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末日之途(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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末日之途(八)

“你去追他?不合適吧?”

秦乘雪知道,秦絡依是還想親眼去看一看那些飛船還有沒有一絲存活的可能。他心裏還有一絲念想,存在僥幸。

“好……吧。”秦乘雪沒有多說什麽,“那我去和姐姐說一聲。”

秦絡依頷首,便向聯盟申請星際飛船。

“放心吧,我在船上也能處理工作。”

時間來到三天前。

自從鄭曉武昏沈沈睡過去後就失去了意識,等他醒來的時候發現自己的袖口濕漉漉一片,他一時還疑心是不是自己睡覺流口水,否則哪來這些水漬?

接著他模模糊糊地想起來,他剛才好像哭了,因為他做了一個讓人難過的夢。他一點也回想不起來他夢見了什麽,只是胸腔裏那股難過的感覺還沒有消散,一下一下撞擊著他的心門,讓他感覺呼吸停滯。

他的胸口似乎缺了一塊,可他怎麽也想不起來到底少了什麽,只是感覺自己瞬間變得一無所有了。從未有過的孤獨感和恐懼感縈繞在心頭。

他聽到一個人在用廣播說話,這才意識到自己在一艘飛船上。可他不記得這艘飛船是要去哪裏,他又為什麽坐上這艘飛船。

廣播的聲音嘰裏呱啦他聽不清楚,他扭頭看見張玉源一臉凝重地走過來。

“你怎麽才醒?剛才抽你好幾個嘴巴子你都沒反應。”

鄭曉武摸了摸自己的帥臉,憤憤不平道:“你居然打我?”

“好了,不是情況緊急我也不會喊你——老大,你確定這是通往靈星的車嗎?”

靈星?鄭曉武忘了這是個什麽東西,他打斷張玉源道:“林星怎麽了?林星不是我們同事嗎?他不是前段時間……”

前段時間怎麽了?

鄭曉武忽然什麽都想不起來了,只是一陣陣頭痛。

“ling,後鼻音,我和你說多少次了。”張玉源皺眉道,“剛剛有人說飛船上有炸藥,是那個雙性人!”

雙性人?鄭曉武也迷迷糊糊沒有印象。

見鄭曉武一臉迷茫,張玉源忍不住道:“老大!你怎麽關鍵時刻掉鏈子!”

被她這麽一吼,鄭曉武忽然又想起來了有關雙性人的內容,他記得自己好像從歷史書上看過……

等等,歷史書?歷史書上怎麽會有這麽細致,微小,沒頭沒尾的內容?雙性人又沒做什麽偉大的事情,怎麽會名留青史?

鄭曉武感覺自己腦袋痛的要死,他拼命想從一片空白裏檢索幾條信息,大腦裏卻還是空空如也。

“我頭疼,你先等一會兒”鄭曉武揉著太陽穴,後知後覺道:“等等,你說什麽?船上有炸藥?”

“這船……是開到哪裏的啊?怎麽會有炸藥?怎麽過的安檢?”

張玉源聽完他這話滿臉驚恐,仿佛不認得他了似的後退兩步。

“你搞什麽啊?這個時候玩失憶?”

鄭曉武皺眉:“什麽失憶?我怎麽聽不懂你在說什麽?”

張玉源卻是不再開口了,而是警惕地看著鄭曉武。正當她準備避而不談,想辦法離開這個“鄭曉武”時,鄭曉武的手環裏跳出一個溫文爾雅的人,對鄭曉武說道:“鄭先生,您剛醒,請您先休息一下……”

張玉源皺了皺眉,還沒等她說什麽,就見手環裏的人竟有實體似的,三下五除二地碰了鄭曉武的幾個穴位,鄭曉武就昏過去了。

張玉源嚇得花容失色,馬上想要逃離案發現場,生怕也被機器人的點穴手點暈過去,就聽見那人叫住了她,“張副組長,請允許我和您說一下鄭組長的具體情況。”

於是張玉源做夢一樣將信將疑地聽完了這個離奇的故事,又看了一眼昏睡過去的鄭曉武一眼,一時啞口無言。她在心裏翻著白眼——中將怎麽這麽不靠譜?小孩似的,眼下正是需要鄭曉武記憶的時候,又整這出。

張玉源的百思不得其解都有了答案,於是她幹巴巴地問機器人道:“那現在怎麽辦?”

“沒關系,鄭曉武先生一時記憶混亂只是因為剛醒,等一會兒他就能想起有關雙性人,靈星的部分……”

張玉源嘴上沒說,心裏卻是把這些人都罵了一通。

等一會兒?等什麽一會?快來不及了啊,飛船上炸彈就要爆炸了!

“您還是把我們老大弄醒吧。”張玉源嘆了口氣道,“管他想不想的起來過去的那些東西,眼下我就要和他討論事情。”

“好的張副組長。”

機器人說完,就用他的葵花點穴手把鄭曉武叫了起來。鄭曉武一激靈地醒了,眼裏卻還是“我是誰”“我在哪裏”“我在幹什麽”的茫然。

“哥。”張玉源嘆了口氣道:“雙性人說這艘飛船上裝了炸藥,還有不到兩個小時就會爆炸,要是出錢能去他提供的備用飛船,你去不去?”

“啊?”鄭曉武和張玉源大眼瞪小眼了片刻,然後說:“你說什麽?我沒聽清,能不能再說一遍?”

張玉源:“……”

機器人卻是善解人意地給他重覆了一遍,鄭曉武這才緩過神來,然後說:“去啊,當然去,不然在這船上等死嗎?”

“雙性人什麽德行你不知道?萬一他是騙我們的呢?萬一這艘船上沒有,他的飛船上有炸藥呢?”

“哦哦哦,也是……”

張玉源恨不得擡手給鄭曉武一個“爆炒栗子”給他敲清醒。可還沒等她擡手,就聽見飛船上有人驚呼:“真的有!”

“在這裏!這真的是炸藥!”

“操他爸秦關則那個王八羔子,收那麽貴的票,還敢給老子下套!退錢!”

“楞著幹什麽?快走啊!”

“我就知道這是他的陰謀,現在電話電話打不通,飛船飛船沒信號,就把我們困在這裏,死了也沒人知道——哈,他的算盤打的的真是啪啪響。賺這昧良心的錢也不怕出門被車撞死了。”

“罵他有什麽用?等我們回去一定宰了他!上次我還好心好意地給他投票,一片真心餵了狗!”

一行人又喊又罵地上了雙性人的飛船,還有人在觀望。張玉源瞇起了眼睛,主動走到炸藥旁邊,盯著那炸藥道:“這炸藥可以拆下來,我們把它拆下來丟出去不就安全了嗎?”

雙性人聽到這話狹促一笑,瞇起眼睛道:“誰知道秦關則那瘋子還在哪藏了別的炸藥呢?諸位真的要拿性命來賭嗎?倒不如信我一回,畢竟我也在我自己的飛船上,和大家是一條船上的螞蚱,你們口中的秦關則……他來了嗎?他在哪呢?他沒有坐這艘飛船吧?”

聽他這麽一說,又有更多的人動搖了,開始往雙性人的飛船上去。

“更何況張小姐長得這麽漂亮,我怎麽舍得讓你死?這樣吧,我給你免票好不好?你可以直接來我的飛船,不用你花錢。”

“還有……這位小帥哥。神女的禮物。神女已經要醒了,不知道她認你嗎?你真的擔得起這個名稱嗎?你是要葬身太空,就此終了,還是帶著神女禮物的責任和使命出發,再闖蕩闖蕩呢?”

聽到“神女的禮物”時,鄭曉武的腦袋又是一陣刺痛。他想起了秦乘雪,以及一個模糊的、不知姓名的人影。那影子從他的腦海裏一閃而過,似乎還帶了抹笑意。

鄭曉武皺了皺眉,不答反問:“你到底是誰?”

“我是誰?無名無姓,常年漂泊太空的一個可憐流浪漢罷了。好哥哥,做什麽對我這麽兇?我可是來救你的,你卻這麽不知好歹。”

“啊……離爆炸時間,還有一個小時。嘖,我們得快了。”雙性人轉身繼續在飛船裏廣播道:“我的飛船還有二十分鐘就會出發,屆時不會再收留本飛船上的任何一個人。到時候還請各位好自為之。想自殺的,今天的確是一個好機會,你們可以留下。”

雙性人說著說著就染上了笑,他的嗓音有如沾了蜜糖,黏糊糊的,刻意而做作。雙性人這話說完,又有幾個人按捺不住去了雙性人的飛船,最後整艘飛船上孤零零地只剩下幾個人了。

一個中年男子神色凝重,似乎陷入了巨大的掙紮。隨著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他忍不住扭頭問道:“帥哥美女,你們走嗎?”

“我們……”

“你們走我就走。”中年男子像是下定了決心。“你們走不走?”

鄭曉武和張玉源對視了一眼,兩人都沒有給出答覆。但中年男子還是忍不了了,他說完這話沖出了飛船,跳到了另一艘飛船上。

整艘飛船瞬間只剩鄭曉武,張玉源和一位老人。

時間還剩下十分鐘。

張玉源也有些坐不住了,鄭曉武的記憶慢慢回籠,可他也不知道眼下如何做決定。張玉源跑到那位老人身前,問道:“您為什麽不走啊?”

老人笑了笑道:“走也是半成活路,留也是半成活路。活與不活,皆是命數。”

雙性人聽了,不陰不陽地說:“好言難勸該死的鬼。”

張玉源對老人豎了個大拇指,老人的境界高,可她還是想隨大流活下去。她又問鄭曉武手環的機器人道:“你有測謊功能嗎?”

“很抱歉,我的該項技能尚不成熟,不能使用。”

“我們走吧。”鄭曉武想了想然後說,“大家幾乎都去那一艘飛船了,如果這艘飛船上的人活下來了,那雙性人那艘飛船上的人就會死……倒不如是祈禱那艘飛船沒事。”

“而且我們在那艘飛船上,就算出了一些可控的意外,說不定也能幫一幫飛船上的其他人。這艘飛船上什麽也做不了。”

“可是……”張玉源欲言又止地看了一眼旁邊的老人,老人對她露出一個和藹的微笑。

“而且雙性人也在那個飛船上,應該問題不大。”

張玉源點點頭,轉頭又問老人道:“奶奶,您真的不走嗎?”

老人年紀真的很大了,她眼瞳的顏色已經變得淺淡異常,透著淡淡的灰藍,遙遠的像是幾百年前地球的天空。她搖了搖頭,依舊道:“活與不活,皆是命數。我本就是將死之人,多活幾年的意義也不大——只是看樣子沒法去靈星了,我有些遺憾無法去那樣一個美麗的星球,無法葬身於那個和曾經的地球一樣的星球。”

張玉源瞥見老人胸前的徽章,驚訝地發現她還是個老將。她參加過野河之戰以及火星上很多大大小小的戰役,成果斐然。

“你們走吧,孩子,你們還年輕。千萬記住——”老人似乎有千言萬語,可在這末日將近裏她只說了一句:“珍惜生命,保持好奇。”

老人說完便閉上了眼睛,拄著拐杖假寐休息。張玉源看了鄭曉武一眼,在最後一分鐘和他一起去了雙性人的飛船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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