒有先例是不是?我問你現在該怎麽辦!”

鄭曉武卻是沒理他,反而閉上了眼睛。

花蛇氣的七竅生煙,擡手一巴掌就要扇到鄭曉武臉上,被鄭曉武手腕的機器人攔下了。機器人彬彬有禮道:“抱歉,花先生,聯盟學院沒有教過這種情況該怎麽辦,但我覺得您應該和鄭曉武先生一樣,深呼吸,放松心情——您的血壓現在有點高哦。”

花蛇:“……”

“您要做的就是耐心等待。根據我的計算,本蟲洞的直徑不大,我們應該很快就會到達目的地,飛船的變形也是可以承受的,我們不會有生命危險的。”

花蛇擡眼瞅了一下這個人工智能,問道:“那飛船會把我們送到哪裏?”

“很抱歉,暫時無法回答您的這個問題呢~請換一個問題試試吧~”

花蛇一拳就要打在這個“人工智障”上,但機器人及時切換了虛體,花蛇一拳頭穿過了機器人的身體,砸在了操作板的鈦合金上。手指頓時骨折了。

“呀,您受傷了呢,需要我幫您處理一下嗎?”機器人管家笑瞇瞇地問花蛇,花蛇惡狠狠地盯了他半天,把手遞過去給他處理,狠狠罵了一句:“他奶奶的。”

“檢測到您有不文明的語言。共築美麗火星,從我做起,請您下次不要再說臟話了哦~”

還美麗火星,他們已經成了完全的星際流民了,哪裏還能共築火星?

花蛇不說話了,駕駛艙一時沈默下來。張玉源問花蛇道:“所以……火星沒事是嗎?”

花蛇不耐煩道:“能有什麽事?不會有我們的情況更糟了,他姥爺的秦關則,等我回去一定給他好看。”

張玉源看起來像是松了口氣,她躺在駕駛椅上,神色安詳。她的父母都還在火星,既然火星沒事,她流浪流浪也無所謂。

“肯定是秦關則那老狗在火星地球玩的太過火了,搞的我們這邊也出現了異常黑洞,給我們吸進來了,他姥姥的我們怎麽出去?”

鄭曉武還在想那個模糊的人,根據現有的線索,他不難推出那個人是他生命中很重要的人,甚至可能是他的愛人。

可是他為什麽會不記得關於那個人的一切?為什麽大家都要瞞著他?難道是那個人做了什麽錯事?甚至是……那個人已經死了?

鄭曉武越想越焦躁不安,他甚至已經忘了他們在一個“盲盒”飛船上。他思索片刻後說道:“不行,我要回火星。”

“噗。”花蛇冷笑,“我還想回呢,誰不想回?現在怎麽辦吧?”

花蛇已經放棄了駕駛飛船,因為無論他怎麽操作,飛船在巨大的引力作用下已經無視動力器和駕駛設備了。他們就沈默無聲地坐在那裏,等著到達蟲洞的另一邊。

終於,約莫一個小時之後,被人摁著喉嚨的感覺消失了,他們漸漸又能呼吸了。但花蛇顯得焦躁不已,張玉源看不下去了,問他道:“怎麽了?”

“咱們吃什麽呢?”花蛇說,“飛船上就這麽多食物,那邊還不知道有沒有水源,飛船上也沒什麽培養艙,單細胞蛋白都養不了,我們漂洋過海純純餓死嗎?”

張玉源噎了一下,也開始想這個嚴重的問題。

“說不定那邊還有外星人或者猛獸,我們雙拳難敵四手,有可能落地就變成人家的晚餐了。飛船上的氧氣設備也不能供太長時間的氧氣……他孫子的,還要怎麽活?”

“花先生,檢測到您……”

“閉嘴!誰姓花!”花蛇本來就心情不好,更沒時間理人工智障,但機器人不依不饒地繼續說:“繼‘諾亞方舟’事件後,火星聯盟針對可能發生的太空隔離情況準備了以下預案。一、建立臨時法律制度(該制度已由聯盟統一設置,任何人不得違背)。確保法律至上,倫理優先,當生存問題和倫理問題起沖突時,應以……”

“我不想聽你說這些。”花蛇煩躁地抓抓腦袋,“你那破預案裏有沒有說,怎麽解決吃喝拉撒,怎麽回火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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