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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知之幕(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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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知之幕(二)

經過一段時間忙活,法律被修訂的差不多了,盡管還是有很多人這反對那反對,但起碼核心敲定了。

最後,人們想好了羅保爾的刑期,但不是三年,而是三個月,他們最終決定把羅保爾綁在椅子上三個月以示懲罰。這三個月裏,他不能聽演唱會,看表演,或參加一切集體活動,每周只有兩個小時能和別人說話。想上廁所要打報告,想吃東西也要打報告。

芙洛倫等人其實對這個處罰不大滿意,她們覺得判的太輕,但也別無他法;而另一些人覺得羅保爾被判的太重,他後來也和那個女生道了歉,罪不至此。

處罰就這麽定下了,但有一個問題隨之而來。

誰去看管羅保爾?

芙洛倫她們雖然願意舍棄自己的時間,無時無刻地限制羅保爾的行動,但她們是女生,終歸有些不方便。其他人可不願意犧牲自己看演唱會和表演的機會,寸步不離地看守羅保爾,這本身對他們來說就不公平。

好在潛艇的人口基數大,雖然絕大多數人不願意,但最後還是有幾個人願意幹這份差事——這不容易,因為芙洛倫已經看出來,這個判決之後,男女已經暗暗地分為兩個陣營,一些男生不願意管著羅保爾的另一個原因是,如果這樣看管,限制羅保爾,就相當於“幫她們女的”,會被踢出“男”這個群體,所以沒有人敢動彈。

芙洛倫對這幾個挺身而出的男生很感激,童華也給他們的午餐中多加了一樣有稍許味道的食材。羅保爾稍許仇視地看著幾人,最終一個想法在他腦海裏誕生。

因為不想太多地麻煩那幾個人,白天很多時候都是芙洛倫在看守。羅保爾看著芙洛倫的側臉,惡劣地說:“餵,我要上廁所。”

芙洛倫瞥了他一眼,不以為意。她起身去找值班的男生和他說明情況後,讓那人帶著羅保爾去上了廁所。羅保爾哼著歌上完了廁所,慢悠悠地回來,沒過五分鐘,他又挑釁地對芙洛倫說:“餵,我要上廁所。”

芙洛倫皺眉:“你不是剛上過嗎?”

“剛才是尿尿,現在是拉屎。”

芙洛倫覺得他語言粗鄙,不想和他再說,瞪了他一眼後又去找了值班人。羅保爾哼著歌再次進了衛生間,出來幾分鐘後又說:“餵,我想上廁所。”

芙洛倫怒道:“你找事是吧?”

“豈敢,豈敢。”羅保爾說,“我這是正常的生理需求,怎麽能說是找事呢?你不讓我上廁所,這明明是你找事吧?”

芙洛倫的臉被氣得一陣白一陣紅,她沒好氣道:“憋著。”

“你剝奪我人權!”

“那你尿出來!”芙洛倫說,“就在這,尿在椅子上!”

羅保爾露出狹促的笑容,“我尿了,你給我洗啊?原來你是這個心理,你早說啊。”

“你!”

芙洛倫被他氣的說不出話來,就聽羅保爾繼續說道:“哎呦我快憋不住了,又要尿了。”

芙洛倫瞥了羅保爾一眼,只見這人臉上露著壞笑,下身鼓起,不用想也知道發生了什麽。芙洛倫再怎麽說也是個年輕姑娘,還沒遇到過這種貨色的無賴,根本不知道怎麽應對,只能自顧自地生氣。

“餵,你們不管管嗎?”

羅保爾臉上都是調笑,芙洛倫怒從心起,“怎麽管?想讓我幫你把它剁了嗎?”

芙洛倫忍無可忍,走過去和值班人說了幾句,自己被氣走了。

芙洛倫無數次後悔自己那天的離開,已經表現出的怯懦。她常常想自己那天要上班把羅保爾鎮住了事情是不是就會變得不一樣。

可惜沒有如果。

當晚羅保爾就“越獄”了,值班人沒有芙洛倫看管那麽嚴格,芙洛倫一般手裏還會抄家夥。羅保爾三下五除二趁著上廁所的功夫用腿把值班人放到了,找到自己哥們讓他們幫自己解開了繩索。

於是他又“自由”了。

潛艇上的房間裏沒有監控,人數又多,想藏住一個人是很輕易的。羅保爾就這麽失蹤了兩天,最後被一聲尖叫帶回了潛艇,再次出現在了人們面前。

他再次□□了之前那個女生,用武力脅迫。這是對芙洛倫所立法律赤/裸裸的挑釁,芙洛倫知道,如果這次沒有制住羅保爾,那法律的威嚴就蕩然無存,就不會有人再遵守了。

可逮住羅保爾並非易事,羅保爾在前面跑,她們拿著繩子在後面追的場面也太離譜了。而且芙洛倫勢單力薄,除了童華和零星的幾個女生、幾個男生,剩下大多數人都在觀望,仿佛置身局外一般。

但他們最終還是采用了包抄的方式,在芙洛倫等人挨了好幾拳,被踢了好幾腳的情況下,她們再次將羅保爾捉住了。

可羅保爾一點也不怕她們似的,被綁起來了仍然看著耀武揚威。芙洛倫不用想也知道羅保爾是怎麽想的——把他抓住了,又能拿他怎麽辦?

再把他綁在椅子上五個月?十個月?一年?

……

這根本不算懲罰!起不到威懾的作用。

芙洛倫看了羅保爾片刻,然後緩緩側過臉,她的聲音不大,但全場都能聽見。

“我們應該把他逐出諾亞方舟。”

諾亞方舟處在海底深處,這個高度把人送出去和判死刑沒什麽區別,羅保爾陰陽怪氣道:“大法官,你憑什麽判我死刑?”

“有什麽法律說□□兩次就要判死刑?這和你前些天頒布的什麽法條不符合吧?你這是要打自己的臉嗎?”

芙洛倫不管他,繼續說道:“羅保爾嚴重影響了諾亞方舟裏的秩序,屢次打破我們的規則。我認為,有必要將他逐出諾亞方舟,以免他不好的影響進一步擴大。”

羅保爾在椅子上劇烈地掙紮起來,他還想說什麽,但被芙洛倫堵住了嘴。

芙洛倫再次看向群眾,大家說道:“不如大家投票吧,認為羅保爾應該被驅逐的,投1,反之,投2。”

“反之”這個詞用的妙,芙洛倫若是說“應該受到其他處罰”,肯定很多人就會投2,因為羅保爾的確罪不至死;但“反之”,直接和被驅逐對立,潛意思像是放過羅保爾。而民眾往往會情緒用事,會被現場氣氛渲染做出更嚴重的懲罰。

所以結果不出芙洛倫所料,大部分人還是有基本的價值判斷,猶豫片刻,投了1。

於是,他們決定將羅保爾扔出諾亞方舟——這是諾亞方舟上處決的第一個人。可如果一切真這麽順利,倒也罷了,可偏偏就是在把羅保爾往外帶的時候,他身上的繩子因為質量不好斷了。

冥冥之中有天意似的,羅保爾趁著眾人沒反應過來,兩拳打在押運他的人的臉上,立刻跑進一間房間把門上了鎖,又好巧不巧,房間裏面有個未成年的男孩。

羅保爾見狀,大喜過望,他一把把那男孩抵在門上,大喊道:“你們誰敢進來?”

羅保爾大喘著氣,“你們誰敢進來我就掐死這個男孩!”

裏面的男孩發出“嗬嗬”的聲音,被掐的喘不過來氣,他的母親越過人群撲上前來,淚流滿面。

“不……不要!放下我的孩子!”

氣氛一下凝重起來,誰都怕羅保爾狗急跳墻真幹了什麽不可挽回的事情,一時間人人屏住呼吸圍在門前,卻沒有一個人開口,只有那個母親的痛哭聲。

羅保爾一邊用胳膊壓制著那男孩,一邊惡狠狠地說:“芙洛倫!你憑什麽判我死刑?陪審團12個人都同意了嗎?我要被逐出諾亞方舟是吧?好好好,那我讓這個小孩給我陪葬!”

“住手!”

“要我住手?可以。”羅保爾桀桀地笑了起來,“你當著這些人的面保證!你們絕不會危及我的性命!”

“媽——咳咳——媽媽!”

說到這裏,羅保爾手上的力道加重,男孩尖利地叫了一聲,門外的母親又是一砸門,又猛的轉頭看向芙洛倫。

“我的孩子……嗚嗚嗚……他是無辜的……”

芙洛倫臉色鐵青,她知道眼下別無他法,對於羅保爾這樣的亡命徒,把他逼上絕路了他是真的會幹殺人這種事。

她馬上應道:“好,我答應你——你先把這個男孩放出來!”

羅保爾卻是仍然沒松手,男孩發出的氣息已然越來越弱,羅保爾繼續說道:“大家都聽到了吧?芙洛倫說了,不會傷我性命,我還能在諾亞方舟上……”

“但是——”羅保爾笑聲更甚,“這不夠,芙洛倫,這不夠。誰叫你開始那麽無情呢?芙洛倫,今天這個男孩如果死了,那都是拜你所賜。是你殺了他!”

“你無恥!”男孩的母親也看不下去了,哭叫道。

“芙洛倫,我要你給我跪下道歉,還要你向其他所有人宣布我是無罪的!之前是你判錯了!”

“……好。”芙洛倫應下了,她伸手敲門。“我答應你,你把門打開!”

羅保爾開了門,男孩的脖子仍在他的胳膊下。男孩的臉已經憋的發紫,眼白往上翻,已然奄奄一息了。羅保爾挑釁地看著芙洛倫道:“跪!”

芙洛倫瞪著他,慢慢地跪下。

羅保爾把胳膊送了一點,男孩終於能稍微喘口氣,可他一口氣還沒喘完,就又被羅保爾扼住了。

“道歉!說你錯了!”

“……羅保爾,對不起。之前是我錯了……”

羅保爾哈哈大笑,終於把那個可憐的男孩從懷裏扔了出去。

男孩一脫手就發出驚天動地的咳嗽聲,跌倒在母親的懷裏,就在羅保爾想要一腳踩在跪下的芙洛倫頭上,抓起她的頭發狠狠羞辱一番時,芙洛倫忽然往前彎腰一把抱住羅保爾的大腿,使勁全身的力氣把羅保爾放倒了!

羅保爾一時沒反應過來,芙洛倫馬上欺身而上,用全身的重量壓著羅保爾的腿不讓他站起來,隨即一拳狠狠地打在羅保爾的臉上。

一拳下去沒完,又是一拳,這一拳更是厲害,甚至見了血。

誰也沒想到看著那麽斯文理性的芙洛倫這會兒都打起人來,羅保爾也不是吃素的,他很快反應過來。馬上憑借自己力氣和體型上的優勢擡手對著芙洛倫的肚子打了一拳,隨即毫不客氣地拱腿去磕芙洛倫的小腹。

他一下把芙洛倫翻下來按到地上打,芙洛倫也瘋了似的,拳頭用不上力氣就用指甲去抓,去扣,用牙去咬。

圍觀的人們大吃一驚,這才想起了要把兩個人趕緊分開,芙洛倫卻不依不饒,直接狠狠一腳踹到羅保爾的下身,用力用指甲去撓羅保爾的脖子。

幫著拉架的人也挨了幾拳,不知道是芙洛倫的還是羅保爾的。羅保爾像是瘋了一樣,死死拽著芙洛倫一塊皮肉不肯放手,還是固執地一拳又一拳地打上去。

鄭曉武和秦絡依借由芙洛倫的視角,感覺到了身體無處不在的疼痛。鼻腔和嘴裏都有了濃重的血腥味,芙洛倫疼的直哆嗦,沒有力氣揮舞出拳,肌肉稍微牽扯一點兒就疼的死去活來。

但她完全不顧這些,不顧和羅保爾身體上的差距,還是執拗地,拼了命地“打”。在她不知挨了多少拳以後,她的視線也開始昏花,最後她實在撐不住,兩眼一黑暈了過去。

但她暈過去之前,還吊著最後一口氣,迎著羅保爾的正面,打了漂亮的一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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