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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火之隔(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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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火之隔(七)

部隊裏不許喝酒,但王浩傑這個嗜酒如命的人才不管這些,他仗著天高皇帝遠的,又是秦絡依請客,便要點瓶紅的再點瓶白的,最後在秦絡依和徐長風的反對下,才退而求其次地只點了幾瓶啤酒。

盡管如此,秦絡依也沒喝幾口。他不喜歡喝酒,比起酒他更願意喝果汁。好在徐長風和王浩傑也沒勸酒,任由他端著果汁和他們碰杯。王浩傑雖然愛喝酒,但偏偏酒量又很差,幾瓶啤酒居然就把他放倒了,神經兮兮地趴在桌子上抱著頭吃烤串。

他們請了一天的假,晚上便沒回去,直接在外面住下了。徐長風和秦絡依一左一右把喝醉的王浩傑帶到酒店辦了入住,他們選的還是三人間。

“謔,條件這麽艱苦。”鄭曉武感嘆道,“我還在想你們一人一間呢。”

秦中將回答道:“部隊的工資一年一發,包吃住,所以他們家裏都沒有打錢。徐長風提議住三人間,就住了。”

秦絡依大概是從那時候起開始變得能將就,不再王子一樣嫌東嫌西。也是在和這幾個朋友相處的過程中,慢慢沒那麽孤僻,變得可親可近。

這樣忙裏偷閑的一天顯得格外短暫,他們走的時候對外面的世界都滿是依依不舍。

可他們一回軍營就聽見有人說又打起來了,黃元帥發起了第二波偷襲,這次比上一次還要成功,居然炸掉了左支隊的兩只主戰艦!

炸完了他們就逃之夭夭了,甚至走的還是太空“小道”。他們對路線熟的好像自己家似的,可這明明是新建的軍事基地,一隊執行的建設任務,最近才開始使用,四隊完全沒有人涉足過!

秦乘風在指揮塔臺裏氣的頭疼,聲音都不自覺地提高了好幾個度,“那麽一批人偵查科就沒看見?幹什麽吃的?防禦措施呢?而且兩輛戰艦離得那麽遠,黃元帥怎麽知道戰艦位置的?誰告訴的他?”

指揮塔臺裏鴉雀無聲,沒有一個人敢說話。秦乘風最後一句話的意思已經夠清楚了,他們裏面出了內鬼。偷襲這種事情,成功一次倒也罷了,一而再再而三,是個傻子也能察覺到不對勁了。

“伊維森,你去查。排查近十五天內有誰進出過作戰基地,今晚之前,把名單報給我。”

伊維森應聲,轉身就投入了調查。其他人屏氣凝神不敢說話,好半天秦乘風才說:“都散了,各自忙各自的去吧。”

秦絡依回來的時候就覺得軍營裏氣氛分外嚴重,徐長風拉著幾個人問了幾句,得知第二波偷襲成功時彼此都是一驚。

等他們回寢室時,發現王金鵬不在屋裏。秦絡依覺得奇怪,一時心裏有種不好的預感。他剛想給王金鵬打電話,就見王金鵬從外面灰頭土臉的進來,臉上全是恐懼和失魂落魄。

“你怎麽了?”秦絡依一把抓住王金鵬的胳膊問。

“我……沒怎麽。”王金鵬把臉側到一邊,“就是有點累。”

“是嗎?”秦絡依的聲音已然變得冰冷,“那你哆嗦什麽?”

王金鵬猛的一回頭,抽出自己的手道:“我怎麽哆嗦了?你是不是以為當上班長就能隨便懷疑別人了?班長了不起啊?”

“誰懷疑你了?”一邊的徐長風也看出了王金鵬的不對勁,“你到底怎麽了?有什麽事情瞞著我們?”

王金鵬後退了半步,後退磕到了背後的桌子。他茫然而又惶恐地看著眼前盯著他的三個人,掙紮片刻,還是小聲地說了。

“我……我聯系不上秋澤了。”

秦絡依皺了皺眉,聽王金鵬繼續說下去。

“不是現在才聯系不上的,是,是幾天前。她來找我,我,我就以我的名義給她申請了訪客碼……”

“你讓她進來了?!”王浩傑吃驚地問,“你不知道她是黃元帥女兒嗎?”

“但是……”

“然後呢?”秦絡依打斷了王金鵬的解釋,直直地看著他問道。

“然後……然後,她就忽然丟了。我一轉頭她就不見了,然後從那開始我就聯系不上她了……”

“……”

秦絡依已經懶得和他廢話了,他拿起傳聲機就想給秦乘風打電話向她匯報這件事,但是被王金鵬扣住了。

“誒誒誒,也不一定……她就有問題吧?萬一她那天就是身體不舒服,然後自己回去了呢?”

王金鵬說話的聲音越來越小,越來越沒底氣,講到最後連他自己也有點欲哭無淚了。他拉著秦絡依的袖子說:“我們也不能上來就把人家定義成壞人嘛,而且……”

秦絡依掃了他一眼,一字一句地問道:“這話你自己信嗎?第二波偷襲成功是偶然嗎?王金鵬,你要為自己的行為承擔後果。不管是不是她,我們都要向上匯報。”

“別,別,哎呦絡儀!你幹嗎這麽較真嘛!雖然——”

秦絡依毫不客氣地打斷他道:“我建議你自己向上面匯報這件事,秦乘風肯定查內賊查的厲害,你主動上報或許還有轉機,等他們查到你……”

“我怎麽就是內賊了?”

“你自己的行為你自己清楚。”

王金鵬沈默了片刻,然後才弱弱說了個“好”。隨即在秦絡依的監督下給他們的上一級打了電話匯報。

鄭曉武不由得感慨道:“中將,王金鵬現在肯定恨死你了,不講人情。”

“如果真是秦乘風查出來的,後果會嚴重很多。”秦絡依淡淡道,“自首就是王金鵬那時候最好的選擇。”

王金鵬一五一十上報的同時,秦乘風在指揮塔臺的角落裏發現了一個微型的監聽設備。她指尖捏著那個比蒼蠅還小的監聽器,聽著下人轉述匯報著王金鵬的自述,一用力,把那個小玩意而捏爆了。

她切斷了通訊,把已經壞掉的監聽設備放在一邊,等著專業的人去處理。

在門口等候的伊維森聽到了這些對話,忍不住感嘆道:“千裏之堤潰於蟻穴,出問題的居然是這麽一個小蘿蔔頭。”

秦乘風卻是擡眼,從旁邊抽了張紙把監聽設備包起來,“誰知道這個王金鵬是不是個小替死鬼。伊維森,繼續查。通知其他部門,之前的計劃作廢,執行B計劃。”

“至於這個王金鵬……他舅舅是王上將是不是?問問王上將,對他這侄子這個行為,他有什麽看法。問問他想怎麽處置。”

王金鵬打完電話就開始誠惶誠恐地等著上面的判決,可比判決更先到的,是他久居幕後的舅舅。他竟然親自來了他們軍營,當著所有人的面狠狠給了自己侄子一巴掌。

老實說王金鵬被扇這麽一下之前,甚至沒看清來人是誰。被扇這麽一下後,腦子開始嗡嗡作響,更難以思考了。他頂著腫起來的臉,好半天才認出來這是自己的舅舅,只得口齒不清地喊了聲“舅舅”,順便行了個禮。

秦絡依幾人還在王金鵬身邊,王上將的手實在太快,他們誰都沒有反應過來,自然沒有攔住他。這一掌是用了十成的力氣,打的王金鵬的嘴角都開始滲血。

“你還好意思叫我舅舅?我可沒有你這麽蠢的侄子。完全被人家玩弄於股掌之間,沒有一點腦子。”

王上將越講越氣,擡手又是要替妹妹教育兒子,這一下卻是被秦絡依眼疾手快地攔下來。

王上將知道這個秦絡依的身份,不好和他叫板,只是臉上露出了不快的神色。但那點不快很快被他壓了下去,他擠出一個微笑,以王金鵬家長的身份和顏悅色地對他們說道:“謝謝你們幾個朋友平時對王金鵬的擔待啊,他就是三天不打上房揭瓦,平時我們呢,對他都很頭疼。”

他表演川劇變臉似的,剛對秦絡依他們幾個如沐春風般地說完話,轉頭趁秦絡依不註意又是一巴掌蓋在了王金鵬的頭上,把他打的嗷嗷直叫。

“我知道我們軍營裏的規矩,這犯了錯呢,就要接受懲罰。王金鵬自然是被停職了,人我先帶回去好好教育,你們幾個和你們隊長說一聲。還有……絡儀是吧?替我向你姐姐問好。”

“舅舅——”

“住口!”王上將不管三七二十一,牽豬一樣拉拉扯扯地把王金鵬牽了出去,其動靜之大,幾乎整個軍營裏的人都知道王上將把王金鵬狠狠打了一頓,並教訓了一番,順便讓王金鵬停職了。

面對王上將這一招以退為進,秦乘風也沒再說什麽。她本來就是有意要給王上將面子,不然王上將左右求人最後也是要把他這個侄子撈出來,大家反而鬧的都不好看,倒不如她一開始就直接讓王上將處理,省去中間找人托關系的的彎彎繞繞。

果然,沒過幾個月,王上將又找借口把這個王金鵬又送了回來。現在的王金鵬看著消瘦了很多,也認清了當時自己的行為所帶來的後果。因為那件事,他這輩子和晉升都無緣了,要麽繼續當個普通的偵察兵過一生,要麽就只能退役——還無法保留軍人的身份。

在他後來的生命裏,他很少再提這件事情,只是有一次王浩傑喊著他喝酒,他酩酊大醉,忍不住再次將自己的心扉袒露。

王金鵬莽撞,但不傻,他一開始就看出來了黃小姐的別有用心,只是不願意承認。沒辦法,他就是愛上了那麽一個破綻滿身的人,並甘願為她赴死,接受一切懲罰。

“你不明白,絡儀,你不明白。”

“有一天,你也會遇到一個你願意為了他背棄一切的人,那時候你才知道我是怎麽想的。”

王金鵬把杯子裏的酒一飲而盡,自言自語般地說:“我們當時已經很久沒見了,她說想來我們軍營裏看看。我同意了——因為我真的很想她,我只想見她一面。”

戰爭裏,背叛和猜疑成了是家常便飯,那一點兒愛情的露珠就顯得更可貴,更短暫。

“我之所以留在部隊裏,就是覺得這裏離她近一些。以後,說不定,還能有機會再見面,甚至是正面交鋒。當然,我不會再做那樣的蠢事了,但是我還是……還是會想她。或許我這輩子最愛她,我沒有愛上別人的能力了。”

誰也沒想到王金鵬一語成讖,他重回部隊沒幾個月就犧牲了,年紀還不到二十五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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