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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火之隔(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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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火之隔(六)

第二天,他們仍然重覆著相同的工作。昨天一仗打到晚上就停了,雙方暫時歇了火,沒有再針尖對麥芒地猛攻,而是彼此潛伏觀察著,找著合適的機會。

秦乘風還在一線,她忙的吃飯的時間都沒有,當然,她也沒心情去咀嚼。她每天一根營養針一根營養針紮著,因為心裏急,還上了火,嗓子有點啞,說話的時候像是在生氣,聽著更讓人害怕了。

秦關則讓秦絡依跑個腿去看看秦乘風,安慰她兩句。盡管小秦絡依覺得秦乘風不需要安慰,但他還是去了。因為能見到統帥的機會不多,他也的確很久沒有見秦乘風了,同時他也想了解更多關於這場戰爭的內容。

當然,憑他的品階自然是見不到的。秦絡依沒有說自己是秦乘風的弟弟,而是憑的是秦關則的許可作為通行證去見的秦乘風。

秦絡依敲了門後推門進來,只見身披軍大衣的秦乘風在資料室裏伏案寫著什麽,旁邊還有一塊屏幕在放黃元帥之前打的幾場戰役。秦乘風見他來了也沒怎麽招呼,隨便給他拉了個凳子就讓他坐。

“你們訓練不是忙得很嗎?我聽說給你們安排的也有活。”秦乘風說,“怎麽有空來見我了?”

“秦關則讓我來的。”秦絡依擡出了“父親”的身份。他頓了頓,又說道:“當然,我自己也想來。”

秦乘風“嗯”了一聲,看了他一眼,問道:“吃飯了嗎?我讓人給你弄點吃的。”

“吃了。”秦絡依說,“你吃了嗎?”

“打過營養針了。”秦乘風擡了擡手,給秦絡依看了眼密密麻麻的針眼。

秦乘風說完便沒再開口了,她剛才也只是應付性的隨便和秦絡依扯了兩句,其實心裏還在分析著黃元帥的用兵風格。

秦絡依就用這段時間觀察了一下秦乘風。

這些年秦乘風瘦了,臉上的骨頭顯得更加凸出,眉眼也更加深邃鋒利,但瞧著也更加幹練了。她先前偶爾還笑,現在笑也不笑了,不說話的時候嘴唇就抿成一條線。雖然臉上的總是一副波瀾不驚的樣子,但多了幾分不怒自威。

似乎是實在不知道說什麽好,小秦絡依沈寂片刻開口道:“秦關則說你打的還可以,他還在聯盟力排重難反對那些要罷免和彈劾你的人。”

鄭曉武發現小秦絡依真的一點沒有情商,這話說的和之前那句“偽善”簡直是異曲同工之妙。由此可見秦關則的教育非常成功,他真的讓秦絡依成了說話不考慮別人感受的人。

秦乘風象征性地揚了一下嘴角,但臉上寫著“苦”字,她像是想學著秦乘雪的樣子和秦絡依打趣,但她講的話並不好笑。

“他們巴不得我趕緊下臺,聯盟那邊趕緊換人呢。”

她一轉身,把大衣扔在長椅上。“我打的爛,承不住黃元帥的進攻,開始節奏沒控制好,一隊那些人亂了陣腳。”

秦乘風頓了頓又說,“不過也正常,黃元帥擅長進攻,他的人沖鋒和打的方式也不一樣。他的隊伍靈活性更高,所以以士兵為點,組成的是一張游移的網。但聯盟這邊對統帥的依賴度高,大家的靈活性相對差一些,需要我協調的多一些。”

“當然,黃元帥這樣也有弱點,士兵間的聯結性不強,很容易成一盤散沙,只是我還沒找到擊破整張網最重要的那幾個點……而且靈活度高意味著可以分批圍剿,逐一殲滅。”

秦乘風一邊說著,一邊摸著下巴,琢磨了半天,嘆了口氣。

“見招拆招吧,我打的仗還是太少。最近看了不少黃元帥之前領兵作戰的視頻,發現他打的不拘一格。有時候用這個大家的,有時候用那個大家的。整個人泥鰍似的,滑。”

秦乘風沒有就著打仗的話題多說,只是不痛不癢地又問了問秦絡依的學習和生活。她心裏其實很挫敗,甚至感覺自己不適合當將軍。她厭惡秦關則的神女計劃,她根本沒有什麽“神力”。但她從來無路可走,否則也不會讓最在乎的人長眠地下。

她只有不斷地努力,向前……然後做到最好。盡職盡責,將自己視作天地間的一枚棋子。她難過過,暴躁過,崩潰過,可一切委屈她都只能一個人承受,不會再有人給她回應。

秦乘風又陷入了沈默,她在思考接下來的戰局。忽然有一個士兵慌慌張張地闖入,氣息不穩地說:“將……將軍!”

秦乘風頓感不妙,咻地一下站了起來。

“黃元帥那邊有人偷襲!”

秦乘風一把抓起大衣披在背上,跟著那士兵就要去隔壁指揮塔臺裏看前面的戰況,臨走前瞥了已經站起來的秦絡依一眼,定了定神,然後說:“你也跟過來!”

隨即一行人忙去了指揮塔臺,秦乘風耳麥裏不斷有人匯報著進展狀況。

“上將,我們的側支隊被炸掉一只主戰艦,還有兩只外圍的偵查艇。”

“上將,戰艦上三人全部陣亡,所幸偵查艇裏沒有人。”

“將軍!黃元帥還在率軍深入……他手裏到底還剩多少兵?白天不是已經幾乎彈盡糧絕了嗎?”

“上將……”

秦乘風深吸一口氣,馬上說道:“二隊準備,馬上迎戰!註意隊形,盡量包抄他們。黃元帥的主力從來就只有原先的第四隊,今天已經打的差不多了,剩下的都是牛鬼蛇神。大家不要慌。”

“報告,上將。C區偵查室王海身體不舒服,一直在廁所。偵查室現在只有愛蒙一個人。”

秦乘風皺眉道:“輪班的呢?”

“他……他就是輪班的啊。原來的小馬家裏有事回去奔喪了。”

秦乘風沈默片刻,旁邊一直不吭聲的秦絡依忽然開口道。

“我可以去。”

“你去?你知道C區在哪嗎?離主戰場很近,一直是幾個偵查區死亡率最高的。”

秦絡依則是非常冷靜地說:“我在最近的課上學了這部分的內容,而且我知道怎麽保護自己。”

眼下十萬火急,不是兜圈子的時候,秦乘風索性把話挑明,“不是不信任你的能力。但你有個三長兩短,我怎麽和秦關則交代?伊維森,把秦絡依送回去。”

“將軍!”秦絡依盯著她道:“我已經參軍入伍了,就不該有特殊對待。而且我的培養方向就是偵查科,以後肯定也會去偵查區工作,現在和以後,沒有區別。”

秦乘風盯了秦絡依幾秒,又看向旁邊待命的伊維森,伊維森沖她攤了攤手,秦乘風終於點了頭。

“……好。”她知道秦絡依心意已決,眼下也不好和他再拉扯。

“伊維森,你帶他過去,絡儀,你自己註意安全。”

“不用。”小秦絡依後退半步,“我知道C區偵查科在哪裏,上將,我同你一樣了解我軍的指揮分布。”

鄭曉武看的心裏一陣唏噓,他崇拜地說:“中將,你好厲害噢,你怎麽知道偵查區這種保密地方的位置的?”

秦絡依答道:“秦乘風辦公室有地圖,被壓在書的下面,我看過一次,就記住了。”

鄭曉武又是想拍一波彩虹屁,就聽秦絡依說:“現在看來秦乘風很縱容我……我那時候也任性。不過那晚運氣好,我們C區沒有受到什麽傷害,我也是因為這次表現成了班長。”

“班長?”

“嗯,就管我班裏的那幾個。徐長風,王金鵬他們。”

“那你不就是那個王金鵬的上級了?你看他平時喊你一口一個‘小鬼’,你剛好可以好好治治他。”

但鄭曉武知道,秦絡依不是那種會公報私仇的人。又或者說,這人和誰都沒有什麽“仇”,他好像覺得世界上的一切都是理所當然,別人對他再惡劣的行徑他都可以置若罔聞。

“不是感覺一切都理所當然。”秦絡依忽然說,“感覺你就不是理所當然,你是……這其中的變數。”

“哎呦呦中將,你什麽時候這麽會說話了,聽的我都害羞了。”

秦絡依卻是撩完這一句就不說話了,因為眼前的視線一轉,已經來到了表彰會上。秦絡依的上一級簡短地對秦絡依的挺身而出做了表彰,並讓他任職班長。

秦絡依把那些帶血的情景對他屏蔽了。仿佛還當他是未成年人,防止他看見暴力血腥的畫面。

小秦絡依的室友自然是起哄起來。

“柳越,你是怎麽有機會去C區的啊?”

“好啊你小子悶頭幹大事!”

“哈哈哈哈,不對,現在是班長!班長,我們是不是還要和你行禮啊?”

小秦絡依應和了幾句,視線卻是落下了一邊無精打采的王金鵬身上。

王金鵬也跟著喝彩了幾句,但顯然興致不高。這和他平時“活寶”的人設格格不入,小秦絡依不由得多看了他幾眼。

他知道王金鵬是為著什麽事悶悶不樂,現在的戰況尷尬,之前黃元帥沒撕破臉皮的時候還好,黃秋澤和王金鵬可以說是天作之合。可現在兩人陣營對立,再暧昧似乎就有些不合適了。

王金鵬顯然已經深陷其中,那能這麽輕易地割舍這段感情?昨夜王金鵬就夜不歸宿,用腳趾頭也能猜到這小子幹什麽去了。

王浩傑嚷嚷著要秦絡依請他們吃飯——說是請吃飯,他們在部隊裏也只能請吃食堂,弄不來外面的好菜。王浩傑便提議他們開假條溜出去吃飯,因為他們每個月都有一次外出的機會。秦絡依頷首同意了請客,就聽王金鵬出聲道:“那什麽,我就不去了。”

“啊?你又有約?”徐長風問道:“還是黃小姐?”

王金鵬別開頭,語氣不自然地說:“不是。”

“哦。”徐長風也識趣地沒有多問,“那我們幾個去吧。”

小秦絡依被另外兩人簇擁著走了,臨走前他還看了一眼在原地垂首的王金鵬。

王金鵬的手攥著衣角,似乎不僅僅是失落……還有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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