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末日之途(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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末日之途(十)

機器人呆呆反應了一會兒,隨即開始播報道:“一,盡可能利用當地資源,結合具體情況……”

花蛇聽書文聽的頭痛,索性把機器人關了機。他雙手抱胸冷冷看著漸漸開闊的視野,他們似乎已經來到了另一個不知名的星系。

他側臉看了旁邊魂不守舍的兩個人,其中一個在掛念火星上的家人,在怨自己母親擅自做的決定把她送過來;另一個則是還在絞盡腦汁地想自己的“愛人”,非和自己較勁,不罷休了似的。

——眼看這兩個人是一個也指望不上了,花蛇試著重新駕駛飛船。他發現現在的引力已經很小了,也可以操縱飛船的方向了。這個星系也是相當的大,根據放出去的光的計算,這個星系可能有十個太陽系那麽大,每個環繞恒星的天體也大了許多,花蛇約莫著他們找一個衛星降落就差不多了。

他一邊觀察著路過的各個星球,一邊咕噥道:“老天……我們這還在銀河系嗎?”

他沒好氣地對旁邊兩個人說道:“你們也負點責任,看看我們降落在哪個星球上。飛船現在的能源不多了,飛不了多久,得歇一歇吸收點太陽能。”

雖然覺得窩囊,但花蛇還是打開了剛剛關機的機器人,“餵,用你的數據庫分析一下,我們現在去哪個星球?”

機器人加載片刻道:“根據掃描結果顯示,您位於境外星系,數據庫中無可用信息。友情提示,私自越星系邊境屬於違法行為哦~請及時返航~”

“他兒子的。”花蛇罵道,“是我們不想返航嗎?那個異能量場給我們送到這來了就消失了,怎麽原路返回?說到底這事還是要怪那殺千刀的……”

“去你右手邊兩點鐘方向的那顆行星。”鄭曉武看著抓拍的這幾個星球境況說道,“這個星球上有水源的痕跡。有水源,才有生命存在的可能。”

張玉源聽後皺了皺眉道:“那……可能會有別的物種嗎?”

雖然張玉源用疑問句的語氣問出,但答案幾乎是肯定的——誰也不知道這顆星球上有什麽,可能任意一種和他們的身體不符的小小的菌種都會要來他們的命。更別說萬一有其他可能的智慧文明了。

“應該沒有超過我們的三維生命存在。”鄭曉武看著特寫鏡頭分析道,“沒有房屋建築,地面上空蕩蕩的什麽都沒有。放眼望去,只能看見一些巖石和山脈。水裏似乎……等等。”

鄭曉武目光落到水裏時忽然起了一身雞皮疙瘩,他馬上說道:“掉頭!快掉頭!水裏有東西!還在動!”

花蛇猛打方向盤改變航道,但因為速度太大一時降不下來她們只得繼續往前滑行。

“真是服了!是什麽東西?能看清楚嗎?會不會是魚蝦什麽的?”

“不……不是。”張玉源也註意到了水裏翕動的生物,語氣裏帶著恐懼,“和嬰兒差不多高,臉上……這是臉嗎?上面有很多一開一合的小泡,有四只手,不……六只,還不是正常的手,是觸手!腦袋上那個咕嚕咕嚕轉的是什麽,不會是眼睛吧?!”

花蛇全心全意地駕駛著飛船,本來還想親眼看一下是什麽東西讓那兩個人這麽恐慌,可他聽見張玉源惡心的描述後頓時不想看了。他正努力地掉著頭,就聽見張玉源聲音發顫道:“他們好像……看見我們了。”

“……”

幾個人臉上都白了一下,鄭曉武馬上說:“他們生活在水下,應該離不開液體環境,看見我們了也沒事,他們追不上我們……”

話沒說完,鄭曉武就眼睜睜地看著一個濕淋淋的“人”從水裏爬了上來,他的皮膚很快變得風幹皺巴,不消片刻就變得成了一塊巖石,無聲無息,只是還能走動。

張玉源看著滿星球的巖石,頓時覺得頭皮發麻。

“現在怎麽辦?”花蛇問鄭曉武道:“飛船的能量最多還能支持飛行兩個小時,兩小時過後我們就只能困在這堆廢鐵裏一動不動,變成天體了。”

兩個小時……

鄭曉武神色覆雜地看著周圍的這幾個星球,腦子飛快地盤算。

“不要完全調轉方向了,向下,滑到你右手邊五點鐘的位置,對,去那個衛星。這個衛星上綠油油的……是樹和草地嗎?如果是,肯定也會有充足的水源!”

鄭曉武之所以開始沒有選這個星球,是因為這個星球幾乎全部被植被覆蓋,他們沒有降落的地方。而先前那個星球肉眼可見地寬敞了很多,更方便他們發揮創造。

他們的確要趕緊找地方降落,把自己藏起來。花蛇後面還跟著幾艘飛船,他們一起飛實在是太顯眼了。他們沒打招呼就來到別人的地盤上,和入侵者沒什麽區別,如果這些星球上的一些有生命,是絕對不會給他們好臉色的。

可眼下他們也別無選擇,花蛇只好信鄭曉武一回,帶著另外幾艘飛船準備在這個綠油油的星球上降落。

乘客區的人群早就開始騷動了,前面進蟲洞時飛船非常顛簸,他們中的不少人吐了好幾回,空氣裏不免都是嘔吐物的味道,讓人犯惡心。加之花蛇本來和他們說的是去火星,但眼下大家都知道肯定不是在火星,便紛紛鬧了起來。

“嘰裏呱啦說一堆廢話……”花蛇剛帶上接通乘客區的耳麥就充滿怨氣地說道:“是我不想回火星嗎?他女兒的,這一路上我這句話說多少次了?”

但那些人還是不停地要找花蛇討要說法,花蛇被逼急了實在沒辦法,就把那個啰哩巴嗦的機器人推了出去,讓他當公關先生和外面那些人扯皮。

畢竟眼下的降落還是一個需要耐心和技術的活兒,他不能有半點分神。

由於飛船的操縱權都在花蛇身上,鄭曉武做不了什麽,便又放空了思緒。他無法抑制地想,那個人,那個隱藏他記憶,和他有過一段故事的人,怎麽樣了?

·

另一邊,木星邊緣。

秦絡依一路追過來,片刻也沒有停歇。他把飛船開到了制動機器的上限,在太空裏飆車似的往那個定位方向趕。

一路上他也發現了太陽系裏不對勁的地方——宇宙的空間似乎被撕裂了,探測儀檢測到了許多大小不一的“洞”,散布在不同的位置。秦絡依不僅得趕路,還得避免掉進這些洞裏,稍有不慎,就有萬劫不覆的風險。

就在他即將來到木星邊界時,追蹤器上秦關則的位置忽然就失蹤了,屏幕上瞬間變得一片空白,飛船一時間不知道該往哪邊開。

秦絡依皺了皺眉,他心裏已經隱隱有了不好的猜想。但他還是按原程序重新計算,希望得到秦關則的位置。但在這偌大的火星裏,追蹤器再也定位不到秦關則的飛船。

秦絡依知道,秦關則這是進了這些黑洞中的一個了。他正要將通訊頻道切到聯盟總部,問問秦乘風該怎麽辦時,收到了外太空傳來的一條視頻。

視頻被導入秦絡依的電腦裏,操作手法極其熟悉。秦絡依馬上想起來這是百年前雙性人用的導入方式,可傳過來視頻裏的人不是花蛇,而是秦關則。

視頻裏的秦關則神態自若,嘴角還噙著一抹若有若無的微笑,一瞬間讓秦絡依幻視了很多年前的那個人,那個被他稱作父親的人。

“我已經找到了通往靈星的路,這條便捷的蟲洞也將永遠關閉了。如果我沒猜錯,第一個收到這條視頻都不是絡儀就是乘雪。”

“當你們看見這條視頻時,我已經在太空裏一個人游蕩很久了。關於要不要錄這個視頻,我也想了很多。可我的確還有話要對你們,對這兩個星球,對人類文明說。”

“於我自己,我此生大仇已報,可回過頭看,才發現自己早已被仇恨扭曲地面目全非,做了一些本非我願的事情。你們可以怪我,但請不要恨我,你們應該親眼見證了恨可以把一個人荼毒成什麽樣子。很抱歉,我不是一個稱職的父親,同時,我也不是一個稱職的兒子。我此生唯一做對的事情恐怕就是來火星建立人類基地,建設諾亞方舟……以及把你們帶來這個世界。”

“秦乘風,秦乘雪,秦絡依。你們都是很好的孩子,我知道我在火星設的幾個小花招對乘風來說不過雕蟲小技,但這是神女計劃的最後一環,神女解體。乘雪也該借著這個機會有自己的名字,這一戰可以幫你們三個在聯盟裏樹立威望。”

“不必向公眾隱瞞真相,我就是制造這一切動亂的人,也是這些日子這些案件的源頭。沈天利,劉新華,海福爾……都和我有關。所有事情的真相在家裏床頭密碼箱的U盤裏,密碼是神女計劃啟動的日子,也就是乘雪和乘風的生日,以及你們名字的縮寫。”

“於人類文明,我想說,這實在是一個璀璨而又偉大的文明。經歷了歷史上那麽多的浩劫,仍然頑強地存在著。我在這近兩百年裏遇到了很多的人……他們可以為了生而死,也可以為了死而生。這個文明有保護弱者的法律,發展進步的方向是公平公正。我相信在未來的一天,那個人們幻想的烏托邦似的世界可以實現。”

“我用培養箱批量生產嬰兒,一方面是為了解決生育率的問題,同時免受女性受生育之苦,另一方面,我想讓他們接受統一的教化,延續人類文明的火種。”

“至於我的死活,你們不必擔心。我的飛船上有夠我這輩子用的食物和物資。不過我會趕在生命結束前的最後一刻將自己休眠,放在艙室裏流浪太空。或許千百年後,會有人發現我,捕撈我,那時候也許已經有能將人類壽命延長更多的方法,我將再次蘇醒。”

“我會在看見新世界後再死亡,我會像哥倫布探索新大陸一樣在宇宙裏深挖。倘若我被另一個文明收留,當我被喚醒時,我將赤條的仿佛剛從母體裏誕生的嬰孩,但又承載了人類千年文明延續的碩果。”

“……”

“對了,秦乘風果然沒有看走眼。那個小組長沒有死,他被花蛇救了下來花蛇帶領著那批人進了天王星邊的蟲洞,不知道他們到達的星系環境如何,不知道他們能否在那裏活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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